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锦辞有条不紊地开始展开对江从岚和临安王的调查同时,颜晴也已经把商业养老保险的事情给提上了进程。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结束。
只是在推广宣传的时候,颜晴有点儿犯起了难。
——这会儿可不像是来客阁那会儿,还有江锦辞愿意帮她代笔。
他们两个可是陷入了双方面的冷战。
秉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想法,即便颜晴自知自己的狗爬字上不得台面,也咬着牙没有向江锦辞求助一句。
颜晴觉得,哼,不过就是个毛笔字嘛!
勤能补拙!
她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她花费心思去做还做不好的事情!
字写得不好看,她难道就还不能练了?
谁的字还不是练出来的呢?
——还真不能。
伏案两天,也苦练了两天,颜晴看着纸上还是没有半点儿改变的字形,懊恼地捶胸顿足。
上天压根就没有给她写毛笔字的天赋点!
不过,难道以为她这样就会向江锦辞低头了?
绝不!
颜晴忍着肉痛,从积蓄了掏出了一笔钱,找到了城中的书生开始代笔。
呵!
偌大一个大梁,又不是只有你江锦辞会写写画画!
颜晴一边想着,一边开始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大致地转告给了自己花大钱找来的代笔。
两人一番配合,成品终于出炉。
颜晴拎着宣传单比划在自己眼前,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更肉痛了。
就着水平,还敢问自己要三吊钱?
字不如江锦辞的好看就算了,画得也是枯燥无味。
整个宣传单上的东西又密又杂,就好像要把一切东西都给堆上去一般,显得特别的低级。
完全不像江锦辞笔下的留白,又有意境又显高级!
更重要的是,江锦辞那还是免费的!
颜晴越想就越是难受,越是难受就——
等等!
她干嘛总要想起那个小气鬼!
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嘛!
想到这里,颜晴当即放弃了攀比,把剩余的尾款结清,她毫不犹豫地捧起一大堆宣传单离开。
***
有了宣传单之后,颜晴当即进入了下一个进程。
卖保险的嘛!哪里能够不跑业务呢?
颜晴看着手里昨日大致画出来的简易地图,然后开始家家户户宣传起了自己的“商业养老保险”。
大梁的太阳毒辣得很,再加上这里又没有什么降温的工具,颜晴没跑一会儿就是大汗淋漓。
“咚咚咚——”
颜晴再次敲开了一家的门。
这次是个打着光膀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块白色的手巾,手上提着一把大刀,屋子里隐隐还能听到猪的哼唧声。
原来是个屠夫。
颜晴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面前男人的身份。
“师傅要不要看看我们来客阁新推出的保险?”她强忍着鼻尖的不适,将手里的宣传单给递了出去,“每月只用缴纳一定的费用,等到了指定年龄后你就能收到一笔不菲的存储金呢。”
颜晴是个姑娘家,上门推销自然不会让人设防。
因此,倒也没出现过让她赶紧离开的尴尬场景。
但不过相对应的,这些人对颜晴的话都报以嗤之以鼻的不屑态度。
一个娘们而已,需要费心神去听她说的话?
知礼一点儿的呢,还会婉言谢绝并关门让她离开。
更过分一点儿的呢,那便是出言讥讽,让她别瞎折腾早点儿回去伺候相公上榻。
再过分一点儿的呢——
大抵就是眼前的屠夫了。
“现在的姑娘倒是主动,都不在楼里接客,倒是会走出来自己找人了。”他目光露骨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颜晴的身段,半晌后砸吧了一下嘴,“你说说,我要给你几个钱才能睡一觉?”
上一刻还能强端出礼貌姿态的颜晴,下一刻,在听到屠夫的话后瞬时变了脸色。
真是脏东西!
“只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过裹小脑的!”她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宣传单揉成一团,狠狠的往那屠夫的脸上砸了过去,“你这种人就应该明儿去找墓,买保险——你还不配!”
颜晴当真是又怂又胆大,一番话骂出口是过瘾了。
但是,在看到屠夫手里的杀猪刀时又妥妥地怂了。
她就是趁着自己打了个屠夫一个措手不及的功夫,迅速脚底抹油开始狂奔,身后传来屠夫暴跳如雷的怒吼,颜晴压根就不敢回头,卯足了劲儿开始往小巷外面奔。
在太阳下一路呼哧带喘地狂奔,颜晴简直热到差点儿融化在了当地。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脱离险境,她撑着膝盖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整理着已经被汗湿的宣传单。
虽然说这一天收效甚微,但好歹还是真正发出去了几张。
眼看着日头马上就要落山,颜晴倒是也不敢再继续冒险去敲别人家的门——
毕竟谁也不知道,再来开门的会是什么牛鬼蛇神。
想到这里,颜晴重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然后回了家。
***
当颜晴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往里面走。
只是,这才走了没两步,她便怔在了原地。
——江锦辞竟然在家?
