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辰》(全文)
墨追2020-10-19 23:0111,242

  《双子星辰》

  原型:夏洛克福尔摩斯x华生

  设定:伦敦开膛手杰克事件

  年份时间轴打乱

  正文

  引子:

  “这几天睡眠有得到改善吗?”

  说话的是个英俊的青年医生,身穿熨帖的花格呢质衬衫,漂亮的领结端正地系在颈口,右手在膝头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望着面前的来访者,眼里流露出些许的担忧。

  “华生先生?”

  愁容满面的华生手托着下颚,眼神黯淡无光。他呆滞地盯着眼前一尺之远的地毯处,压根也没有仔细听辨心理医生的问询。

  “华生?”

  “什么?”神游的男人终于清醒过来,眉间泄露出更多的疲态。

  “抱歉,我走神了。”

  “我是问,这些日子来,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在福尔摩斯去世之后。”

  一、

  是的。福尔摩斯遇害了。这是全伦敦人民都已经获知的悲报。甚至上了伦敦日报的头版,一连两周都是。

  苏格兰场派遣了三分之二的警力在全城进行地毯式搜寻,而无头苍蝇一般的警察们在侦探失踪的三日后,于一处阴暗的臭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腐臭的,毁容的,身形瘦长的尸体。身上穿着标志性的长风衣,一边散落着已经裂成两半的猎鹿帽。

  伦敦城在今年冬天刚开始的时候陷入了一场危机——城内出现了一名连环杀手。谁都没有见过这个歹徒的面容。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一无所知。不明动机,只知道专挑女性下手,且往往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而更为耸人听闻的是,他的作案手法极为可怖,被发现的几具尸体无不开膛破肚,换句话说,只要是遇上了,就绝无生还的可能性。最后,坊间恐惧的人民们给这个心狠手辣的魔鬼起了个外号。虽惊世骇俗,却极为贴切。

  ——“开膛手杰克”。

  焦头烂额的警察们在奔波半月后未果,最后只得走投无路地求助于早已声名鼎沸的私家侦探。于是众望所归的福尔摩斯先生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苏格兰场的委托。然而,在还没接触到案件的核心之前,他就遭遇了不测。这个惨痛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英格兰,大家震惊于这个事实的同时,也开始对城市的未来更加感到绝望彷徨。

  辨认尸体的时候,雷斯垂德小心地站在华生的身后一臂之处,随时准备着搀扶摇摇欲坠快要倒下的男人。然而坚毅的军医只是面容苍白着晃了晃身体,就稳稳地站住了脚跟。他很慢很慢地半跪下来,盯着脸上已经一片模糊的男尸看了很久,然后用戴着手套的两指按了按风衣的左胸处,从内侧抽出来一枚金色的圆形挂坠。

  “是他。”华生轻声说。他把东西交给不知所措的警长,站起身顾自离开了现场。

  ——自此之后,他没有从门牌为221B的房子里出来过,一连两周。

  你怎么确认这是他?雷斯垂德在之后造访过一次,房东哈德森太太见是警长才肯拉开一条门缝放人进来。而他走进二楼熟悉的房间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落魄又颓唐的景象。

  “医生,你还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华生像个伤患一样软趴趴地赖躺在扶手椅上,手边的茶几上摆着已经空了两瓶的威士忌。屋子里烟熏雾绕,大约是什么东方烟草燃烧之后的遗物。

  “我当然知道是他。”

  “那是我送他的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雷斯垂德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组,今天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半的时间,然而他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下还去指摘这对搭档的情趣。

  “伦敦日报准备发布他的讣告了。你要看一眼稿件吗?”

