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火把延绵成一条条长长的火龙。
车轮碾过积雪,在地上留下清晰可见的车辙。
大牛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么多粮食,是从哪来的?
真的是送来给我们的吗?
大牛感到很疑惑,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为人也很机敏。
这些粮草并非是从城里面运来。
东大门也没有开门的迹象。
足可见这些粮草不是朝廷安排的,至少和右相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牛哥,咱们怎么办?”有男子在旁边征询着意见。
大牛沉吟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先不要妄动,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看着?”
“就在这看着!”大牛无比肯定的道。
那男子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许多灾民都被这支运送粮草的队伍给吸引,纷纷围了上去。
正当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时,一位身着素衣,在他们眼中宛如天仙一般的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眸子温润如水,有着一股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怎么出来的是个女人。”站在远处的大牛嘀咕了一声。
虽然此朝的天子乃是女帝。
可在大部分人的心里,终究是男子才当得了主的。
大牛见到一名女子出来,哪怕她再好看,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
那女子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自己离得太远,风雪又大,听得倒是不太清。
大牛搓了搓手,准备回去自己的木棚里,烤烤火,直接睡去。
他刚刚一转身,一阵欢呼声就如海浪一般拍打了过来。
惊得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什么好吵的?”大牛对着身边的人喊道。
很快,就有一名男子从运粮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男子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瞳孔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大牛哥!有救了!!萧将军、萧将军来救咱们了!!!”
大牛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和萧将军又有什么关系,萧将军不是......不是战死沙场了嘛。
“把话说清楚点!”大牛喝道。
“是王妃!哦不对,应该说是兰夫人!她运来了两万石干粮给咱们,而且......而且还给咱们安排了住的地方!她让咱们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就赶路过去!”
“兰夫人?可是市井传闻里,那位萧将军的遗孀?”
“不错!就是她!”男子激动的喊道。
大牛的身体猛地一颤,在心的底层,一种奇怪的情绪涌动了上来。
半年前,北狄的马蹄踏碎了他们的家。
朝廷拿北狄,毫无办法。
就当他们以为从此要变成北狄蛮子的奴隶时,那位一身白衣的萧将军出山了。
短短数日,捷报就传遍天下!
青门关外,白衣儒屠阵斩北狄王!
北狄蛮子只能慌乱逃出姜国的地界。
将他们从北狄蛮子解救出来的,是白衣儒屠,是那位萧将军。
萧将军,在他们的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几可与女帝比肩。
而如今,在他们饥寒交迫之际。
朝廷抛弃了他们。
女帝也没有记挂他们的性命。
又是萧将军的遗孀,向他们施以援手。
大牛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那男子赶紧跑过来问道:“大牛哥,你这是?现在咱们不会饿死了,不应该开心才是吗?你咋还哭了。”
大牛赶紧抹了抹眼睛:“雪太大了,吹到我眼睛里了。”
“啊?那咱们也快去领干粮吧,兰夫人说了,明日还要赶一段路,今夜得吃饱了休息好。”男子催促了一声。
大牛用力地点了下头:“好,咱们走!”
路上,大牛没由来的开口问道:“猴子,我决定了!”
“决定啥了?”
“以后俺的这条命,就是兰夫人的!”
“哈哈哈,俺也是。”
.......
在兰曦亲自站在长桌一侧,给灾民们动手发着干粮前,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纨绔,却能够倾尽家财去赈灾。
更不明白,如此义举,为什么会让自己来做。
难道他不清楚,此事直要传扬出去,张逸之的善名便会天下闻名!
再加上他的才名,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那男子却不在乎。
他表情平静的将这一件事交给了自己,成就了自己的善名。
难道就只是单纯因为喜欢自己?
当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兰曦都忍不住失笑。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除了公子,没人会为了我而舍弃这么多。
只能说这位纨绔,还有着另外的目的与想法。
最大的可能,便是借公子的势!
真是好深的城府,好重的心计。
兰曦暗暗告诫着自己,日后对那张逸之定要警惕着,这种玩弄权术,将自己恩师与黎民百姓都算计在其中的人,太过可怕!
也太过......肮脏!
世人皆称公子为白衣儒屠,说他杀人无数。
可谁又知,公子的性情高洁如谪仙。
张逸之......再有才华,再有能力,也差公子远矣!
“大姐姐?”
一声稚嫩的童音让兰曦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脸颊脏兮兮的小女孩,歉意一笑,从旁边的竹篓里拿出了两块干粮放在小女孩手里:“拿去吧。”
小女孩没有收,摇了摇头道:“大姐姐,我来帮你放吧。”
“帮我?”兰曦展颜一笑,“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许是因为兰曦的笑容太好看,囡囡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
“囡囡乖,你来帮我旁边吧。”
兰曦握住囡囡的手,秀眉轻轻一蹙,这手......太冷了,好似冰块一般。
再一看她身上单薄的衣物,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
兰曦将身上的一件披风取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大、大姐姐?囡囡不穿,会、会弄脏的。”
“没关系。”兰曦抓住她的手,亲自将披风系紧。
火把上的火光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大雪之中的一大一小两女,定格成了最美好的画面。
再更远处的黑暗中。
萧逸轻轻放下了轿子,脸上带着难言的情绪。
“回去吧,后面的事也用不着我们了。”
朗三守在马车外头,瓮声瓮气的问道:“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呵......当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