这真是奇了怪了!
过去那几天还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像今天这样乖乖待在书房里挑灯夜读,还真是最近破天荒的头一次。
颜晴一边用手里的宣传单给自己扇了扇风,一边有些局促地走进了他的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些天没有说话的缘故,两人这一次见面竟然透着几分不熟的尴尬。
颜晴讪讪地重复手里扇风的动作,本想着等江锦辞率先开口打破一下这里的沉默,可没有想到,几分钟过去后,他仍旧岿然不动地坐在桌前。
——哎算了算了!
颜晴默默在心里摆了摆手,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江锦辞就是个高冷的性子,与其等他先说,倒不如自己来打破这个沉默。
谁叫我大度呢!
“我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颜晴这么一想,顿时清了清嗓子,“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太忙,我一直没有机会说。”
“我在来客阁里重新推出了一种商业保险,我前后做过几次调研,觉得应该会得到不错的反响。”
“今天在外面画了宣传报以后,就特地上门去宣传了一遍,看看效果。”
江锦辞本来还没有想要接话的打算,但是在听到颜晴的话时,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上门?”
江锦辞臭着脸反问颜晴。
“来客阁经历之前的事情,想要在当铺这行再有建树可难,所以我觉得转型是很有必要的。”颜晴点了点头,“既然要转型,那自然要广而告之,那上门肯定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江锦辞眉头皱得更紧。
她一个弱质女流,竟然敢独自一人去敲开一扇扇不知道背后是什么牛鬼蛇神的门?
这件事儿光是听听都觉得危险重重!
“你能不能不要瞎折腾?”江锦辞心中极为不赞成这种不安全的行为,可放到了嘴上却完全变了另外一种口吻,“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你这样胡乱做主只会局面变得更为糟糕。”
“与其在这里白费心神,不如好好地重新把当铺的生意给做起来!”
因为对颜晴安全的担忧,江锦辞这一番话说得语气颇重。
原本抱着分享的心的颜晴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瞧不起我?”她脸色极为难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我上次是失败了,但是你也不至于这样冷嘲热讽吧?”
“我不……”
“我做的每一件事儿都是有规划有步骤的,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我是在瞎折腾?”
“我愿意把这件事儿说给你听,那是我还当你是朋友,”颜晴越说越是激动,压根就没有给江锦辞开口说话的机会,“但是你呢?”
颜晴想起这些天来江锦辞对自己的爱答不理,想起今日发传单时遇到的闭门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孤军奋战——
她心里对江锦辞的怨恨一下子就发了酵,“你要是不想看到我了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离开。”
话音落下,颜晴再不愿意在书房里多待一刻,当即沉着脸转身离开。
从头至尾,江锦辞的解释一直滚在喉咙里,半句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看着颜晴愤懑的背影,顿了半晌,将手中的笔掷在了桌上。
冷战了几天的两人。
第一次尝试着沟通,便以不欢而散告终。
回到房间后的颜晴气闷不已地仰面躺在了床上。
本来就已经累了一天,结果回到家以后竟然还要受这么一份气!
他江锦辞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是在胡乱折腾了!
一向骄傲的颜晴最讨厌的便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质疑——尤其这个人还是江锦辞。
颜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江锦辞一点点的不信任都会让她产生前所未有的受伤。
颜晴左思右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身上套了一层自己喜欢的作者光环。
因为他是自己推崇的作者大大,四舍五入就算是自己的一个小爱豆。
没能得到爱豆的认可——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颜晴愤愤不平地想着。
而就在颜晴生闷气的同时,江锦辞显然也没有好过多少。
他静静地坐在桌前,想着颜晴刚刚所说的话,心里满是责怪——她怎么能够贸然地去百姓家上门推销?
万一里面是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万一里面有几个喝了酒拎不清的糊涂蛋?
自己又不在她的身边,她出了事儿谁能救她脱困?
江锦辞越想心里越是生气,气颜晴对自己的不负责。
于是,这一晚,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人,都是如河豚一般气鼓鼓的,谁也没能安稳地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