  华生动了动脖子,懒洋洋地转过来半边脸,眯着眼瞥了瞥警长手中被线圈缠绕的文件袋,又闭上眼靠回了沙发。

  “随他们怎么写吧。”

  “无论怎么写,都是写不出他万分之一的。”

  雷斯垂德闭上了嘴。他望着这个彼时总是衣冠楚楚且精神抖擞的男人,军队出身的修养使得医生克制自己滴酒不沾。可他现在不仅酗酒,甚至还开始用烟草麻痹自己。

  ——他就像被抽离了主心骨一般,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

  “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警长竭力用着礼貌的措辞,但用意斩钉截铁。

  “况且我们也还没有抓到凶手。”

  “我等着你振作起来,与我们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这是过去的伦敦日报最爱的惯用修辞,用来形容这对出生入死默契十足的搭档。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只能换成“单打独斗”这样的说法了。

  华生闭着眼,听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楼梯传来吱嘎的下楼响声。过了很久他终于动了动腰背,看了眼雷斯垂德留在茶几上的盒子,站起身走向壁炉,在那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烟斗下,抽出一张纯黑的烫金名片。

  ——“艾德里安。琼斯,心理医生,地址:xx街xx号。”

  二、

  “夏洛克,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华生在镜前认真地系着领结,从倒影中瞥见了还在扶手椅上瘫坐的同伴。

  “你怎么还不赶紧换衣服?马车已经在门口了。”

  “无趣。”福尔摩斯飞快地浏览着手里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甩飞到地上,“无趣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怒气冲冲等着自己的伙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标志的衬衫马甲三件套,西装外套也是经过精心熨烫的。谁看了都是出席宴会的装扮。

  “舞会,是今晚的舞会。”华生强压着心里的火气,从地上捡起一封邀请函递到福尔摩斯面前。

  “上周发来的,邀我们俩一起出席。”

  “你的脑子里除了案件还能装下其他东西吗?”

  “法律,文学,医学,音乐……”

  “这不是疑问句!”

  华生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他不想在出门前还要与自己的室友兼搭档大吵一架,虽然有时候实在是忍不住。

  “我没有兴趣。”年轻的侦探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是浪费时间的社交——”

  “那你就待在家里吧。”失去耐心的军医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多费口舌,他推开门径直往楼下走去。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大门被甩上的动静。

  哈德森太太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来,探出半个脑袋往房间里窥探。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夏洛克站起身,撩起窗帘往街上看,正好目睹了约翰气势汹汹坐进马车的画面。

  “他在闹脾气而已。”

  ——究竟是谁在闹脾气。

  华生气呼呼地灌下第三杯水,吧台的侍应生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个怒发冲冠但又执意不肯点酒喝的男人,不知该如何搭话。所幸这位先生也没有要闲聊的意思,他倚在桌边,双眼无神地望着来来去去成双成对的情侣们。

  ——那个浑然不知的家伙……

  “您好,”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近得把出神的男人吓了一跳。

  “没认错的话,您是约翰。华生先生?”

  “是的。您好。”华生赶紧放下杯子,与搭话的青年握手。对方是个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西装修身,装扮干练,握手的力道恰当好处,颇有些军人风范。

  “请问您是……“

  “哦,我叫艾德里安。琼斯。”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左胸抽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双手递过来。

  “算是您的半个同行。”

  华生接过名片,还没仔细看,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抽了过去。熟悉的男声悠悠地念出上面的字句,语调慵懒又傲慢。

  “心理——医生——”

  “主治——创伤性应激障碍——”

  “夏洛克!”华生连忙把名片抢回来,看清的同时,稍稍眼晕了一秒。

  ——这家伙竟然好好地刮了胡子修了头发,甚至还穿了燕尾服!

  他摇摇晃晃地对艾德里安引荐,“真抱歉。这是我的同伴,他叫——”

  “福尔摩斯先生,久仰大名。”

  艾德里安露出惊喜的神色,恭敬地伸出手想与夏洛克相握,但对方只是简单地拍了拍他的掌心,没有要交善的意思。

  ——华生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又转为通红。

  “你不是不来吗?”恼怒的军医恶狠狠瞪一眼出尔反尔的搭档,看来是有满腔的脏话说不出来。

  “案子解决了?”

