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规定,故意损毁御赐之物,以盗论罪,重者入十恶。
过失损坏,减等处罚,以罚代刑。
曾经有宫人打坏御赐茶具,仗刑一百。
弄坏皇帝贴身佩戴的玉佩,刑法更重。
薛千亦瞬间就慌了。
她记得很清楚,刚刚摔下去的时候,明明没有碰到玉佩的啊。
那个小宫女好像把手伸到她腰上碰了一下。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冷嫔和楚翎曜的警示之言——小心容妃。
容妃太过温柔,又长得一脸无害,让她大意了。
薛千亦回过神来,指着小宫女:“是你、是你弄坏的!”
“玉佩是你用东西敲碎!”
“芳姑姑,搜她的身!”
小宫女脸色一变:“明明就是姑娘自己喝了酒没站稳,摔倒弄坏了御赐之物,怎么赖到奴婢头上?!芳姑姑,你刚才可是听得清楚,是薛姑娘自己承认的!”
原本唯唯诺诺求原谅的小宫女,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搜就搜,要是没有什么都没搜到,可不能赖到我身上!”
薛千亦没想到这个小宫女竟然倒打一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小宫女眼眶一红:“芳姑姑,弄坏御赐之物可是大罪,你可千万不能偏心啊!”
芳姑姑为难道:“这......薛姑娘,奴婢也不敢妄下决断,要不,咱告诉容妃娘娘,让容妃娘娘来裁决。”
薛千亦看向芳姑姑,又看了看小宫女。
再联想到冷如烟和楚翎曜的话,她出了一身冷汗。
弄坏御赐之物,大概率是容妃娘娘做的局。
可是,容妃娘娘害她,图什么?
她和容妃娘娘无冤无仇,容妃娘娘为什么要害她?
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是要想办法洗清罪名。
损毁御赐之物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不要被仗刑。
一百仗下去,虽然不死人,但丢脸。
她们平国公府的姑娘,可杀,不可辱!
薛千亦一把拉着小宫女:“这么大的事,我要去找太后娘娘评理!”
芳姑姑眼神暗了暗:“行,这么大的事,应该让太后娘娘知晓。奴婢马上让人去通知太后娘娘。”
又道:“薛姑娘,这事就算要通知太后娘娘,也要先让容妃娘娘知道吧。”
薛千亦点了点头:“行,先告诉容妃娘娘。”
说着,拉着小宫女,生怕她跑了。
瑶光殿正殿。
得知玉佩摔坏了,容妃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到地上,摔得稀碎。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怎么会坏了?”
随即,她的肩膀轻轻耸动起来:“那块玉佩,本宫从来都是轻拿轻放......”
薛千亦静静地看着容妃表演。
她的脸色很难看,脸上有愤怒、有不解,唯独没有愧疚。
她冷声道:“容妃娘娘,玉佩不是我弄坏的!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到太后娘娘那里去评理。”
语气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容妃看出了薛千亦脸上的异样,她眯了眯眼,轻声叹道:“千亦,别紧张,本宫从未想过要责怪你。”
“罢了,御赐之物再贵重,也不过死物,坏了就坏了。”
“怎么也不该因为死物,惩罚活生生的人。”
“千亦放心,这事本宫帮你顶着,你别有心里负担。”
看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容妃,薛千亦又疑惑了。
她皱着眉,思绪混乱。
容妃走到薛千亦面前,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好,一脸慈爱:“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话都不会说了。”
“本宫知道,你不是那起子不知轻重的孩子。”
“芳园。”
“奴婢在。”
“这事不许再提,谁把这事传了出去,本宫定会严惩不贷!”
容妃看向薛千亦,眼底满是怜惜与疼爱。
薛千亦还以为,容妃要借此罚她,未曾想,容妃这般温和。
明明心疼难耐,不仅没有责怪,还要帮她遮掩。
一股负罪感漫上心头。
她错怪容妃了。
薛千亦动容道:“容妃娘娘,都是千亦的错,都是千亦没有保护好御赐之物,让娘娘伤心了。”
她将断掉的玉佩捧在手心:“娘娘,玉佩摔得不碎,还能补救,可以用金子熔接起来。”
容妃娘娘点了点头,眼中的伤心真情实感:“本宫知道你是个有心的,这块玉佩就交给你补救吧。”
“这是陛下赠予本宫的定情之物,本宫送给你,也是希望你和阿秋琴瑟和鸣。”
说到动情处,竟是潸然泪下。
薛千亦拿出手帕,将玉佩包起来,贴身放进了怀里:“娘娘放心,千亦一定不会辜负娘娘所托。”
这件事看似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了。
“天色不早了,今日多谢娘娘盛情款待,千亦也该出宫了。”
容妃揉了揉额头:“芳园,送薛姑娘出宫去吧。”
“好孩子,希望没吓到你,本宫怕你下次不敢来了。”
薛千亦抿着嘴,没说话。
她确实有被吓到。
“薛姑娘,这边请。”芳姑姑带着薛千亦出了瑶光殿,往宫道上走。
从瑶光殿出宫,最近的一条路要经过玉镜湖,芳姑姑带着人,走上通往玉镜湖的小桥。
薛千亦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快要走到对岸的时候,芳姑姑忽然转过身,朝她撒了一把粉末。
薛千亦被粉末糊了脸,脑子一晕,身体发软。
她赶紧伸手抓住围栏。
刚稳住身形,身后伸来一双大手,用力一推。
薛千亦重心不稳,仰头栽进湖水里。
沉入冷水的一瞬,被冷水一激,薛千亦清醒过来。
她拼命挣扎将头露出水面。
却看见芳姑姑搬起湖边一块大石头,朝她砸下来。
薛千亦猛的往水中一沉,肩膀还是被落石砸到了。
还好砸得不重,并未伤及要害。
不过,她不敢再探出水面。
她小时候学过闭气,能在水中闭气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岸上没了动静,她才敢探头换气。
探出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芳姑姑转身离开。
薛千亦换了口气,再次沉入水中。
直到芳姑姑身影消失,她才游到岸边,爬了起来。
这个时间段,正是金吾卫交接的时候,没有侍卫巡逻。
掉进水中,没人救,就是一个死。
薛千亦终于明白,容妃不是要罚她,而是要她死。
薛千亦拖着一身水,去了太后寝宫:“太后娘娘,容妃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