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晴话音落下,屋中瞬时安静得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颜晴见此,手心不禁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完了完了,江锦辞不会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傻了吧!
还是说——
他这是准备找东西把自己给绑起来啊!
她心里慌得一批,目光跟雷达一样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了江锦辞的随身佩剑——
还好还好,剑不在这里。
他至少不会直接在下一秒拔剑劈了我。
颜晴刚因此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下一刻听到江锦辞的轻笑。
颜晴:??!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江锦辞。
这就是你的反应?
拜托!我说我是从未来来的哎!
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我这个身份应该有的尊重?
你不错愕不震惊也就算了,你笑是什么意思?
你是没听清楚还是没理解到位啊?
难不成你还觉得我在诓骗你不成?
就在颜晴被江锦辞的反应弄得满头雾水之际,只见他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颜晴。”
颜晴:!!!
原本以为自己是穿越人的消息一出,江锦辞会直接惊掉下巴。
却没有想到到头来,震惊错愕的人竟然会成了颜晴自己。
他早就知道了?
虽然颜晴心中又稍许怀疑,江锦辞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也这仅仅只是怀疑。
毕竟这事儿这么玄乎,接受能力差一点儿的,就是当面把“穿越”的原理解释给他听一遍,他都可能嗤之以鼻地觉得你是在忽悠。
可江锦辞这厮——
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儿质疑,而且竟然早在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是原主的设定。
还有,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原主也就算了!
为什么现在就连听到我来自未来也能表现的这么淡定?
哥们儿!
你是不是不知道“未来”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想到这里,颜晴有些挫败地长舒了一口气。
江锦辞的接受度之高,一时让颜晴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下里巴人。
现在的穿越梗已经滥到连古人都能泰然自若地接受了?
颜晴被江锦辞稀松平常的反应怔得差点儿怀疑人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端出一副“我同样也很镇定”的表情——要不然这真的很丢脸。
毕竟上一秒自己还运了好足的势,仿佛要爆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结果,到头来却只换来别人一个淡定的点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颜晴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跟她原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相处得久了自然能够发现。”江锦辞没有隐瞒,将自己如何发现颜晴的事情一一道来,“而且你很多无意识下说的话都是我未曾听过的。”
“虽不敢自认学富五车,但我各类名家刊物均有涉猎,后来我特意去找过你口中所说的‘打火机’、‘水龙头’之物,万分确定那不是我大梁之物。”江锦辞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的判断,“因此,我那时便猜测,你可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颜晴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早在第一天就在江锦辞面前漏了陷。
可仔细一想,好像也合乎情理。
她来时脑中没有半点儿关于原主的记忆,原主过去与江锦辞相处的方式她全然不知,他会起疑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若不是她后来从将军府那些丫鬟以及江锦辞的口中得知原主对刘鸢儿的态度,并在第一次见面上刻意模仿了一番,想必就是刘鸢儿那关都不好蒙混过关。
可即便是这样,颜晴也觉得江锦辞这接受能力简直强得有些离谱。
这一个人若是突然转性,正常人大抵都会觉得是不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开了窍,而不会跟江锦辞似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换了“芯子”。
“我曾经看过一则怪谈杂录,这里面就记载着各种借尸还魂的事件,”江锦辞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费解,他颔首解释道,“上面所述种种与你情况相似,所以我便有了相同的揣测。”
——这书读得多,接受能力到底还是强。
“我说得都差不多了。”颜晴正在心里啧啧感叹的时候,江锦辞忽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她,“你不聊聊你自己?”
我自己?
听着这话,颜晴突然开始犯起了难。
人对于没有见过的东西总是缺乏着一种想象力。
颜晴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应该跟江锦辞如何去描绘她所处的时代。
她单手撑着腮,绞尽脑汁响了好一会儿,最后尽量用一些简单到江锦辞能够听得懂的方式概括了一下自己那个时代。
“在几千年后,一切都变得非常高效;你可以在一天的时间里,去到世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吃到世界各地的美食,如果我要用水不需要像现在一样费尽心力提桶去打,甚至只要把手放在感应处,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涌出来。”颜晴努力憋了半天,希望他可以听懂。
“这听起来很神奇。”江锦辞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夸赞道。
颜晴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改变,还有更多——”
颜晴看着面前占地很大的箱子,“在我们那儿,这些东西通通都可以变成一串数字,那就是数字货币,只要这串数字足够,你可以轻轻松松地去到任何一个地方买任何东西。”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江锦辞从来没有听过、看过的,大抵也只有那样的时代才能让她变得那么与众不同。
“在我们那儿,行当是不分贵贱的。”
“女孩儿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
“金融”两个字解释起来颇为抽象,颜晴只好尽可能地用一种江锦辞能够明白的意思来形容,“我的工作就是替人打理这些货币,并设法通过打理货币使得雇主达到更加富裕的结果。”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嗯——
颜晴又一次犯起了难。
我总不可能说,因为你的一本书我熬了个大通宵,辗转反侧又心思不定,最终在忿忿不平之中一脚踩空,穿越到了这里吧?
虽然不可否认她心里确实很钦佩江锦辞的文笔,可钦佩归钦佩,她现在可半点儿也不想让他知道她是他的粉丝。
颜晴在心里思索了一番,最终掐头去尾,只说自己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原身。
无从考究的江锦辞只能选择相信。
他看了眼外头完全沉下来的天色,打更人的锣已经敲完了最后一声。
两人说了这么多,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江锦辞倒是愿意听她说得更多,可这会儿自己再留下来显然不大合适。
于是,他撑着腿站了起来,“你今日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他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开。
不是!?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
颜晴有些惊讶地喊住了江锦辞,“你等等。”
一边说着,她一边急匆匆地起身往他身边追了两步,“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不然?”江锦辞被颜晴的话问得一脸莫名。
他难道还有什么没有问到的?
颜晴被他一句反问问倒。
她也不知道不然呀!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经历,谁也没有经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坦白,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问。
但颜晴总觉得,他的问题好像少了点儿。
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颜晴心里总感觉有点儿不踏实。
她犹豫地看了江锦辞半晌。
最后终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地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句话,“明天我睁开眼睛以后——”
颜晴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怯生生地问道,“我睁开眼睛以后,不会看到一群神婆围着我做法吧?”
江锦辞甚至有点儿跟不上颜晴的脑回路。
神婆干嘛?
“做法!”颜晴看着他的表情,连忙郑重地重新说了一遍,“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专业术语,总之她们觉得我是妖怪来夺舍,或者是什么恶鬼上身,结果就得围着我吵吵跳跳那我从这具身体里驱逐出去?”
生怕江锦辞听不懂,颜晴甚至把过程都大致说了一遍。
江锦辞:……
他有点儿听傻了。
她这想象力也真是神奇!
——还请神婆给她做法?
江锦辞险些要被她的想法逗笑。
可在看到颜晴面上显而易见的担忧时,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看来,这丫头是真害怕啊。
看到这,江锦辞一脸无奈地冲颜晴摇头,表情极为真诚地向她保证,“放心,这间屋子除非你的首肯,否则谁也进不来。”
话音落下,江锦辞转身离开。
在反身将门带上的同时,他看到颜晴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江锦辞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好笑,她怎会怕这些?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庭院之中,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颜晴的事情,他倒真不算提太过吃惊。
毕竟,他之前就已经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些。
但不得不说,颜晴刚刚所说的种种确实让他大开眼界,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而且,对于江锦辞而言,她从哪里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里。
想到这,江锦辞的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
他看着高悬在天边的皎月——
总觉得这一晚的月色尤为惊艳,胜过他过去二十多年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