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颜晴并不知道,她面前的这座酒楼,便是整个京城最为富贵的醉仙楼。
再通俗点儿来说,偌大的醉仙楼只为达官权贵服务,而你走在其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多少都能跟皇亲国戚搭上些许干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仅是企图攀上高枝的商贾之流挤破头想进来寻求机遇,就连寻常的百姓家庭,也不乏有人为了能够在贵人面前亮个相,拼上半数的家财过来见识见识楼内的风光。
在镀着鎏金的一楼大堂,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大堂的正中央,搭着雕龙走凤的大舞台。
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其中尽情摇曳风姿,两旁所坐的琴师均是天下闻名的好手,当清脆的乐声洒落于醉仙楼时,这里宛若真正的仙境。
台下看官均是目不转睛,一个个已看得如痴如醉。
再借着袅袅氤氲开的酒香,此间尽是繁华富贵之态。
而就在众人为众舞娘的身姿而陶醉之际,在醉仙楼的二楼却全然是另外一番风景。
这里显然要比鱼龙混杂的大堂清净许多,毕竟能有资格被请到这儿来的,自然都是这个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当然,在围坐的几桌之中,最为扎眼的到底还是坐在最里面的那几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
不为其他,实在他们这会儿议论的声音不小。
“我分明记得,将军府前阵子宣称说要与工部侍郎家结亲,现在——这日子可定下来了?”
蓝袍男子话音刚落,他左手边的青衣男子便愤愤不平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闷酒,“说到这事儿便来气,真是好一朵鲜花被一淤泥给糟蹋了!”
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委实惹人好奇,话音一落,席上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都落在了青衣男子的身上。
“这京城谁不知道,工部侍郎家的卢小姐知书达理还貌美如花,可是那江沐风呢?”青衣也不怵众人的打量,继续说道,“在朝中没个一官半职就不说了,人品也就那个德性,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儿配得上卢小姐的东西?”
“这有何想不通的!”青衣男子话音一落,蓝袍男子便噗哧一声笑出了声,“人家江沐风身后可是有个将军府——要不是你爹最后混了个穷酸的文职,你也有那本钱去把卢小姐给娶回家。”
蓝袍男子说完,众人当即会意地嬉笑开来。
“这事儿大家还别太着急下定论。”眼看着青衣男子在这众人这一番打趣中,脸色更为难看,人群里又有一白袍青年站出来打起了茬,“因为我听说——将军府和工部侍郎家的婚事大抵要黄了。”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白袍男子话音落下后,二楼瞬时轰然炸开了锅。
众人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显然一副完全没有听过的模样,在几番向周围人求证无果之后,他们索性都把目光看向了白袍男,“快详细说说这里面的文章?!”
吃瓜自古以来就好像是人类的天性。
这一刻,整个二楼都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期待地等着下文。
“前阵子卢家参加了将军府老太君的寿宴,据说本是要在那日定下两府大事儿的。”白袍男在众目睽睽之中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略带得意地展开手中的摇扇,缓缓说道,“可没料席中发生了些意外,所以自从那日过后,卢家就再也没有提过结亲的事情。”
“意外?!什么意外?”
“还不是将军府那个嫡子。”
“江锦辞?”
众人的好奇心在一问一答中瞬时攀升至了顶峰。
“就是那个扫把星。”白袍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点了点头,“他在那天跟他夫人一道在将军府大闹了一场,说是江沐风他娘私吞了他夫人的嫁妆,要二房无论如何也要把钱给还回来。”
“要回来了?”
“那可不!”白袍男说着,啧啧摇了摇头,“人证物证都在,那二房想赖都赖不掉。”
“工部侍郎一家围观了全程,怎么还可能把自家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那可不得赶紧跑嘛!”白袍男说得振振有词。
“那真是活该!”原本脸色还不大好看的青衣男子闻言,顿时重来了精神,“我早就看那江沐风不顺眼了,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可仗着先人的荫庇整天游手好闲,啥也不会——”
“要我说啊,他还不如他那个倒霉堂兄江锦辞呢!”
青衣男子说完,众人脸上都挂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浅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竹叶屏风倏尔倒了下来——
砰!
屏风毫无预兆地倒在了桌上发出巨响,因为反应不及,甚至有一两个公子被连累剐蹭。
上一刻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人,俱是满脸惊惧地朝着屏风后面看了过去。
那怒气冲冲站在屏风后面的人,不是他们刚刚口中的江沐风还能是谁?!
