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鸢儿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把之前的事情翻篇。
这刚准备要缓口气,结果就看到儿子江沐风急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沐风一张脸气得通红,滕腾腾走到椅子上坐下的同时,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冷水降降火气,“那对狗男女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忘了你爹前几天是怎么跟你说的?”刘鸢儿坐在主位,看着他这么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有些不满地蹙起眉头,“再让他看到你这不稳重的样子,小心又把你关在家里半月。”
江沐风被刘鸢儿这么一怼,脸上的不悦和怒火倒是收敛了不少。
刘鸢儿等他平复了情绪,慢条斯理地摇着手里的圆扇对江沐风颔首,“说吧,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江锦辞和颜晴那两个丧门星!”江沐风磨着后槽牙念出了两个人的名字,“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的,前段时间竟然在京城盘下了一家当铺,还推出什么交子券……”
“这盘就盘了,没想到还被他俩搞得风生水起。”
江沐风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屋外,“就连将军府里的下人都有去兑换,你说可气不可气!”
“还有这种事儿?!”刘鸢儿原本还能端出的稳重,在等江沐风话音落下后,彻底不淡定了。
江锦辞他们把自己害得这么惨不说,竟然转身还过起了潇洒日子?!
“得罪了将军府不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折腾出这样的动静,”刚刚还说江沐风沉不住气的刘鸢儿,这会儿也气红了一双眼睛,“真当我好欺负?”
江沐风一听,顿时附和地点头,“他们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江沐风赶紧说起了那日在面馆跟颜晴的交锋,这越说到后头,眼里的恨意就越甚,到最后更是恶狠狠地直瞪眼,“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抓住她狠揍一顿!”
“愚蠢!”江沐风话音一落,刘鸢儿便立即不满地叱责起来,“你干什么都不知道动脑筋,只晓得蛮干。”
“你冲过去狠揍她一顿,那还能把自己摘干净?”
“这报复靠的不是蛮横,我们得智取,智取你懂吗?”
说完这一番话的刘鸢儿,心里倒是平静了不少。
她靠坐在椅子里,缓了好一会儿后,对江沐风抬了抬下巴,“你先跟我说说,这交子券是什么东西。”
交子券?
江沐风自然是没有去颜晴那儿兑换过的,对于这新鲜物什的了解也只限于听说。
他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有钱人多少要带一两张傍身,以防会出现什么不时之需。”
“好像是说凭着这交子券可以支取一笔不菲的钱财——”说到这里,江沐风自己倒是先一头雾水上了,“颜晴他们光靠一张券就给人钱?他们脑子没问题吧?!”
刘鸢儿:……
自从寿宴一事过后,刘鸢儿可不敢看轻了两人。
这会儿看江沐风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堂来,只当他是还没有吃透里面的文章,于是索性起身,招呼起了侯在身边的蓉蓉,“你今儿陪我一道去街上看看吧。”
“是,夫人。”
***
刘鸢儿离开将军府后便乘坐马车,直奔颜晴的来客阁。
还不等她下车,刘鸢儿隔着老远,便能瞧见来客阁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
这种热闹的盛况,看得刘鸢儿嫉妒得红了眼。
——好你个小妮子!
老娘在将军府里吃苦,你却小日子过得滋润!
