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风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将军府的人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彼时刘鸢儿才刚刚解决完将军府里新纳来的两个小妾,正是神清气爽地坐在院子喝早茶的功夫,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夫人!夫人大事儿不好了!”
“大清早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刘鸢儿拿着早茶的手一顿,随即眉头不满地皱在了一起,“到时候被老爷看到了,保不齐又要说我治家不严。”
管家一张老脸半点儿血色也没有地往院外指了指,“是、是少爷出事儿了。”
江沐风能出事儿?
刘鸢儿听到这里,不禁嗤之以鼻。
她还能不知道他儿子那点儿小手段——先扬言他受了委屈让自己跟着瞎着急,等自己到时候赶到现场,不外乎就是给他收拾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毕竟这偌大的京城,敢惹到他江沐风头上的并不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鸢儿这会儿听到管家这语气说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始说道:“怎么,昨天晚上没回来是又出去鬼混了?这次又是下手狠了,把哪个勾栏里的狐媚子给弄死在了床上?”
刘鸢儿还在揣测着江沐风是犯了什么事儿呢,那头儿管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不是少爷惹了事儿,是少爷自己出事儿了!少爷这会儿满身是伤地躺在集市里呢,我已经让护卫他们去接了,但是我听传信的形容,少爷的情状非常不好。”
“什么?!”原本还能淡定坐在椅子上的刘鸢儿听到这儿,顿时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至极,“怎么会满身是伤呢?大夫叫过来了吗?他人现在已经到哪里了?”
刘鸢儿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看管家一副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的模样,顿时着急得跺了跺脚,然后甩下一众人往外面走了出去。
***
前后大概是一刻钟的功夫。
就当刘鸢儿焦急地在前厅来回踱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她立刻往声音处看了过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被三四个护卫给抬过来的江沐风——
刘鸢儿看着众人手上狼狈不堪的儿子,一双眼睛猛然瞪得剧大。
那个疯疯癫癫、不断在空中乱蹬腿的男人哪里有半点儿江沐风平日里的影子!
“大夫呢!大夫到哪里了!”刘鸢儿的声音尖到整个前厅的人听着都跟着心狠狠一颤。
好在管家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在刘鸢儿话音落下后,连忙将一直候在外面的郎中给拖了进来,“在这里,在这里等着了!”
管家应完,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郎中给推到了江沐风的跟前。
“走开!别碰我!”江沐风感觉到身边不断靠近的人,整个人更加激动,那剧烈地挣扎起来,险些将那几个钳制着他的护卫掀翻。
大夫看着江沐风一双涣散混沌的眼睛,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揣测,只见下一刻,他顿时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根银针,朝着江沐风的脖颈穴位处刺了过去——
咚。
随着银针刺入,刚刚还处于亢奋状态的江沐风瞬时安静了下来。
只是少了那份疯癫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木讷。
刘鸢儿满脸哀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双眼睛都看得湿红,近乎焦急地问向了身边的大夫,“风儿到底是怎么了?他的情况严重吗?”
大夫翻开江沐风的眼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是切脉又是用银针试探,好一会儿后,他朝着刘鸢儿无能为力地叹口了气,“伤势包扎一下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江公子这疯病,恐怕一时半会儿真的好不了了。”
“砰!”
