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颜晴听着江锦辞的打趣,把他的手拨到一旁的同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都慌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跟我闹呢。”
时至今日,颜晴才恍然明白高考期间家长们的心态。
那可真是恨不得事无巨细地样样招呼到位,生怕孩子有半点儿身心上的不舒服。
三天高考,不仅仅对考生来说是个重大考验,对于任何一个考生家庭何尝不是一次重要的心理素质检测?
江锦辞看着颜晴小脸都皱到了一块儿,连忙收起了脸上的打趣,对颜晴认真道:“我来找你,不正是为了说这件事儿吗?”
颜晴一听江锦辞这话,心里顿时一定。
看来,他已经有对应的计划了。
想到这儿,颜晴面上的焦虑瞬时一扫而空,她正襟危坐地看着面前的江锦辞,急急请教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在乘风书院内开展一次命题文章的比试,”江锦辞看着颜晴的眼神里重新迸发出了晶亮,眼底不由漫上了清浅的笑意,“今日我去了韩家,已与韩太傅说好,到时我们书院评选的最佳文章可由太傅拿去太学展示,以供翰林学士品鉴。”
颜晴虽然不知道大梁文人内部推崇些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会做推论。
这太学可是国立最高学府,要从量级来说,可完全不逊于现代的清北。文章比试的优胜者可以让韩太傅亲自将其作品带入太学,由大梁最优秀的学士品读——这相当于直接在顶尖学府和顶级学者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要是争点儿气得到了他们的夸赞,那便直接能够在文人墨客圈里一举成名。
颜晴作为一个旁观者,光是代入想想便觉得心潮涌动,更遑论是切身参与进这场比拼的考生!
江锦辞看着颜晴眼底闪烁的期待之色,不由在一旁低声附和,“放心——这可是天下学子都渴求的好事儿,扬名天下的机会就摆放在他们面前,不怕他们不努力。”
颜晴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对消化了一遍江锦辞的提议——
一方面可以激励乘风学生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太学打出乘风书院的名声。
如果最后乘风表现得异常出彩,甚至还可以作为宣传契机,大肆在民间渲染,确保来年的招生率……
这当真是一笔一举数得的买卖,想到这里,颜晴当即叹服地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不愧是你,腹黑大王。”
江锦辞:……
这话说的,要不是看到颜晴每天为这些事儿烦心,他可不愿动这个脑子。
***
颜晴对江锦辞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而在第二天她就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乘风学院内的考生,果真也得到了他们预想之中的结果。
“最好的文章能被带到太学去宣读?!”
“还是韩太傅亲自引荐的?”
“天哪,还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颜晴,直到看到她笃定地点头,这才如梦初醒般一个个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那无异等同于一步登天!
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天下知!
消化了这个消息后,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宿舍里面冲——
他们要洗个冷水澡精神精神,然后对接下来的文章比试全力以赴,而稍微有点儿精神的,就马不停蹄地跟自己左右同桌热烈地讨论起来创作方向,那声音高亢鸣亮,干劲十足。
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书院的气氛瞬时迎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原本还被低迷情绪笼罩的学生,此刻脸上的神情全然被跃跃欲试所替代。
书院里每个学生的精神状态,甚至要比他们入学那会儿还要好!
颜晴站在院中看着重现生机的书院,一脸感慨地摇了摇头:亏她前些天一直在厨房钻研什么消暑的良方,到头来却完全抵不上江锦辞一句话的作用。
***
接下来的几日,乘风书院的每一个人都在卯足了劲儿想要在这次比试中拔得头筹。
一个个都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夜以继日地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而其中最为刻苦、鸡血打得最足的,恐怕还要数钟子念了。
原本不耐热的孱弱书生,这会儿头上绑着一块随时可以更换的冰帕子,两眼放光地坐在浴桶里开始构思文章。
——钟子念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
要知道,钟子念自小长在乡野,小时就连什么正经的私塾都没有读过,像太学这样的至高等学府从来都只存在他的梦想当中。
一想到这儿,钟子念又撩了两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浇了浇,然后聚精会神地拿起了一旁的书,开始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而就在钟子念准备全身心地沉于书籍之时,宿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我在自习室没找到你人,想着你应该在宿舍,你的文章——”从外面回来的林峰会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坐在浴桶里的钟子念。
林峰会看着他裸露出水面的上半身,一时之间脑子里突然有些空白,剩下的话直接堵在嗓子眼,半天也没能发出一个字节。
钟子念看着傻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峰会,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自在,他啪地一下将手里的书虚盖在身前,板起脸对林峰会叱道:“我还在沐浴!你先出去!”