  “没有。”夏洛克耸耸肩,打了个响指招来侍应生:“一杯白兰地,谢谢。”

  他的视线回到华生身上。

  “你不在家,我没心思办案。”

  可明明有时候我不在屋子里你都没有发现。华生在心里腹诽,他红着脸看一眼观望的陌生人,心里盘算着不能在公众场合吵起来。

  “所以呢,他们在这儿做什么?”福尔摩斯握着酒杯面朝人群,望着两两一对的人们在舞池漫步,眼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你觉得有意思吗,约翰?”

  “来这儿当然是为了放松。”华生咬牙切齿,同时充满歉意地望了一眼艾德里安,用眼神示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比回家查连环杀人凶手还有意思?”

  “还是你觉得,凶手就在这个屋子里?”

  一旁听见声音的女士惊慌地叫了一声,朝这儿看了过来。华生连忙朝她笑笑,用口型说着“他是开玩笑的”。

  “你不是想毁了大家的舞会吧?”

  军医的言辞真的严厉了几分,福尔摩斯抿起了嘴,他敏锐地听出了其中威胁的意味。

  ——平日里温声细语的医生要真发起火来,也不是好惹的。

  “那个……”

  被晾在一旁好一会的艾德里安终于逮到了机会发声,他挑起眉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希望有机会和您聊聊专业的事,华生先生。”

  华生看着琼斯离开的背影,有些恼意。但转头看到福尔摩斯也在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

  “你还真是惹人喜爱啊,华生先生。”

  “总比性格怪异,人见人嫌的好。”这会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华生毫不顾忌地开始反怼。

  “你刚才太没有礼貌了,夏洛克。”

  福尔摩斯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用指尖拖过来一盘小蛋糕移到华生面前,朝他安静地眨着眼。

  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吗?华生气鼓鼓捞起一块往嘴里丢,这也太甜了。

  “我以为你来这儿是为了跳舞。”

  “来舞会当然是为了跳舞,不然还能是——”

  华生说着说着,慢慢消了声,他看到福尔摩斯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还能是查案吗……”

  ——可恶,怎么这么没底气。

  “有趣。”福尔摩斯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他掸了掸衣服,微微弯下腰来,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额手礼。

  “那么……”

  “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华生先生?”

  ——那已经是,十一月时候的事情了。

  华生呆呆地坐在咨询椅上,左手握着那枚圆圆的吊坠。

  “那是什么?”艾德里安轻声问,他只瞥见了饰品的一角。

  “是他送你的吗?”

  “不是。”华生慢慢松开手掌,露出圆片的全貌来。是个刻着太阳形状的配饰,用十分坚硬的金属打造,“打仗那会,从一个吉普赛人手里买下的。”

  “是我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艾德里安有两秒钟没说出话来,眼里露出共情的哀伤。

  “我知道你现在非常难过……”

  难过吗。或许是的。

  华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看着艾德里安在本子上写下的“个人意志丧失”字样。

  “他不仅是你的室友,是吗?”

  这是明显另有所指的提问。但华生此刻竭力想避开暗示的方向。

  “是的。”

  “他还是我的同事兼搭档。”

  “你和他一起办案吗?”艾德里安有些疑惑,看上去是真的。

  “我以为报纸上写的只是一种修辞。”

  “说是修辞也没有错……主要案情都是他破解的。”

  华生重新把吊坠捏回手里。

  “我主要是辅助他。”

  “你会觉得自己只是个帮手吗……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就像传闻的那样,是附庸在福尔摩斯身上的……”

  寄生虫。他本来想说这个词。华生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的含义。他陷入了沉思。

  “不。”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好的。这只是一种心理疏导方法。”艾德里安点点头,继续飞快在本子上记录一些什么。

  “接下来我可能要问一些比较核心的问题。如果你感到不适,可以随时提出来。”

  “你们之前在一起……最后查的案子,是什么?”

