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
西川省公安厅。
赵乐天听完“7.26”专案组组长杨天的汇报后,面沉如水,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的笔,轻轻在桌上敲着。
房间里很安静。
“笃笃笃”的敲击声越来越急,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与郁结。
“D国那两个邦的警方什么反应?”沉吟良久后,赵乐天出言问道。
“他们说,已经着手展开调查了,但取证的难度很大。YBC矿业集团在D国的影响力太大,而我们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所以他们无法对其采取行动。”杨天苦笑道。
呯!
赵乐天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不是他娘的扯蛋吗?7.26矿难死了多少人,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还要多少证据?咱们提供的那些资料,只要他们认真查一查,YBC矿业集团能撇得清关系吗?”他怒声道。
“7.26矿难死了上百号人,确实让他们顾虑重重。如果调查的结果是以大量平民的死亡为代价,那他们宁愿不查。D国北部的现实就是这样,YBC矿业集团不仅沿用了那些犯罪团伙惯用的毁灭证据的手法,而且变得越发残暴,所以两个邦的警方不敢轻举妄动。”杨天有些无奈地说道。
7.26矿难中,有八名中国籍贯矿工遇难,其中有六人来自西川省。在有证据表明矿难是人为造成的惨案后,省厅成立了这个专案组,试图与曼德城警方合作,查清案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但是,案件调查刚刚启动,便遭遇了许多困难,最大的困难就是D国北边两个邦的警方对案件的消极态度。
在详细了解了D国北面的情况后,杨天渐渐认识到,两个邦警方的这种态度,不是对犯罪势力的恐惧,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之下作出的妥协,所以他才说出了这番话。
D国这些情况,赵乐天都是清楚的,当下的困境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同胞的死、部下的牺牲、黎玖儿的遭遇,让他陷入了某种不可遏制的愤怒中。
而杨天的话,将他拉了回来。
“这样说来,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要动就必须拿到足够的证据把YBC连根拔起,以防同样的惨剧发生?”他问道。
杨天摇了摇头,苦笑道:“不一定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根本不想动。”
“YBC的能量,大得有些吓人啊!”赵乐天叹道,“外围调查进展如何?”
“已经全面展开,各方的情报正在加速汇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和厅里的分析基本是吻合的。”杨天答道。
“好!”赵乐天点头,“我会向部里作一个专门汇报,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行动计划准备好。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我们必须打赢,斩断伸进国门的黑手!有援军,我们要打,没人帮忙,我们也要打!我有句话,请你转告专案组全体同志:我们的战友牺牲了,我们得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是!”杨天敬礼,转身离去。
杨天走后,赵乐天沉思了许久,拔通了叶千山的电话。
“老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有屁你就放!”叶千山火气挺大。女儿刚和他吵了一架,他的心情相当不好。
“我们在刚刚拿到的一份情报里,发现了金灵的名字。她在大概半年前,被送进了曼德城北面孟谷乡的矿上。”赵乐天语气沉重地说道。
“什么?”叶千山闻言大惊,“金灵被送进了矿区?”
金灵失踪后,国内警方一直在努力追寻她的下落,没想到等了这么长的时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这甚至比没有消息更糟糕。
“对。而且我们调查后确认了一件事,孟谷乡的那座新矿,就是YBC矿业集团的大本营。那丫头进了那里……”赵乐天想着黎玖儿的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不要说了!”叶千山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从军十载,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军队,独愧于亲人——这是金焕临别时留下的话,每一个字都淌着他心里流出的血。
下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小子悲伤无助地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手里提着滴血的刀朝着黑暗深处孑然前行。
他一直想为金焕做些什么。
不是因为女儿,而是因为金焕是他的兵!
如他所说,过去十年他九死一生,为这个国家这支军队付出了所有,以热血和忠诚守护着这方大地和这里的人们。他是和平年代里默默无闻的英雄,他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坚硬的脊梁。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的牺牲应该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在他的家里,在他的身后!
可是,他能做的太少,因为那里是D国,他心有余力不足。
“当我们的英雄用胸膛去迎接敌人的子弹时,身后的人若不能守护好他的后背,他终将失去前行的动力和勇气。他是我的兵,我很失职……”叶千山黯然道。
赵乐天沉默了。
叶千山的话,像一把巨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他的嘴里一阵阵发苦,想起了那个漂泊的游子,那匹有家不能归的孤狼。
“是的,是我们的失职。孩子们牺牲了一切,而我们……”赵乐天的话嘎然而止,眼圈微红。
能说什么呢?叶千山的难,他知道。他的难,想来叶千山也懂。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他们从事的职业都需要牺牲。而这些牺牲,又何止战场上?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自责的。他们是男人,是战士,这就是他们的命!”叶千山的声音,突然激昂了起来。
赵乐天正在琢磨,老友突然怎么想通了,叶千山的话风已转。
“所以,他们的命很宝贵!老赵啊,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牌,是时候打出来了吧?你总不能让老子的兵,真的把命丢在D国吧?”
“……”赵乐天无语之极,笑道,“那你呢,你还有牌吗?”
“我的牌,已经打了。”叶千山笑道。
“好吧,我可以再试试。但只能是试试,因为选择权在他手里。”赵乐天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