江锦辞喝止住轻举妄动的护院,抬着眉眼看向台下脸色难看的刘鸢儿与江从岚一行,语气恭敬却声声逼问道,“锦辞不知,叔父叔母此为何意?”
到这个时候,江从岚哪里还能坐得住?
“你还敢问?”他看着台上颇是威风的江锦辞,怒意勃然地拍桌而起,“如此大好日子,你在台上瞎唱些什么东西?你可知道,我江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江锦辞似乎压根没有把江从岚的怒火放在眼里,轻笑着摇头,“瞎唱?这不过就是寻常戏文的桥段,怎可说我在瞎唱?”
“反倒是叔父叔母……”江锦辞目光淡淡扫过台下脸色难看的两人,“你们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在心虚?”
刘鸢儿闻言,当即忍不住惨白着脸色叱道:“你、你这是一派胡言!”
江锦辞闻声朝刘鸢儿看了过去,而后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拍了拍手,“哎!瞧我这记性——”
“难怪叔父叔母如此激动,因为你二人与我戏文里无良亲戚竟是撞上了型!”说罢,江锦辞啧啧摇头,“怎么……叔母当初霸占我娘子嫁妆的时候何其乐哉,此刻不过是看场戏文罢了,便气成这个模样?”
轰!
江锦辞的话音落下,台下瞬时哗然一片。
先不说其他人的反应,那原本还能安生坐在椅子上的工部侍郎夫妇率先沉下了脸色。
他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还是侍郎夫人抿着唇看向了刘鸢儿,“江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咯噔。
刘鸢儿被侍郎夫人的一句反问给说得心乱如麻,但到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卢夫人切不要将此子的话放在心上。”
“我家这嫡子承袭了他祖母的怪毛病,平日素有癔症,经常惹是生非,胡编乱造。”她别有深意地朝着侍郎夫人指了指一旁的江老太,“今日如此,怕是因为他毛病又犯了。”
刘鸢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那些护院捂住江锦辞的嘴把他带下,“本以为此子娶亲之后能稍稍安分些,却没有想到竟是变本加厉,而今更是闹到了他祖母寿辰之上!”
“怪我太过心慈,想着亲人一场不敢多加苛待,”而她自己则是一脸哀恸地摇着头,“但卢夫人放心,今日过后我定是要好好教育,断然不会让他到外头去丢人现眼,折损了你我二府的形象。”
刘鸢儿一番话说得极为真切,侍郎夫人险些就要被她说动了去!
颜晴站在台上看着眼下这一切,眼底尽是鄙薄:这毒妇张口就来的本事倒是出神入化!
可今日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让你轻易把这件事儿揭过不成?
这么想着,颜晴当即扯了扯江锦辞的衣袖。
江锦辞会意,揽过颜晴腰身的同时,足尖轻点,略过挡在身前的众人,飞身下台——
“保护老爷夫人!”王氏见江锦辞如此举动,以为他要对刘鸢儿等人出手,当即慌张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场内护卫闻声瞬时乱做一团,乌泱泱拔出手中佩剑就准备围堵上来。
可江锦辞,除了飞身下台之外,再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颜晴眼神轻蔑地扫过吓得花容失色的刘鸢儿,然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没有从怔愣中回过神的侍郎夫人。
而后抽出腰身上别着的手绢,梨花带雨地抽泣起来,“相公不过就是想替我讨个公道,叔母何至于这般诋毁他?”
刘鸢儿:???
这妮子陪江锦辞演那么一出戏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跳出来指控自己!
看到这里,刘鸢儿顿时明了:昨日自己是被她给哄骗了!
这两人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
“荒唐!”刘鸢儿目光狠狠地看着颜晴,那是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恨,“我堂堂当家主母,何至于贪图你那几两碎银。”
“如今在此言之凿凿,怕不是跟江锦辞这逆子沆瀣一气,想要讹诈我二房罢!”说到这里,刘鸢儿眼里不由也带了两朵泪花,一脸自怨自艾地摇头,“当年我见你独身一人,起了怜惜之心,便好意替你打理铺子,却没有想到临了竟被你如此污蔑!”
刘鸢儿一边戚戚地抱怨着,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了眼颜晴。
小妮子!
以为就你会装可怜?
不过就是个商户之女,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斗得过我?
颜晴显然也没想到,这刘鸢儿竟能厚颜无耻到这个份上。
但向来知道见招拆招的颜晴可丝毫不怵,她揉了揉眼角的湿润,强装坚强地深吸了一口气,“叔母竟说我是污蔑?”
“那好!”颜晴当即振作了精神,看向刘鸢儿冷笑,“我当初将全部嫁妆托付给叔母打理,这其中有城东铺子五间,叔母若说我是讹诈,敢不敢拿出这铺子的房契与我方面对质?”
据颜晴那日从将军府下人口中得知,这些铺子早就已经被刘鸢儿变卖,这个时候她断然是拿不出东西来的。
颜晴便料准了刘鸢儿拿不出,所以故意提及此事。
“去!照她的意思,把契书给拿过来!”本以为这下这刘鸢儿总归要变了脸色,却不料她面上闪过一抹轻嘲,对身边的王氏招了招手,“今日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我头上泼脏,我若是不将事情给解释清楚,以后何以当家。”
契书?!
这相当于现代的法务合同。
刘鸢儿此刻如此镇定地拿契书来说事儿……难道她早就留了后手?
正想着,王氏便匆匆忙忙地拿着一檀木盒子从外面跑了进来,“夫人,拿过来了——”
“你且好好看清楚。”刘鸢儿点了点头,从中取出一张,几步走到颜晴面前摊开,“这契书上面盖的可是你的私人印戳。”
“当日你口口声声委托叔母帮你卖铺子,如今却倒打一耙说我贪污了你的嫁妆,得亏如今有这印章佐证,莫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刘鸢儿说得一脸义正辞严。
她此番话音一落,旁边顿时响起了不少的议论声。
这有物证在手,颜晴一下子便成了那劣势一方。
如今再加上刘鸢儿一番刻意的引导,场面则更像是颜晴与江锦辞沆瀣一气,布了一场局来算计二房。
颜晴自然能察觉到身后的指指点点,可如今她确实被这房契上的印章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不是吧!
原主那厮竟被刘鸢儿哄骗到这个份上?
那不是纯纯地在坑骗我吗?
因为对过往记忆的缺失,这一瞬间,颜晴心里那叫一个一团乱麻。
但刘鸢儿等的可不正是这个时机!
她轻笑着攥紧手里的房契,将它收进了檀木盒子,“幸亏我留了一手,如若不然,怕是真得中了你们二人歹毒的奸计!”
“你二人今日大闹将军府不算,甚至还血口喷人,侮我将军府的门楣!”说完,她脸色顿时变得极为肃然,不善地朝江锦辞和颜晴大斥,“我今日若是不好好惩治你们,他日定当有人如是效仿!”
“来人!”刘鸢儿大斥的同时,眼里闪过一阵快意,“把这两人给我压下,家法处置!”
她定要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解决了这两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