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刚刚那一番攀谈,徐凯越俨然已经认出了林峰会。
——今科探花。
徐凯越一边在心中默念了一边林峰会的名字,一边感慨地摇头:像这样有风骨的才子,他竟然到现在才留意起来!
这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林峰会本来就是能言善辩的口才,再加上此刻他有蓄意吸引徐凯越的心思,因此两人的交流自然十分顺畅。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二人俨然已经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眼看着日头快要西斜,但是徐凯越还没有半分尽兴的模样,林峰会当即推说自己还有公务在身需要先行离开。
用颜晴的话来说——
当鱼饵咬钩了以后,切忌一下子喂得太饱,免得让他没有了新鲜感,没有了继续探索下去的欲望。
所以,林峰会选择将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定在了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果不其然,当他离开的时候,徐凯越眼底所流露出来的不舍都快要把整个茶馆给淹没咯!
林峰会权当不知情,款款消失在徐凯越的视线里。
直到他走到了颜晴等人所等候的巷口。
呼!
上一刻还颇具风骨的林峰会在这一刻顿时显出了原形。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泻力地靠在了墙上。
——这简直不是男人能干的事儿!
他当初也真是想不开,竟然答应了颜晴上这条贼船!
林峰会内心的煎熬众人并不是不知,可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就是加快推进拿下徐凯越的进程。于是这一刻,他们皆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峰会,“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顺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林峰会疲乏地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得看徐凯越接下来的反应。”
***
林峰会没有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本以为这段等待徐凯越反应的时间要很长,可大家没有想到,第二天下午,林峰会就又一次受到了徐凯越的邀约。
这一次,地点设在酒楼,徐凯越美名其曰说是邀请林峰会赏月。
众人看着这一张拜帖,心里瞬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无比钦佩地朝林峰会比起了大拇指!
瞧瞧这魅力!直接把徐凯越给拿捏得死死的。
这前后才过去多少个时辰,他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地着迷约见林峰会第二次。
这简直了不起!
为了保证这第二次见面能够顺利,颜晴在林峰会的行头上又下了一次狠功夫, 同时还不忘在送他前往酒楼的路上反复叮嘱,“你一定要记住,跟徐凯越坐在一起的时候,要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倾斜,同时要用深情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睛,面带笑意地听着他说话,然后还要适时地表现出你对他的关心——”
颜晴的交代林峰会显然是听到了耳朵里。
半个时辰后,当林峰会顺利地在徐凯越身边落座,他当即开始顺着颜晴所说的内容开始散发魅力。
什么喝酒的时候不小心用手肘碰到了徐凯越的胳膊,然后用满是醉意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盯着徐凯越,并不时在一旁附和地直点头。
有的时候林峰会还要扮演温柔的解语花,听着徐凯越的抱怨间或还能给出一两个中肯的建议。
总而言之,一顿酒喝下来,徐凯越已经完全被林峰会给征服。
但徐凯越虽然是个色迷,却不是个傻子。
要知道林峰会可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卒,即便自己早就已经被迷得心痒难耐,但还是坚持着最后一条底线,没有对林峰会做出任何逾越的行为。
毕竟林峰会可算是半个天子门生,有官爵在身,容不得自己胡来。
更何况,徐凯越是知道他们这些文人风骨的。
他们跟自己以往豢养的那些男宠不一样,不能直来直往,还需要迂回地循循善诱,让他们慢慢接受这一切。
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徐凯越,最终还是在今晚放过了林峰会,甚至最后还体贴地亲自将隐隐有些醉意的林峰会给送回了住处。
当然,对林峰会有了企图的徐凯越也没有傻傻地一门心思扑在其上,在离开林峰会住处后,徐凯越便开始让身边的人案子调查起林峰会的背景。
小心驶得万年船。
徐凯越要是没有这点儿心眼,也不能在朝堂里无功无过屹立了这么多年。
只是最开始秉着安全起见的徐凯越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查,竟然还真被他查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容。
这林峰会竟然是多年前江从蔺案子里被牵连的将领家属!