刘鸢儿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却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她让身边的蓉蓉去请了一个刚刚兑换出来的客人,然后仔细询问了一番这交子券里头的讲究。
刘鸢儿到底是管家管惯了的,听着客人的描述,刘鸢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交子券的妙用。
寻常的银两与铜钱携带笨重,远不如一张轻便的交子来得方便而且安全。
再往里深究好处,刘鸢儿自己都不禁有点儿心动,想着去兑换两张压压箱底。
想到这里,刘鸢儿心里的酸水更是咕噜咕噜直冒泡。
——颜晴这傻妮子到底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竟然走出了这么一条康庄大道来。
刘鸢儿是半点儿也不相信交子券是颜晴的想法。
毕竟她跟颜晴也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她那脑子究竟几斤几两。
就在刘鸢儿还望着当铺暗暗出神的时候,身边的蓉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夫人,奴婢倒是有一妙计。”
刘鸢儿对蓉蓉自然是一百万个放心,她能称得上是妙计的主意,定然不会让自己失望。
因此,在蓉蓉话音落下的同时,刘鸢儿顿时眼睛一亮,附耳倾听了过去——
于是乎,主仆二人就在来客阁门口密谋了起来。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之中,刘鸢儿当即定下了主意。
她看着不远处来客阁的招牌,眼里闪过一抹阴恻恻的光:既然用你的券就能直接在你铺子里提出银子,那你就好生准备准备,你的交子券满大街泛滥的盛景吧!
刘鸢儿吃一堑长一智。
上次就已经吃过伪造印章的亏,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想到这里,刘鸢儿当即对身边的蓉蓉颔首嘱咐,“这次可一定得找一个妥帖人。”
“奴婢办事儿,夫人放心。”
“小妮子,”刘鸢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人流络绎不绝的来客阁,然后轻笑,“跟我斗,还嫩了一点儿!”
话音落下,刘鸢儿当即放下车帘,叫车夫回了将军府。
***
又过去了几日。
这一天,颜晴正在铺子中算账,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喜忧参半。
喜的是来客阁的生意确实日日爆火,忧的是除了存钱,取钱的人也是源源不断。
因此,这就直接导致现金流动得太快,常常是手里的钱还没有攥热乎,颜晴就得直接放了出去。
除了这一批资金之外,她还有一部分钱都套在了生意里,一时半会儿也根本取不出来。
所以,甭看来客阁好像赚得盆满钵满。
但只有颜晴自个儿知道,她手上能够支配的钱财还抵不上一些寻常家庭。
想到这里,颜晴不仅痛苦地哀嚎出声。
——这样下去,自己得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稍微好一点儿的宅子,请得起几个手脚灵活的下人,准备一张大大的可供家里那位作者大大舒服创新的大桌子呀!
颜晴正愁眉不展着呢,就听到有一账房先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上来,大声唤道,“不好了夫人!出大事儿了!”
这声音里的慌乱不加掩饰。
颜晴听着账房先生声线里的颤抖,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声,但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怎么了?”
颜晴现在跟各大当铺都有利益往来,因此在每个单位她多少都会派一自己的账房坐镇,眼前这个赫然便是隔壁那条街上的账房。
“来不及解释了,夫人快随我一同过去吧!”账房先生急得满头大汗地说道。
颜晴闻言,倒也不敢拖沓,将账本锁好后,连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两家前后不过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当颜晴赶到时,闹剧远远还没有结束。
颜晴看着面前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的同时,也看到了他们手中一沓厚厚的交子券,“凭什么不给我们支钱!我们都有凭证的!”
“对!你们当初就放出过话,有券就能取钱,现在看到支钱的人多了就出尔反尔了?!”
“那你们这样不是再骗我们的血汗钱嘛!”
“还钱!还钱!”
众人大声吵嚷着挥舞着手中的交子。
而站在当铺门口的柳掌柜,此刻已经急得是满头大汗。
“各位——各位冷静!”他双手在身前不断地摇摆,“真不是我们不给各位支钱,实在是我们铺子每日放出的交子数量都是有限度的,你们手中这些交子数至少有上百张,不可能都是从我这铺子里放出来的,请各位在哪儿存的就上哪儿取呀。”
柳掌柜尽量耐心地跟底下的百姓解释。
可这群人这会儿哪里像是能听得进劝的样子,根本没有人听不说,甚至叫嚣的声音愈发大了去。
“别扯东扯西的!我们不听借口,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
“对对!你们但凡还有点儿良心,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今日我拿不回钱是不可能会离开的!你们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
众人越说越是愤慨,眼看着场面即将就要失控。
颜晴沉着脸色从一旁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