  华生犹豫了一下,很小声地吐出几个词来。

  “是……‘开膛手杰克’。”

  “就是那个……恩……连环杀手的案子,是吗?”

  “是的。”

  “你觉得他真的已经不在了,是吗?”

  华生皱了皱眉,他想起之前辨认的尸体来。

  “我……我不知道。”

  “或许是的。”

  “你觉得他是被开膛手杀死的吗?”

  华生有些艰难地除了一口气,眼里流露出巨大的内心震动。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好的。抱歉。”

  艾德里安点点头,合上了笔记本。

  “我想我们今天暂时就到这里。”

  “如果之后有什么想法,请随时联络我。”

  好的。华生沉默着站起身,跟着艾德里安往楼下走。看门的男人已经老态龙钟,走路都一跛一拐,脸上被胡须和皱纹遮掩得看不分明五官,连声音都十分嘶哑。

  “好了,卡尔,华生先生要回去了。”

  额,噫。老人艰难地举起手来,比比划划想表达什么。但很快便只能继续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也是个可怜人。”艾德里安只好亲自打开门送华生出去,“已经不会说话了,又不识字,没有其他工作可以做。”

  “请您路上小心。”

  “留步。”华生最后望了一眼艾德里安和男佣,老人的胡子令他回想起去年圣诞节时候皑皑的大雪来。

  三、

  ——由开膛手杰克引发的凶杀案,已经是第五起了。

  雷斯垂德往221B跑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像即使在这个已经没了福尔摩斯的房子里,也能获得一点线索和力量。他抓耳挠腮地盘腿坐在地上,盯着摊了一地的资料发呆。

  “就这些吗?他只收集了这些资料吗?”

  “没有更多的了吗?”

  心急如焚的警长看向坐在一旁的军医,然而对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都在这里了。”

  气氛陷入了死寂,华生捞出吊饰摊在手心,再次呆呆地望着。

  ——这枚花纹繁复的吊饰干干净净,就像崭新的一样。

  “这可麻烦了。今天可是平安夜。”

  雷斯垂德发出悲痛欲绝的哀鸣,自虐式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圣诞节前破不了案,我这位置可就要交给你坐了。”

  “我要警长的位置干嘛。”华生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其实也是顺口,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这会想的是另一些事情。

  “你看上去好多了。”雷斯垂德犹豫地说,似乎抓不准对方的心思。

  “是因为最近在进行心理咨询的缘故吗?”

  “有效吗。也推荐给我看看呗。”

  华生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孩从门口闯进来,径直递了一封信函给雷斯垂德,随后转身就跑。疑惑的警长拆开看了眼,立刻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得回局里了,听说刚才收到了开膛手的杀人预告。”

  “真是见鬼,这家伙越来越猖狂了。”

  他转身朝门迈去,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嘱咐。

  “今晚哪儿也别去,估计城里会乱。别到时候误伤了你。”

  ——“我非抓住这个魔鬼不可。”

  英勇的警长抛下豪言壮语就快步离开了。华生在座椅上坐了一会,沉默着站起身穿好外套,连同围巾一起细致地系好。然后走到壁炉前,拉开抽屉,从最里边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捞出一把子弹,一枚一枚地上膛。

  ——他把吊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安在紧贴心口的位置。

  ——“如果可以确实地保障凶手的毁灭,我很乐意接受死亡。”

  “你说什么呢。”华生不解地望着站在窗边的同伴,他正掀开窗帘往大街上窥探。

  “有线索了?”

  福尔摩斯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摇摇头。

  他走到华生面前的座椅上坐下,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约翰,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什么事?”华生放下手中的书籍,摘下眼镜,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什么时候?”

