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眼通红的金焕跪在江边,手里握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颗金色的弹头挂坠。
“妹妹——”
“金灵——”
“哥来迟了,对不起!”头重重地磕下,尖锐的岩石划破额头,温热的鲜血和心碎的泪水一起洒进泥土里。
断魂崖下,他没能找到金灵。
崖下是一个陡峭的斜坡,坡底就是大江。从高中坠落下的人和物,最终的归宿都是江中。
但金灵似乎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又或者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定会天涯海角地寻她,所以她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抹信息——一枚小小的吊坠。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金焕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简易、粗糙,却一直都是金灵的最爱,什么时候都舍不得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
“哥哥不就是妹妹天生的保护神么?我戴着它,就觉得你一直陪着我呢!”金焕曾经吐槽过她,她娇憨地反驳道。
如今,她戴着它,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没有等到她的保护神。
时间,悄然流逝,仿佛不忍见,江畔面貌狰狞的男子。
金焕变成了一尊雕塑,只是依然会流泪,会淌血。
天色渐暗,暴风雨不期而至。
天空乌云密布,江上猎猎风起。
浪涛声轰响,如无数冤魂在呜咽。
惊雷炸响,晦暗的江面被电光照得雪亮。江中雾气奔涌,宛如无数人匆匆而行,渐行渐远。
“妹妹,妹妹……”金焕蓦地抬头,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江面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胡乱地抓着,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叮——金色的弹头从他掌中落下,掉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翻滚着滑向了江中。
金焕猛地扑了上面,一把抓住弹头,死死地握在了掌中。
子弹深深地陷进了他的掌心,往事一点一滴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哥,你空了还是给我写写信吧,每次一走就啥消息也没了。”
“哥,我也买了手机,这个就是我的号码,赶紧存下来。记住哈,要存成天仙妹妹哈!”
“某人,听说你谈恋爱了?我可告诉你啊,这事成不成呢,得等我看了嫂子再说。”
“哥,妈没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
有她在家里,他在军营就异常心安。心安理得地让她独自去面对生活的重担,而自己则全心全意地去开创自己的功业和辉煌。
现在,他后悔了。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宁愿不要功业,不要荣誉,甚至不会踏上军旅。他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她,陪在她身边,换得她的平安。
可是,人生无法重来,就如逝者不复还。这凉薄世间的无尽罪恶,让他永远失去了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他挚爱的妹妹。
暴雨落下,金焕在雨中缓缓站起身。
“妹妹,别走远,等着我。”
我错了,可我无法弥补。
那么,就让他们,让他们所有人,为你殉葬吧!
乔伊娜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这个下午,她把金焕与罗斯的对话写在纸上反复研究,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她给金焕打了电话,想让他过来一趟,但电话无人接听。
她想亲自过去,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才回来就去矿区找一个与她关系密切的安保经理,确实有许多不便,所以只好派人去找他。
派去找他的人,还没有回来,她的心绪已经开始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轰——”雷声炸响,电闪闪烁,暴雨不期而至。
窗前的乔伊娜,下意识退了两步,脸色一阵发白。
呯地一声,一个金发男子推门冲了进来。
“狼哥可能出事了,大姐!”他跑到乔伊娜身边,气急败坏地说道,“他屋里那个小丫头说,中午小楼里来了个老矿工,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他脸色变得煞白,然后杀气腾腾地出了门。”
金灵出事了!乔伊娜心里咯噔一声响。
“命令二组,密切关注矿区内异动,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命令一组,秘密封锁他住的那栋小楼,保护好那个女孩。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格杀勿论!”
“命令三组,作好战斗准备,等我命令!”
乔伊娜飞快地下达了命令。
“是!”金发男子离去。
紧接着,乔伊娜拿出手机,飞快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铁子喝了些酒,早早就睡下了。
今天这一天,他算是忙坏了。
上午,陪着狼哥和大老板在矿区转悠了半天,中午又为一个老头的事跑了趟医务室,事情刚处理完,又被大老板叫了过去,让他带着刚来矿上的一批客户去原石仓库参观。矿上很多地方没法开车,这一天下两条腿都快跑断了,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但是,才睡下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他怕打雷,雷声一响就再也睡不着,打小就是这样。有人说他是娘胎里被雷惊到了,有人说他是上辈子挨了雷辟……还有人说,他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怕打雷。
铁子承认最后这话很有道理,因为他进矿后,变得越来越怕打雷了。
“槽,窗户怎么忘锁了!”听着风拍得窗户啪啪作响,铁子烦躁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朝窗边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像中了定身术一样。
因为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把雪亮的短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刺骨的寒意和凛冽的杀气,让他顿时魂飞天外。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在矿上啊,谁他么有这本事?
我没得仇家啊!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谁啊!
难不成,是黑焰的人来复仇了?他们要报仇,也找不到我身上吧?
恐惧、惊慌,让他的脑袋一片混乱。他是罗斯保镖队的一员,手底下也有两下子,关键时刻也有搏命的勇气。
但是,罗斯喜欢他,保镖队长黑塔也喜欢,主要原因却是因为他很机灵会来事。挠痒痒总能挠到别人最痒的地方,这其实也是一门本事,铁子可以说把这门本事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反抗,因为彼此间的段位差距实在太大。
别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房间,直到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杀他简直比杀只鸡还要简单。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压低声音哀求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要钱给钱要矿给矿,先把这条小命保住再说。
“两月前,有人从黑塔房间中抬走了一个女孩,你还记得吗?”一个森寒的男子声音传进耳中,透着刻骨的仇恨和涛天的杀机。
女孩?从黑塔房间里抬走的?
这是来复仇的?铁子顿时明白了,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这种人最可怕,杀起人来绝对不会手软。
他努力回忆着,颤声道:“记得,有这件事。”
“但我不在场,只是听说了。”他急忙把自己摘了出去。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里?”男子继续问道。
“她叫——”铁子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个中国姑娘,叫金……对,叫金灵……”
脖子一阵剧痛,短刃似乎划进了肉里。
铁子亡魂大冒,急忙说道:“我没有说谎,是叫这个名字。我跟这件事真没关系。”
“她在哪里?”男子问。
“黑塔让人把她扔到了断魂崖下面。”铁子颤声道。
几乎可以确定,这男人是来为那个叫金灵的女孩报仇的。但这件事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他怎么会找上自己呢?难道他知道是自己派人去抬的尸体?可是那是黑塔打电话让他做的啊,他不过是派了两个矿工过去,罪不至死吧?他心里胡思乱想着,只觉得刀芒透体,自己的脖子好像真的要断了。
“那晚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男子的声音更冷了,像从九幽中飘出来的一般。
“这些我真的不知道。黑塔说她是自杀的,其他的事什么也没说。”铁子应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回答不了。”
男子沉默了片刻。
刀挪开了,铁子绷紧的神经一下松了,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地。
“现在,把黑塔约过来,办法自己想。”男子走到他身前,看着他说道。
“好!”铁子一口应了下来。
一道电光闪过,他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
狼哥——他全身一颤,四肢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