江沐风怒意勃然地看着面前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
那天在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一直都是他这段时间里的心结。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二房在寿宴上被江锦辞二人杀了威风,更是因为在宴席散去之后,江从岚在将军府里大发了一阵雷霆。
***
半个月前。
随着将军府里的客人散了个干净,院中只剩下江从岚一家。
此刻四下无人,江从岚再也没能克制住心中的怒火,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向一旁两个罪魁祸大斥,“看看你们母子俩干的好事儿!”
“做事儿难道还指望着别人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明明知道这两个人居心不良,竟然还直接把他们给弄到了府上!”
“将军府怎么会出了你们这两个蠢材!”
江从岚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刘鸢儿和江沐风二人,嘴中的训斥愈发来劲儿。
平时耀武扬威的刘鸢儿,这会儿被训得硬是半句都不敢反驳,江沐风更是被骂得躲在一旁不敢吭声。
好不容易挨到江从岚发泄完,还不等他们母子二人松一口气呢,又听他紧接着对刘鸢儿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便好好待在祠堂给我日日跪着思过。”
刘鸢儿闻言,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上前想拉住江从岚的衣袖,告饶道,“老爷——”
“我意已决!”江从岚毫不客气地后退了一步,拉远了和刘鸢儿距离的同时,又沉着脸色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沐风,“还有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颜氏之间的那档子破事儿!从今日开始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没我的命令,不准再踏出将军府一步!”
江从岚一番话,直接把两人给锁在了家里。
刘鸢儿和江沐风心中自是不愿,但奈何又不敢正面跟江从岚起什么冲突。
于是,只好不甘地将此事儿认下。
刘鸢儿倒是还好,借着有夫妻的情分,一来二去没几天就把江从岚哄得消了气,就是委屈了江沐风,结结实实地在家里禁足了半个月。
今日江从岚好不容易松了口,他自然是想着法想到外面来跑一圈散散心。
本想着醉仙居环境雅致,酿的酒更是京城一绝。
江沐风这才把散心的第一趟定在了这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闷酒喝起来,结果就听到了隔壁那桌竟大唻唻地说起了自己家的八卦。
前面那些话他倒是还能忍着气停下来。
但到后来,这些人越说越是过分。
后来更是说自己不如江锦辞——
听到这里的江沐风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气得一把掀开了挡在两桌之间的屏风。
这群公子哥虽然也不是出自小门小户,但怎么也没法跟将军府相提并论,这会儿见正主站到了跟前,哪里还敢有半句放肆?
就连刚刚话说得最密的几个也都低垂着头,生怕跟江沐风对上了目光,惹来了祸端。
江沐风面色不善地抱胸,“现在这醉仙楼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面放,忒的败坏本少爷的兴致!”
隔着一扇屏风,他辨不清刚刚奚落自己的是谁。
江沐风这会儿气性上来,也懒得去深究,干脆直接朝身边的护卫招手,“还不把这几只聒噪的蚂蚱给本少爷丢出去?”
“是!”
随着护卫应声,二楼一夕之间瞬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慌不择路率先开跑的,有无端被牵连想要去江沐风面前告罪求情的,自然也有反应较慢最后被护卫给撵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将军府人多势众,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将二楼清理一空。
只是,江沐风看着突然清净下来的二楼,心里却没有半分快哉。
就算收拾了他们又如何?
他跟卢家的那桩婚事不还是照样告吹了嘛,还害得他成了京城众人口中的笑话。
想到这里,江沐风顿时又把颜晴恨得牙痒痒——那小贱人!
要不是因为她向江锦辞倒戈,没有把药给下进去,这会儿江锦辞早就已经在阎王殿里受折磨了,哪里还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
平时在自己面前都是装得小意温存,结果竟偷偷背着自己生出了别的心思。
江沐风站在窗边,想借着外面的晚风吹散一身的愤愤不平,可不看还好,这一看,竟没料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这会儿坐在醉仙楼对面面馆里的人——
可不正是他恨得牙痒痒的颜晴?
好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少爷正不知道上哪儿去好好教训你一顿呢!
这会儿你自个儿撞了上来,可不要怪我无情!
想到这里,江沐风当即不再等待,衣袖一挥迅速转身,“走!跟本少爷去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