  “就明天。”

  “但我没有把握。”

  ——夏洛克。福尔摩斯说,自己没有把握。

  华生眼睁睁看着福尔摩斯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地揉了揉。抬起头来的时候,是疲惫的神情。

  “是多危险的事?”——能让你露出这样犹豫的表情。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然而我也愿意赴汤蹈火。

  “不是我们。是我。”

  福尔摩斯纠正道。

  “只有我去。”

  华生半晌没说话,他看着福尔摩斯就这么顾自站起来开始准备,披上大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本来想等圣诞节再送给你的。还是现在给吧。”

  夏洛克从沙发底下抽出一个方正的绒布盒子,竟然还费了心思打了个金色的蝴蝶结。他递到华生面前。

  “这是礼物。”

  你搞什么……华生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却哽住了喉咙。

  ——是之前受邀去皇室谈事时候,他曾开玩笑说想偷回家的水晶烟灰缸。

  “你什么时候……”

  “那天就偷了。”福尔摩斯又露出顽童一样的神情来,他整个人被一种天真又圣洁的光芒笼罩着。

  “圣诞快乐,华生先生。”

  ——而在那天的三日之后,警方找到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尸体。

  “华生?你还好吗?”艾德里安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肩膀,“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华生摇摇头,他的思绪这才从回忆中在挣脱出来。重新回到眼前灯火阑珊的场景中。

  “没事。”

  “只是有些累。”

  “要再喝点吗?”眼前的两个酒杯已经空了,这儿是附近的酒吧。

  “今晚可是平安夜。”

  是啊,今晚可是平安夜。华生的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坠,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街上静悄悄没有一点响动,想必雷斯垂德还没有开始实施追捕,又或许依然是无功而返也不一定。良宵难寻,这世上烦扰这么多,又岂能随便辜负生命中所有珍贵的夜晚?

  他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坐在一边的同行。心理医生露出担忧的神色,伸出手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难过。”

  “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一定也不想看到你始终沉浸在悲痛中。”

  艾德里安的右手温暖干燥,掌心长着厚厚的茧。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华生的手心。

  华生缓缓地叹出一口气,他握住对方的手。

  “我想你说得对。”

  “抱歉,我们快打烊了。”

  酒吧老板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

  “警厅的人说今晚戒严,要我们十一点之前务必关门。”

  华生点点头,大概是雷斯垂德下的命令。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险些没有站稳,艾德里安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

  “回去也没有人照顾你吧?”

  “要不……去我家?”

  是熟悉的房子。穿过小小的庭院之后,就是艾德里安的独栋别墅。背靠泰晤士河的绝佳地段,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

  四周静的可怕,一点不像平安夜该有的气氛。华生进门前朝周围望了一圈,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空气中弥散着紧张的味道。

  看门的男仆依然佝偻着背,好像衰老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艾德里安体贴地用手语比划着今晚不必再看守,让他先去休息。

  华生跟着慢慢上了楼,进入到熟悉的访客厅坐下。他用手揉着太阳穴,一副非常头痛的样子。

  “抱歉,我没想到自己现在的酒量竟然这么差。”

  “没关系。心情低落的人确实容易醉酒。”艾德里安倒了杯水放到华生手边,自己则移近了椅子,坐到离他比较近的对面。

  “我好像习惯这个位置了,”他自嘲地笑笑,“明明现在不是咨询时间。”

  “我们都会有一些职业病。”华生也笑了起来,他把手按在右腰上,顺势捶了捶大腿,有点疲累的样子。

  “习惯不是随意能更改的东西。”

  “是啊,”艾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的老师也这么说。”

  “你的老师是……?”

  “他是弗洛伊德的学生。”

  艾德里安垂下眼睛,第一次露出少年般羞赧的神情。

  “但我学得还不够好,所以不敢对外宣称是他的弟子。”

  “如果有一天成名了,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恩。”华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想他会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

  “但我现在有些不舒服……”

  “让我休息一会好吗?”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艾德里安站起身朝房间的书柜走去,“我这儿有些解酒药。”

  他打开柜门翻了一会,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你想试试吗?”

  华生没有说话,他闭着眼斜靠在沙发上,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华生?”

