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他的寿命不会长久
别云间2022-10-10 21:273,234

  接下来的几天,江锦辞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来客阁。

  白天的时候他一个人枯坐在前台接待着客人,这其中不乏有边郊小镇里慕名而来的百姓,当然还有当时颜晴亲自去隔壁集市约见的几个医馆老板。

  可不管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江锦辞一概都替她把事情处理得极为妥善。

  江锦辞一开始还不觉得,直到他将所有事情按照颜晴当初的处理模式一一办理下来后才恍然,原来他在潜移默化之中已经从颜晴身上学到了那么多的东西。

  更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关注着颜晴的一举一动。

  在来客阁一直忙到打烊,江锦辞索性就在店里面点上烛台,开始更新《再世》。

  自从颜晴昏迷之后,江锦辞就变得不愿意回家了。

  江锦辞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可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发现,没有颜晴的家透着一股极致的冰冷。

  这种冰冷,甚至让江锦辞有点儿害怕。

  好像是那种他一旦靠近,就会直接将他拽入无尽深渊。

  江锦辞到这一刻才发现颜晴对自己的重要。

  她的出现,就像是在他所处的深渊里投射下了一道光,是救赎,是希望。

  他只有依赖着这束光才能远离那些蚀骨的冰凉,这样的感觉无异是带给自己重生——而就是对自己意义如此重要的颜晴,江锦辞细数过往,发现自己给她带去的只有重重危险与挫折。

  每每想到这个时候,江锦辞心中就没有来的涌上一股深深的自责。

  他从来只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些佛神论从来都不曾被他记挂在心上,但是此刻——他开始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真的有佛神。

  那么,自己将用尽毕生的虔诚来换取颜晴的苏醒。

  就着烛火,江锦辞对《再世》的更新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一直写到手腕开始隐隐酸痛,他这才搁笔从椅子上起来休息。

  江锦辞站在来客阁门口看着窗外高悬的圆月,一天忙到现在,他才敢悄悄地想一下颜晴。

  这个时候的妙春堂只有守夜的学徒。

  江锦辞以往都是在这个时间段去看看颜晴。

  一是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二也可以趁此机会跟她说说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江锦辞收拾好店里的东西,搭上门板离开。

  一路来到妙春堂,屋内只剩下几盏微弱的烛光。

  这已经是颜晴昏迷的第十三天,江锦辞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她的隔间,然后看到了一脸平静躺在床上的颜晴。

  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迟迟没能醒过来。

  江锦辞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娴熟地取过放在一旁的软棉,按照之前在学徒那里学的那样,浸湿后,在颜晴的唇边轻轻擦拭起来。

  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保持嘴唇的湿润,另一方面又可以给她补充微末的水分。

  江锦辞一丝不苟地做着手上的工作,直到——

  他感觉到颜晴的唇畔颤了颤。

  江锦辞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颜晴,因为期待与震惊,向来面色平淡的江锦辞面上头一次出现了失态的表情,“颜……晴。”

  江锦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直到面前的人眼皮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颜晴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在梦里,她一直在追逐着江锦辞的脚步,可是无论她怎么拼尽全力都无法够到江锦辞一分一毫,然后她就陷入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颜晴也不记得自己被困在那样极致的黑里过了多久,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找到江锦辞。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颜晴开始在那团漆黑里探索江锦辞的身影。

  她感觉到自己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别说是身影,就连基本的回应都没有。

  就在颜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江锦辞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大力将自己从那团漆黑里扯了出来。

  紧接着,她睁开了眼睛,然后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前的江锦辞,只是——

  他看起来要比之前瘦削许多。

  甚至比自己第一次见他时还要瘦,整个人甚至还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颜晴缓慢地挪动着自己快要散架了的骨头,缓缓从病床上撑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颜晴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给唬得一怔,要不是她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颤抖,她险些要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颜晴心中错愕,而看到她清醒的江锦辞心中何尝不是涌起了波澜壮阔,他落在一边的手不断地收紧,掌心的钝痛提醒他眼前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江锦辞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当即一步上前将颜晴给拥到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突然的拥抱是颜晴是始料未及的。