他竟然跟将军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徐凯越的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要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里,最让自己忐忑心惊的,就是有关于将军府的那些事情。
徐凯越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马虎,于是刚刚还有些上头的他顿时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打算找个机会再约林峰会出来见见面,然后旁敲侧击地看看,他到底存有什么样的心思!
基于这样的考虑,很快就等来了两人的第三次会面。
只可惜,一心想要试探林峰会的徐凯越没有想到,他所查到的那些信息都是江锦辞想让他查到的。
甚至,这是林峰会接近他徐凯越的最后一环。
***
两日过后,林峰会再次赴约。
这一次,徐凯越将地点定在了京城的醉仙楼。
当林峰会赶到天字上房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好酒好菜,徐凯越坐在椅子上朝林峰会招了招手,“这里的味道不错,你快过来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林峰会顿了顿,随即大大方方地在徐凯越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表现太过于稀松平常,看不出半点儿心虚或者是别用有心的意思,小心观察着林峰会的徐凯越不禁在心里暗暗怀疑了起来: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啊?
这么一想,徐凯越顿时开始掏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措辞,开始对林峰会旁敲侧击起来。
一会儿说自己之前的枕边人如何如何辜负自己的信任,最后将他骗得一败涂地后潇洒离开。
一会儿又说自己是怎么被最信任的朋友插刀,最后得到了上峰的批评。
这些暗示性的意味可不要太浓,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更何况还是一早就有准备的林峰会。
终于,在徐凯越举到第五个例子的时候,林峰会“啪”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沉着脸色看向身边的人,“徐大人有话可与在下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地暗示我什么。”
徐凯越被林峰会这义正言辞的模样唬了一跳,自己倒是没能憋住,将这些天来对林峰会的调查全盘托出,“我只是想知道,峰会接近我,可是别有所图?”
林峰会没想到,这徐凯越竟然会跟自己打起了直球。
他本来还想着应该怎么样引出这话题,现在倒好,倒是省去了自己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峰会顿时调整了一番自己的情绪,紧接着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本以为徐大人是林某的知己,却没有想到,你在私底下竟然如此揣测我!”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林峰会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和伤心,“徐大人既然在背后偷偷调查我,那已然说明了你的态度,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留下来当那个碍眼的人,我走——”
“诶诶诶!”林峰会的伤心狠狠刺痛了徐凯越的眼,眼看着他真准备扭头就走,徐凯越顿时紧张地拉住了他的手,“林弟莫急!你听我解释!”
徐凯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峰会在自己身边重新坐下,然后叹了一口气,无奈为自己辩解,“林弟莫要误会,我不是有意要调查你,只是无意之中从别处听到的,所以才想着今日来问问你。我若是真不信你,又怎么会当着你的面问出这件事儿呢!”
林峰会听完,一脸认真地上下看了一眼徐凯越。
在接收到他格外真诚的目光后,林峰会像是相信了一般点了点头,“徐兄刚刚所说的那件事儿我也不怕同你细说,想当年——”
林峰会一边说着,一边状似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一般皱起了眉,“当年要不是因为江从蔺那个老叛徒,又怎么会使得我林家家破人亡!”
“以我的才能,本该早就登上大殿,但就是因为过去的事情,使得我科举之路阻碍重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实则付出了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林峰会一脸愤慨地摇头,“而时至今日,我之所以还留在乘风书院,不过就是想从江锦辞手上拿回他们江家欠我的一切!”
说到这里,林峰会的目光已经染上了一片仇恨的猩红,“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他们江家血债血偿!”
林峰会的解释合情合理,徐凯越越听越是卸下了心中的防备。
毕竟当年事情的真相,整个大梁知道的可谓是少之又少,林峰会作为边缘人物,自然而然地就会把过错归结在江从蔺的身上。
因此,他完全有理由潜伏在江锦辞的身边,向江锦辞发起复仇。
想着想着,徐凯越心中的结像是一下子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