  艾德里安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担忧的表情渐渐淡去,他换上一副睥睨的厌恶嘴脸来。走过来把桌上的水倒在地上。

  “愚蠢的家伙。”

  “甚至都浪费了我一杯安定剂。”

  ——他的手从背后抽出来,展开掌心,手上是一把纤细却锋利的拆信刀。

  “抱歉了。但我下手很快。你不会感到痛苦的。”

  “能在我老师的私人收藏下丧命,你应该感到荣幸。”

  艾德里安的眸子发出冷冽的光,他高高地举起了手腕——

  “咳咳……”

  “谁?”他猛地转身,看到了一瘸一拐出现在门口的男仆卡尔。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你唔咦唉咦……”卡尔的口中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艾德里安啧了一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他说,你真没新意。”

  ——什么。

  艾德里安惊恐地转过头去,看到刚才还晕倒在咨询椅上的华生,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感到一阵违和,这屋子里的影子……有点不对劲。

  本是佝偻着腰的老人突然像重获新生一般慢慢站直了身子,甚至比艾德里安还要高上一寸。他用力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吐出一团棉花。

  “噫,这棉絮真掉毛。呸呸。”

  “你你你……”

  这是听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的傲慢语调,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说话。

  艾德里安呆在当场,握不稳手中的拆信刀。

  “你来晚了。”华生平静地掸掸衣摆站起身,“还有。”

  “这身装扮真难看。”

  “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实在缺乏审美。”

  福尔摩斯轻巧地摘下头上的假发,挽起袖子,扯下伪装的面具和手套,露出属于年轻人的皮肤来。

  ——他看向久而未见的搭档,勾起半边嘴角,脸上带着雅痞般的笑容。

  “见到你总是很高兴,华生先生。”

  四、

  ——这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就算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咬着牙站在两人之间,手中紧紧握着锋利的刀。

  “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到我这的?”

  福尔摩斯没说话,笑着看向华生,像是把这个解疑的机会让给自己的搭档。

  ”我猜是上个月的时候。”

  “就在你犯下第四起杀人案之后。”

  “这不可能。”

  艾德里安。琼斯恼怒地挥了挥手中的刀,虚无地砍中了空气。

  “卡尔一直就在我的身边,而你那个时候还没有失踪!”

  “你没发觉男佣自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有再说话了吗?”

  艾德里安一滞,似乎在回忆过去的场景。他大概以为是卡尔太老了,老得已经有些痴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全然没有了绅士的风度。

  “你什么时候确定是我的。”

  “从假扮卡尔开始吗?”

  “还要更早一些。”福尔摩斯。夏洛克总是有把一句话说得特别趾高气扬的本事,看着特别欠揍。

  “在舞会之前。”

  ——舞会?

  艾德里安回忆起当时的事,那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

  “是你……”

  “是。”福尔摩斯优雅地撕下最后一缕假胡子,捻了捻丢到地上。

  “为了把你纳入宾客名单可花了一点心思,毕竟你只是个谁都不知道的小医生。”

  他还是老样子,一句话能戳中对方最痛的痛处。华生挑了挑眉,但他实在对这个恶魔同情不起来。

  “而我有一些特殊的朋友,他们能告知我全城发生的各种细碎小事。”

  “所以锁定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朋友?”艾德里安冷笑一声,“你是指那些老鼠吗?”

  ——老鼠。那些流窜在大街小巷的流浪汉和乞讨者,最多的是一些孤儿。

  福尔摩斯顿了一下,并没有被这明显的挑衅绊倒。毕竟现在这样请君入瓮的场景下,对方处于绝对的劣势。

  “称谓并不重要。”

  “蝼蚁有蝼蚁的方式。”

  艾德里安冷笑了一声,重新把矛头对准华生,而灵活的军医已经敏捷地从后腰拔出了左轮手枪,稳稳地对准了开膛手的眉心。

  “抱歉,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所以,你的悲伤……全是装的。”

  艾德里安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他是第一次受到这样莫大的欺骗。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创伤……“

  “也不全是。”华生耸了耸肩,望了一眼福尔摩斯。

  “毕竟看到那么相像的尸体,还是难免有些触动。”

  “但我知道那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艾德里安的嗓子变得很沙哑,好像他遭受的冲击更大。

  “就因为不是开膛手惯用的手法吗?”