  但是,颜晴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对江锦辞几乎是无望地寻找,这个拥抱当即让她升起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她顺从着自己的本心靠在江锦辞的怀里,双手紧紧地反抱住他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悬了很久的心找到一个着落。

  两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亲密。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忘记时间和地点,在他们世界里,他们只有面前的彼此……

  片刻之后,当两人心中的澎湃过去,拥抱又从一开始的情动变了另外一种味道。

  两个人俱是一脸不自在地僵在原地,颜晴率先觉得烫手一般松开了环住江锦辞的手。

  而随着她动作的完成,江锦辞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激动。

  他急忙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锦辞此刻的手足无措显然是更胜一筹,颜晴看着面前几乎是窘迫的江锦辞, 想了一会儿后率先向江锦辞表示自己的错误,“怪我当初没听你的劝,要是我不去小镇,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

  “跟你没关系。”江锦辞在颜晴这句话后,瞬时找回了状态,然后将自己那天在巷口感觉到被监视的事情又跟颜晴解释了一遍,“江沐风已经盯上了你,不管你去哪里,总有失察被他算计到的时候。”

  颜晴没有想到江沐风为了能够抓到自己,竟然在自己身边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即便是这个时候,想到每天都有好多双眼睛在监视自己的生活,颜晴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

  她紧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给抛到了一边,转而又问向江锦辞,“那你后面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颜晴这么问,江锦辞又将那天的事情向她复述了一遍。

  只是说到后面,江锦辞的神情就不由开始透着几分黯然——说到底,颜晴之所以会遭受这次无妄之灾,都是因为自己跟将军府之间的恩怨。

  颜晴一看便知江锦辞的自责,她连忙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我有点儿饿了,能不能帮我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锦辞一怔,随即连忙点头,“我去后厨给你找找。”

  话音落下,江锦辞当即转身就准备往门口走去。

  可是还不等他脚步迈开,一阵眩晕突然涌了上来,紧接着江锦辞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陷入了重重的黑暗……

  江锦辞眼睁睁地倒在颜晴的面前,在他整个人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颜晴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从病床上一步跨了下来,朝江锦辞的方向扑了过去,“江锦辞!?江锦辞!”

  她用力地摇了摇江锦辞的胳膊,见他没有半点儿反应,那原本还有些沙哑的嗓音顿时染上了几分哭腔,“大夫!大夫快过来看看!”

  在颜晴的惊呼之中,睡在后院的杜大夫匆匆披着外袍赶到。

  在学徒和颜晴的帮忙之下,一行人将江锦辞抬上了病床。

  杜大夫看了一眼身边气色还算不错的颜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江锦辞,半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啊……”

  生病都是两个人轮流折腾。

  杜大夫一开始还以为江锦辞昏迷是因为这些天来的操劳所致,所以倒没有太过担心,可是随着他替江锦辞一番检查后才发现,这事情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条。

  杜大夫沉着脸色,一脸郑重地看着身边的颜晴,“江公子以前是否有旧疾?”

  旧疾?

  颜晴摇了摇头,对于江锦辞的过去她知之甚少,他并不是个会把自己那些惨痛经历当成是谈资拿出来分享的人,想到这里, 颜晴干脆直接问了杜大夫,“是有什么问题?”

  “江公子之前应该是受到过极寒的侵蚀,所以体质非常的虚寒,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常的练剑倒是不成问题,但对节度的把控却极为重要,稍有逆行倒施之举,便容易消耗气血”杜大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不知江公子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可从他此刻经脉来看,他分明不顾己身安危强自突破桎梏,经历一场大战,所以这才出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杜大夫言辞之间当即充满了对江锦辞这种行为的不赞同,“他这样强行施为,无异于是在拿生命做赌,精神滞郁的同时再加上用气过度,双重压迫之下,气血受损最终导致旧疾复发。像他这样频繁地透支身体,寿命怎么可能长久?”

  杜大夫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教,但是颜晴在听到“寿命不会长久”几个字后,却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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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自有晴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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