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晓昭站在李墨之的面前。
两人相顾无言,凝望着彼此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一炷香后,最终还是曲晓昭在心底认输地摇了摇头。
与其期望这个闷葫芦率先开口说话,倒不如盼着太阳明儿个从西边升起来!
曲晓昭重新调整了一番内心复杂的情绪,然后端出一副不解的神色,蹙眉看着面前的李墨之,“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墨之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震动。
当曲晓昭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甚至有过一秒的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只是,他脑海中仅存的理智遏制了他的冲动。
他不能。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看着她幸福。
就在李墨之强忍着心中酸楚之时,他却没有想到曲晓昭竟然会当先开口。
再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李墨之险些要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已经是见惯腥风血雨的李墨之,在面对曲晓昭的发问,却俨然如同惊弓之鸟,他仓皇地后退了几步,有些慌乱地摇头,“我、我就是出来逛逛。”
曲晓昭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李墨之脸上的神色,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点关键的神情。
但可惜,从头至尾,李墨之连一个最简单的对视都不愿意给到自己。
曲晓昭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心中的失落,最后一次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的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话吗?”
有。怎么可能没有?
可我想说的话有那么多,但到了这一刻却是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李墨之感觉到自己内心里的极限拉扯,几次试图将心事宣之于口,但最后嘴巴一张,只说出了一句干涩的“恭喜”。
咚。
在李墨之的这一声“恭喜”之下,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跌进了幽深不见底的谷底。
即便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仍然还是那么平静无波。
或许,从来就是自己一厢情愿会错了意。
他李墨之压根就没有把她曲晓昭当作过一回事儿。
想到这里,曲晓昭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淡淡点头,“那就谢过李公子了。”
曲晓昭不冷不淡地说下这一句话,而后再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只是,李墨之却被这生疏的一声“李公子”喊得心口狠狠一颤。
他跟曲晓昭认识这么久的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冷漠疏离地称呼自己。
李墨之看着曲晓昭落寞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慌张瞬时席卷了他的心头。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这么离开!
“晓昭!”李墨之冲动地喊住了她的名字。
这一声就好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钳制住了曲晓昭离开的步伐。上一刻还心如死灰的曲晓昭,这一刻眼底重新升起了耀眼的星光——
她满眼期待地转身,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李墨之,“你……”
曲晓昭的话才刚刚说了一半,那头儿从冲动里反应过来的李墨之顿时慌张地把头别到了一边,然后说起了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胡话,“刘公子人确实不错,模样俊俏,功课也勤奋,最主要的是家世好,若是他能够真心待你,这也算是良缘一桩……”
李墨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心内更是满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感。
李墨之结束了这近乎自虐的陈述,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快到曲晓昭眼底的欣喜都没来得及褪下,直到李墨之结束了这听得让人心烦的夸赞,她这才变了脸色。
曲晓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墨之此刻低落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对!刘公子确实很好,那你呢!?”
原本还只是沉默的李墨之,在听到曲晓昭这一声反问后,顿时变得窘迫至极。
他肉眼可见地颓唐了下来,语气低迷地摇头,“我为戴罪之身,自然是比不上刘公子的。”
曲晓昭差点儿没被李墨之这句话气笑!
她刚刚问那句话,是为了听李墨之在这里自怨自艾嘛!
曲晓昭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懑在这一刻瞬时攒到了极点,她当即往李墨之面前跨了一大步,咬牙切实地连番呵问:“李家全族当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牵连下狱,你至今可能说出你当年所犯何罪?”
“分明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却硬要逼着自己去认下那些枷锁?”
“江公子当初大费周折将你从牢里捞出来,甚至给了你全新的身份,让你重新开始生活,而你却依然认为自己是戴罪之身。你这想法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江公子的不负责!”
“要是到今天为止,你依然拿那些罪名来作茧自缚,那我看,当初你还不如别出来!”
曲晓昭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当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李墨之已然如遭雷击一般的愣在了原地。
曲晓昭看着面前半晌没有接话的李墨之,心中的怒火都快要烧到了头顶。
她是越说越气,越气越控制不住情绪。
这个时候别说是要诈李墨之对自己的感情了,曲晓昭是完全都不想理这个这么看轻他自己的李墨之。
想到这里,曲晓昭当即没有了继续跟他废话的心,转身就往书院的方向大步离开。
这一次,她走得比之前好几次都要快。
李墨之看着曲晓昭风风火火的背影,原本还是一片混沌的脑子瞬时被醍醐灌顶。
是啊!
即便他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着要为李家翻案,但在潜意识里一直却把自己放在了罪人的地位自处。
他本以为自己性情坚韧,可到头来却恍然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懦弱的人!
他甚至都不及眼前这个直言直语,敢爱敢恨的女子千万之一的勇敢!
诚然如曲晓昭所说的,那些本来就不是该他承担的罪名。
凭什么需要自己困在这里作茧自缚!
李墨之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曲晓昭,在这一刻,心中慢慢升起了一个坚定的念头: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那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勇敢一次?
***
就在李墨之站在原地做着头脑风暴的时候,快步走在前头的曲晓昭已经在心里升起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她狠狠揉了揉被李墨之气得发红的眼眶:这个木头!指望他开窍还不如去守着铁树开花!
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他竟然张口闭口还扯什么有罪没罪的。
要是不喜欢自己就直说,扯这些有的没的借口出来搪塞,忒的伤人心!
想到这里,曲晓昭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一缸苦水里,真的是有气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撒。
越想越觉得自己跟李墨之最后只能无疾而终,曲晓昭甚至都已经开始做好了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嫁人的打算。
而就在她在脑海中开始试想自己孤苦伶仃的老年生活时,曲晓昭的手突然被人拉住。
“晓昭——”是刚刚被她甩在身后的李墨之追了上来。
要是放在一刻钟前,他主动拉住自己并喊自己的名字,曲晓昭定然是要欣喜若狂的。
可是已经经历了一次从欣喜到绝望的过程,曲晓昭却再也抱不起半点儿期待了。
没什么好激动的。
没准这木头追上来,不过就是为了恭祝自己觅得了佳偶呢?
曲晓昭没好气地在心里想着,然后拨开了李墨之的手,冷冷地问道:“李公子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李墨之像是没有听出曲晓昭话里的冷嘲热讽,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重新拉住曲晓昭手腕的同时,有些急切地开口,“晓昭,不要嫁给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