  “我猜的。”华生难得学福尔摩斯一样气人的方式说话,他做了个有趣的鬼脸。

  “这世界上能杀死福尔摩斯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看向搭档,福尔摩斯做着同样的鬼脸,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主要是那枚吊坠。”

  军医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毕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鲜血。说明是血迹干透以后才被放进衣服里。”

  “这么细碎的花纹,是不可能完全清洗干净的。”

  “所以我猜,这是他刻意留下的线索。“

  “至于如何将疑惑引到你身上……”

  华生摇了摇头,与福尔摩斯对视一眼。

  “我不确定。大概是猜的。”

  “我猜他是要借自己的死,引导我去找一个心理医生疏导。”

  ——“毕竟你的名片就放在壁橱上最显眼的位置。”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艾德里安越听越发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屋子里智商最低的人。

  “你太小看我的军医了。”福尔摩斯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

  “就算我真的不在人世了,他也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

  ——“约翰。华生,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

  “不过,用假死这一招,真是只有你才干得出来。”

  华生哼了一声,还带着一丝愤恨。

  “我差一点就信了。”

  “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为了使你的演技更真实一些。”

  “呵,福尔摩斯,你还真是残忍。”

  “那么,你为我流泪了吗?约翰?”

  福尔摩斯笑得如沐春风,他的眼里只望着华生。

  “你真的对人性一无所知吗?”军医啧了一声,脱力般地摇摇头。

  “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的情侣把戏!”

  “你们这些只会为爱要死要活的废物们!”

  艾德里安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他看上去真的疯了。

  “爱?”福尔摩斯冷冷地笑了一声,“爱是什么?”

  “爱是最无用的东西。单薄,脆弱,虚无缥缈又朝生暮死。”

  “我从来不会为这种虚假的东西所牵绊。”

  “但是你。”

  他的语气刻薄起来,眼里闪出谴责的光芒。

  “你利用心理医生这个角色,欺骗情感受创的女性,骗得她们的信任,最后再进行报复性杀害。”

  “你的这种行为,值得上一万次绞刑。”

  “她们是咎由自取!”

  艾德里安彻底嘶喊起来,朝福尔摩斯扑去,华生立刻朝他的膝弯开了一枪,他跪倒在地。但没有立刻投降,而是一个翻身撞破了玻璃,坠到了二楼。

  两人马上从楼梯跑下去,沿着点点血迹追踪他行进的痕迹。然而血迹在出了庭院大门后就消失了。两人合计了下决意分头找寻,离开前华生拉住了福尔摩斯,从脖子上解下吊坠交给他。

  “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知道了。”福尔摩斯挂到脖子上 ,朝反方向跑去。

  华生沿着主路往前追了一段,越跑越觉得不对劲,突然内心大叫不好,赶紧往河岸边追去。

  ——今晚全城戒严的情况下,大街小巷必定布满了警察,谁还会往市中心跑呢?

  砰!

  华生脚步滞了一下,而后立刻更加坚定地往枪响的方向追过去,刚过拐角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福尔摩斯,脑子嗡了一下正要冲过去,却突然被枪声逼退了脚步。他一个反手朝枪响的位置扣动机关,一边滚着扑到路面上,随后即刻做出射击的姿势,一边躲避着对方子弹,一边朝着路灯后的身影连开五枪。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匍匐在街角的艾德里安慢慢走了出来,手上举着已经打空的枪。

  “你手里的是左轮吧,在楼上已经用掉了一颗,现在是五颗。”

  “你的弹匣,也空空如也了。”

  “那么今晚……就是伦敦城真正进入黑暗的夜晚!”