“夫人夫人——”
大夫的一句话无疑是在刘鸢儿的心上落下了重重一击,她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全部的力道,踉跄地瘫坐在地的同时,因接受不了打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刚刚还算死寂的前厅,随着刘鸢儿的昏迷,顿时又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沐风疯了的这件事儿很快就在京城里传遍。
只是关于这件事儿,京城内外更多的还是叫好的声音。
这些年来,京城摊贩们没有少受到江沐风的欺压,百姓自然也没有少受到江沐风的荼毒,因此他得了疯病这件事儿,说到底那都是大快人心的。
演变到了最后,大家甚至在讨论,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将军府的恶行,所以才派什么狗将军为民除害。
虽说大家都不知道这消息是从谁的口中第一个说出的,但是并不妨碍将军府的名声在这件事儿后又一次遭到了众人的质疑。
***
而就在整个京城为了江沐风的事情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妙春堂的医馆内却无端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意思。
江锦辞守在颜晴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江锦辞早已经褪去他面对江沐风时的那股戾气,整个人看起来反而还透着些孩童般的茫然无措。
虽说颜晴这些天在妙春堂这些天的照料下,面色可见的红润了许多,但江锦辞还是没能从大夫那儿得到一个让人心安的答案。
妙春堂这边的学徒也说,能不能挺过这关,最后还是得看颜晴自己的造化。
江锦辞每每想到这里,心中便不由升起一阵浓浓的懊悔。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初就不应该把颜晴给留到自己的身边,不让她跟着自己一道卷入跟将军府里的这一场风波,这样的话她也不至于会生死未卜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江锦辞从小到大没有少听到众人对自己命盘的质疑,所有人都说他命硬,先后克死了父母。
那个时候的江锦辞对此总是嗤之以鼻,觉得命理这些东西都是忽悠傻子的东西,可直到今天,当江锦辞看到自己面前的颜晴时,他不禁开始对自己曾经相信的那些东西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会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是个天生的害人精?
江锦辞看着颜晴,一颗心浮浮沉沉。
心中的想法纷乱不已,江锦辞只好找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知道颜晴最在意的是什么东西。
医馆这里江锦辞出不了什么力,那其他的方面自然应当是亲力亲为。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样躺在病床上的颜晴,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细密的冷汗,心心疼地从一旁拿过帕子的同时,细致地将汗珠抹开。
江锦辞看着颜晴好一会儿,最后低低地说道:“早点儿醒过来。”
这声音里,满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哀求。
从妙春堂出来,江锦辞径直前往颜晴的来客阁,江锦辞心中清楚,这个店铺在颜晴心中的分量,也正是因为如此,江锦辞才会想着在颜晴昏迷的这段时间替她好好照看着店铺。
原本来客阁的业务承办是桐哥儿跟颜晴两个人交接班办理。
因为颜晴的事情,桐哥儿已经连续上了好几天的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当江锦辞走进来客阁的时候,桐哥儿一双眼皮都在打颤,“江公子——”桐哥儿勉强地摇了摇头,努力把脑子里昏沉的意识变得清醒,“颜老板那里……”
虽然江锦辞没有把颜晴的事情告诉来客阁里的伙计,只说是为了拓展业务出了一趟远门,但是大家这么多天没有见到颜晴,心里总归是有一点儿担心,毕竟颜晴可是他们来客阁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江锦辞疲于应付桐哥儿心中的疑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这些天给你们放个长假,来客阁这边有我来看顾着。”
这……
桐哥儿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江锦辞,“江公子知道这办理的流程吗?”
被桐哥儿这么一问,江锦辞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难得带上了一分柔和,“放心吧,以前你们老板有事儿没事儿经常会跟我说,我可能对办理的流程比你还要清楚。”
来客阁刚刚转型的那段时间,颜晴每天都会在江锦辞的面前跟他说:医疗保险在现代是怎么怎么收欢迎,这其中到底是依靠什么在盈利运转,以及这款保险主要的卖点又应该怎么介绍。
江锦辞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因此当他跟颜晴在一起的时候,分享的多半都是她。
江锦辞过去虽然不说,但是他心中却很是满意这样的相处模式,不管颜晴说了什么,他每一句都是放在了心上。
毕竟,自江锦辞懂事起,愿意跟他每天分享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的人,也不过只有颜晴一个人而已。
想到这,江锦辞顿时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怀念给暂且放到了一边。
他之所以来到来客阁,为的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好暂时先放下对颜晴的担忧和想念,江锦辞打发走了来客阁其他的伙计,自己亲自坐镇。有人的话就学着颜晴招待客人那样开始向他们介绍来客阁的产品,没人的话就坐在来客阁的木桌后面,开始更新《再世》的后续内容——
江锦辞想,等到时候颜晴醒过来,不管是看到一切如常的来客阁,还是有着满满更新量的《再世》,应当都会感觉到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