林峰会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本来还打算转身离开,但是再听到钟子念惊慌失措的模样,突然有来了劲道——
你这跟防贼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儿?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背着我在这里偷偷搞学习?
想到这些,林峰会顿时把那点儿别扭通通按捺了下去,他不由分说地上前,“把书藏得这么好,我倒要看看是找着了什么好的论据——”
说着,林峰会就准备去够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书。
钟子念自然是不愿意,用尽了全身力气抗争,结果这一来一往,书非但没有落到林峰会的手里,浴桶里的水花倒是溅了他一身。
好哇!
到底是什么书,能让你护成这个样子!
原本还没有上心的林峰会这会儿顿时严阵以待,他手上力气加重几分的同时,半个身子都朝钟子念倾了过去——
“欸!”
林峰会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跟钟子念手里的书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两人刚刚的推搡而撒开来的水渍,结果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往钟子念的身上扑了过去。
因为突然的失重,林峰会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随着“噗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不受控地跌进了水桶里。
哗啦。
林峰会有些狼狈地扑腾了一下双手,勉强在水桶里站稳了身子。
只是——
浴桶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坐一个大男人已经是勉强,更何况这会儿挤着他们两个!
林峰会整个人坐在钟子念的两腿之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若不是此刻他胳膊抵在钟子念的胸膛,怕是两个人会直接贴在一处!
“你——”钟子念瞠目结舌地看着湿身坐在自己怀里的林峰会,嘴张张合合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倒是面色瞬时涨得通红。
而林峰会此刻的反应也不逞多让,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替自己解释道,“我不小心的。”
林峰会话说得理直气壮,可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话的时候,林峰会狼狈的从水桶里爬起来,只不过跨步出桶的时候,他的脑子却不由回想起刚刚跌进浴桶时看到的情状。
林峰会瘪了瘪嘴,不由在心里嘟囔道:这书呆子平时是怎么养的,怎么白成这样?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三天里,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纷纷在文章里下了真功夫。
但钟子念的浴桶修行可不是白玩的,经过江锦辞和书院几位夫子的一致评判,他最终还是在一众学生中拔得头筹。
揭榜的那天,乘风学院甚至还把钟子念的文章誊写了一遍挂在了自习室门口,以确保每个经过自习室的学生都能看到全文。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钟子念的文章却还是受到了书院里大部分学生的认可。
“这篇《论高山》可以说是我生平所读之最,其辞藻瑰丽,见解奇妙,每一处转折都有鬼斧神工之妙,这类比技巧更是我从未在别的文章上看过的——子念兄的才学我就是再学五年都不一定能够比得上。”
“正是正是!看过子念兄的文章再看我的,这简直就是不忍卒读!”
乘风书院的众人虽然失去这次机会,但众人对钟子念的才情却是心服口服。
而不止是他们,再江锦辞把钟子念的文章送到太学后,同样也受到了太学的夫子一致好评,其中更是有人给出了“钟子念乃同辈书生之最”的至高评价,其文章甚至被誊在了太学的告示栏,要求太学的学生仔细学习。
这事一经传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要知道能得太学一句赞赏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如此的盛赞。
一时之间,“钟子念”这个名字顿时在整个京城传扬了开来,一度成为当下人们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其创作的《论高山》甚至变成了评判一个人有没有学识的标尺。
“哦?你还没看过《论高山》呢?那你才学水平也就这样,我们聊不到一块儿去。”
就这样,钟子念以及他的作品迅速地成为了时下最为流行的趋势。
连带着他所就读的乘风书院也跟着沾上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