  ——艾德里安丢掉枪,从后腰举起拆信刀朝两人扑来。

  华生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跑来的身影,而后纹丝不抖地,再次扣下了机关。

  ——砰!

  “怎么可能……”

  艾德里安。琼斯捂着自己的腹部,慢慢跪坐下来。

  “你不是已经……”

  “你对枪械的了解,还不够熟悉。”

  华生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好像对面只是个软弱无力的败兵。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男人。

  “左轮手枪在上弹匣之前,是可以再配置一枚子弹的。”

  远远的街区传来嘈杂人声,跪在地上的开膛手切了一声,忍着剧痛朝河边跑去,华生来不及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纵身一跃,朝泰晤士河里跳了下去。

  他这才有时间回过身来照看福尔摩斯的伤情,倒在地上的男人紧闭双眼,脑袋歪在一旁,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上同伴的额头,停顿了一会,稍稍用力地拍了拍。

  “行了。别演了。”

  福尔摩斯的眼睛小小地睁开一条缝,见搭档没有被骗到,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嗨,你怎么知道的。”

  “身上又没有血迹。”华生戳了戳福尔摩斯的左胸,从他的颈口抽出来那枚坚硬的吊坠。

  ——那子弹正好击中了圆片的位置,保了英格兰最伟大的侦探一条命。

  雷斯垂德终于带着苏格兰场赶到,从听到枪响就往这儿奔波过来了,他们立刻展开搜捕。作势是要把整条泰晤士河都搜刮一遍。

  “我明明都发了预告了,怎么还是来得这么晚。”福尔摩斯撇嘴,“正义总是迟到,这叫市民怎么放得下心来?”

  果然是你。华生摇摇头。

  开膛手什么时候发过预告?也只有别出心裁的侦探才会想出这一招来围捕。

  “不过也好。总算是水落石出。”福尔摩斯笑笑,他扬起脸看着天空。

  “你看。下雪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是第二天了。

  “圣诞快乐,约翰。华生。”

  华生望了一会雪花,胸口才像落下一块巨石般松了口气。视线回到福尔摩斯身上,佯装生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我有几条命够你吓的?”

  他有些疲累但又释怀地笑了笑,耳边回荡着悠扬的钟声。

  ——“圣诞快乐,夏洛克。福尔摩斯”

  尾声

  “结果呢?抓到了吗”

  “没有。”华生摇摇头,坐在餐桌前看早报,头版只说开膛手已坠河身亡,其他一概不知。

  “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或许是有人刻意把消息给压下去了呢。”

  “你是说……”

  华生放下报纸,皱着眉用询问的目光望着福尔摩斯。

  “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仅能把一个区区小卒,包装成上流社会的医生,还能在事件发生后,把一切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莫里亚蒂。

  福尔摩斯耸耸肩,继续往嘴里塞面包。

  “我#¥……&#¥*”

  “你在说什么?”华生有些烦躁,“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我听不清。”

  “可你上次不是听清了。”福尔摩斯擦擦嘴,继续露出欠揍的表情。

  “我塞棉花那会。”

  “那能一样吗?”华生摔了下叉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是谁导致了那么危机的状况,他还没算账呢。

  “唉。”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很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就是爱故意气军医,好像这是全天下最有趣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真变聪明了。”

  ——邦。

  华生丢了个叉子过去,正好稳稳当当插到了福尔摩斯手边的桌面上。

  “抱歉啊,我这么笨。拖你后腿了。”

  “没关系啊。我很宽容的。你多和我学两年就有长进了。”

  “福尔摩斯。”

  “我真的讨厌你。”

  “我知道啊。”

  夏洛克。福尔摩斯不慌不忙地把叉子拔出来,好好叉起另一块面包送进嘴里。

  ——他笑眯眯地看着气得脸通红的军医。

  ——“我早就知道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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