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鸢儿磨刀霍霍,一脸的得理不饶人,可一边的颜晴却察觉到了她手底的文章。
虽然她刚刚义正言辞地说有契书为证。
可自始至终,刘鸢儿一直都将那契书死死捏在手中,没有假于任何人之手,也从未稍微展开给大家展示过分毫。
依照颜晴这两天对刘鸢儿的了解,倘若她真是问心无愧,应该恨不得把这契书上下传阅一遍来好好诉诉委屈,可眼下这一番畏首畏尾的操作——
颜晴心中顿时生了疑窦。
在现代工作时,颜晴就见过不少伪造印章签署合同的,其中不乏有用萝卜直接雕出字样做伪的,此事成本低、收益高,最是容易投机取巧。
所以保不齐,她刘鸢儿也存了相同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颜晴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眼看家丁在刘鸢儿的呵斥之下欲向她和江锦辞涌来,颜晴不再犹豫,当即一步当先,趁刘鸢儿志得意满之时,一把从她手中抢过契书,并高声喊停了众人,“等等!”
“颜晴!”刘鸢儿一时不察,放松了警惕,没能招架得住她猝不及防地出招,待看到契书落到她手里后,脸色倏尔大变,斥责道,“你难道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坏文书不成!”
“来人!赶紧拦下她!”刘鸢儿疾言怒色地大声张罗着家丁。
颜晴看着她这一副好似被踩着痛脚的模样,愈发笃定心里的猜测。
她第一时间高举过手中的契书,然后冷眼看向围堵过来的众人,“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看着,我今日就是撕毁契书也无法自证清白。”
“所以——”颜晴看向刘鸢儿,眉眼微冷,“叔母不必如此慌张,我拿取契书,不过就是为了求证一事。”
话音落下,颜晴将垂挂在腰间的荷包扯了下来。
这是原主的贴身物件。
自从颜晴穿越过来后,便一直没有让它们离开左右。
其中,便有一枚原主的印章。
在众目睽睽之下,颜晴将印章取出,然后对照着契书上的印章纹路开始细细比对。
只是看得越仔细,颜晴就越是心惊。
这印章上的字体与纹路确实是一般无二,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等等!
颜晴眼前瞬时一亮。
她摩挲着手中印章的边角,而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契书上的印记——
找到了!
颜晴心中瞬时大定,果然!
“各位且看——”她无视一旁脸色已是铁青的刘鸢儿,堂而皇之地向众人展开手中的契书,“这契书上所印并非是我随身携带的私印。”
“我印章的边角有一处细微裂痕的,若是用我自己的私戳盖下,这契书上的印纹应当也会出现对应的残缺,”颜晴说着,将自己的印章举在身前,“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颜晴说着,笑得一脸讽刺地看向刘鸢儿,“叔母,你伪造得不够细致啊……”
随着颜晴话音落下,四下顿时传来了不小的窃窃私语之声。
就连工部侍郎夫妇也将疑窦的目光看向了刘鸢儿。
刘鸢儿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向来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颜晴,如今竟然就这么戳破了自己的算计!
这件事儿完全发生在她的计划之外。
刘鸢儿站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江沐风站在工部侍郎夫妇的身边,眼看着场面愈发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若此时还不能力缆狂澜周转局面,那这桩婚事怕是……
想到这里,江沐风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即走了出来,厚颜无耻地将脏水往颜晴身上回泼了过去!
“好你个白眼狼!”
“枉费我母亲平日待你那么好,没想到背地里你竟早就计划算计起了她!”
“先是委托我母亲给你出售铺子,而后再反过来倒打一耙,竟说我母亲伪造你的印章,以此来脏污我们二房的名声,赔你银两!”江沐风愤慨地护在面色苍白的刘鸢儿身前,指着颜晴痛斥。
“这两个章字,从头至尾就一处裂缝对不上,谁知道不是你颜晴贼子野心,在签署了这份契书之后,故意摔碎!?”
……
江沐风一番无耻的指控差点儿让颜晴气笑。
可没有原主记忆的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证明自己随身携带的私印早就有裂痕的证据。
于是,在各执一言中,场上的气氛瞬时陷入胶着。
“呵。”
也因此,江锦辞此时的一声轻笑显得尤为突兀,但倒确实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而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事倒也没有那么难断定。”江锦辞悠悠地说道,谁转卖的铺子,这银子最后又落到了谁的口袋——既然摊在明面上的物证,江家不愿意认,那就请人证吧。”
刚刚因江沐风一番话,刘鸢儿早已是重新燃起了士气。
这会儿听到江锦辞大言不惭地说着请人证,直觉得他脑子像是灌了水。
这物证是死的,明明白白铺展着,他们尚且还有争辩之力。
可人证是活的。整个京城还会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冒着得罪将军府的风险,替他们这两个一穷二白的人作证?
刘鸢儿压根就没有把江锦辞这威胁放在心上。
倒是站在一旁的颜晴有些惊讶,“你找到人证了?”
“这人证如今就等在将军府外头,”江锦辞颔首,目光看着刘鸢儿不避不让,“叔母倘若问心无愧,何不妨将人带进来问问?”
呵!我还能怕了你?!
就算你把买铺子的老板找过来也不好使,他要是敢得罪我将军府,打明儿我就能将人从京城打发了出去!
“我本想念在姨侄一场,给你二人留几分薄面。”这么想着,刘鸢儿立马端出一副沉痛之色对二人点头,“可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执着,也罢——”
“去把他们那所谓的人证请过来,”刘鸢儿对站在一旁的管事招了招手,“今日,我们就把这条条桩桩的事情都给算明白了。”
“是——”
***
一刻钟后。
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带到戏台边。
分明还算是凉爽的时节,可男人的脸上却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邹老板。”刘鸢儿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笑得一脸和善,“倒没想到我这侄子真是把你给请过来了。”
“如此正好。那日我与颜晴一同跟你洽谈的当买事宜,如今你既然来了,那就索性把话说个明白,”说着,刘鸢儿波澜不惊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最后这当买铺子的钱,你究竟是给的谁——也好让大家都明白这事儿里头的是非。”
随着刘鸢儿话音落下,邹老板脸上的冷汗越浸越多。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刘鸢儿话里的威胁之意,可是——邹老板目光戚戚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锦辞。
只不过是一眼,他有惶恐地别开。
“江二夫人。”邹老板朝坐椅子上朝略显得意的刘鸢儿行了个大礼,然后狠了狠心承认道,“当日当买铺子时,邹某只见过江二夫人一人,这钱自然是给的您。”
“啪!”还不等刘鸢儿反应呢,一旁的江沐风便已坐不住般的从椅子上拍案而起,怒喝道,“你一派胡言!”
“邹某不敢有一句妄言。”邹老板连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收据,“这里还有钱货两讫的收据,上面可是江二夫人亲笔签下的落款。”
这下不仅是人证,就连新的物证也一道呈了上来。
四下哗然之声再起。
而上一刻还坐在椅子里洋洋得意的刘鸢儿,此刻脸上血色尽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姓邹的,竟然敢冒着得罪将军府的风险,帮江锦辞帮到这一地步!
而别说是刘鸢儿没有想到,就是颜晴都没有想到!
一开始,江锦辞口口声声要她做好孤立无援的准备,可没有想到,临了他竟然还帮她准备了这么一张王牌!
这让颜晴简直对江锦辞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就在众人还没有从眼前这种突变中反应过来之际,江锦辞笑着冲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的刘鸢儿颔首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叔母可否将嫁妆归还给我娘子了?”
颜晴下意识地从江锦辞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冲刘鸢儿摇头,“要全部折现成银子哦。”
开什么玩笑!
她今后可不会在京城久居,这些店面铺子又带不走,转手出去还麻烦,自然是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这头儿颜晴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要回来的嫁妆该如何分配了,而那头儿江沐风却还不死心地准备狡辩。
“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他不甘地指着江锦辞和邹老板一行,“你们合起伙来想要……”
“够了!”还不等江沐风的控诉说完,旁边的江从岚瞬时脸色极差地喝止了他,“还嫌不够丢人!?”
说着,江从岚瞪向坐在椅子里的刘鸢儿,“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钱付了!”
江从岚都已经发了话,刘鸢儿哪里还敢作梗。
她颓然地朝着一旁的王氏摆了摆手,“去——按照颜小姐当日留在我这里的嫁妆清单,去库房里支取银子。”
王氏心中自然忿忿,可主子们都已下了主意,她一个下人又能如何。
王氏不甘地应诺,只是临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江锦辞身后的颜晴。
颜晴半点儿没被这眼神唬到,相反还有一众报应不爽的舒畅!
我这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罢了,就给你们肉疼成这样——那你们当初算计原主的时候,就不管她的死活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