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和晴雯躬身告退。
走出偏殿,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两人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袭人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云彩,连走路都带着风。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乒乒乓乓,装修的如火如荼的万乐宫,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野望。
掌事宫女啊。
虽然知道萧婉如不会给她太多的权力,但这个名分已经板上钉钉了,以后不管是地位还是薪俸都会比以前高很多!
最重要的是,自己才过来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假以时日,自己必将成为六尚之一。
而晴雯则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寒意。
她低着头,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走回了林杰的小院。
回到院里,袭人便立刻忙碌了起来。
她指挥着新来的小太监打扫庭院,又亲自去小厨房查看林杰的早膳,俨然一副掌事宫女的派头。
而晴雯,则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一个人躲在屋里,无声地哭泣。
她想不通,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
与此同时,内务府总管张德全的官署里。
颦儿将萧婉如的口谕,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这位心腹太监。
张德全听完,那张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咱家知道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长乐宫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请颦儿姑娘回去告诉娘娘,就说这事儿奴才省得了。保管办得妥妥当当,让娘娘您出了这口恶气。”
他的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几天之后,林泽这边。
他最近很烦,非常烦。
自从上次在长乐宫被那个傻子当众羞辱,又在颦儿那里吃了个闭门羹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走了霉运一样,干什么都不顺。
先是宫里负责他饮食的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一天比一天离谱。
第一天,早膳的粥里,居然吃出了一只死苍蝇。
他当场就怒了,把送膳的太监拖出去打了个半死,然后气冲冲地去找御膳房的总管理论。
结果那总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说是意外,还当着他的面,把负责熬粥的那个厨子给打断了腿。
林泽看着那厨子凄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想着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子民,也不好做得太绝,便没有再追究。
可他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午膳的烤乳猪,外面看着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结果他一筷子下去,里面居然还是生的,血水都流了出来。
林泽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是在把他当猪喂吗?
他又一次冲到了御膳房,结果发现御膳房的总管,居然因为“监管不力”,已经被内务府的张总管给撤了职,换上了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新人。
那新总管一见他,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喊着“殿下恕罪”,说自己刚上任,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他一定严惩不贷。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林泽再发火,就显得他这个大皇子太没有气度了。
他只能黑着脸,忍着一肚子的火,又回去了。
如果说,吃的东西出了问题,还只是让他恶心。
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开始感到一丝不对劲了。
他宫里的用度,开始被大幅度地克扣。
他底下人打算新制作一批衣服,可内务府居然不给送江南进贡的布料,只给送来些粗麻。
他去找内务府负责布匹调动的太监理论,那太监哭丧着脸告诉他,说今年夏天太热,宫里各处都缺薄料子的衣服,上好的苏州丝绸都紧着皇上和几位主子娘娘用了,他这里……只能先将就一下。
将就?
我他妈堂堂大皇子,未来的皇帝,你让我将就着用这些连下人都不用的粗麻?
林泽还有气没处撒呢,等晚上洗澡的时候,又出事了。
烧水的太监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送来的洗澡水,要么烫得能脱层皮,要么凉得能冻死人。
他一晚上折腾了三四回,澡没洗成,反而差点得了风寒。
更过分的是,他发现自己宫里的宫女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一大半。
以前那些机灵漂亮的,全都不见了。
换来的,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歪瓜裂枣,长得一个比一个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
尤其是新派来伺候他起居的那个掌事宫女,一张大饼脸,两只绿豆眼,嘴唇厚得像两根香肠,笑起来能吓死一头牛。
林泽每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那张脸凑在自己面前,都感觉自己是在做噩梦。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给针对了!
而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短短几天之内,把他这个大皇子的宫殿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安稳的人。
整个皇宫,除了那个女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萧婉如!
这个该死的毒妇!
“砰!”
林泽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殿内疯狂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跪在地上的心腹太监,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息怒?你让本皇子怎么息怒!”林泽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吼道,“本皇子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你让本皇子怎么息怒!”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萧婉如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打算跟他正面冲突。
她就是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却又恶心至极的小手段,来折磨他,羞辱他!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在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最可气的是,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去找她理论?
她只会一脸无辜地告诉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去找父皇告状?
父皇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哪有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后宫琐事?
更何况,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饭菜里有苍蝇?
布料不好?
宫女长得丑?
这些事拿到台面上说,只会显得他这个大皇子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为了点小事就去跟一个后宫妇人争长短,不成体统!
林泽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这种有力无处使,被人当猴耍的感觉,比直接被人打一顿还要难受一万倍!
“殿下……要不……要不咱们去找四皇子商量一下?”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四皇子现在协理朝政,内务府也归他管。只要他一句话,张德全那个老阉狗,就不敢再这么放肆了。”
“找老四?”林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跟四弟林睿,明面上是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现在去找他帮忙,无异于是在向他低头认输。
以老四那个笑里藏刀的性子,他就算肯帮忙,也绝对会趁机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从自己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不行!
绝对不行!
皇位之争,一步退,步步退!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向自己的竞争对手示弱!
可是……不找老四,又能怎么办呢?
就这么一直被萧婉如那个女人恶心下去?
林泽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床上躺着,见了傻子就尿裤子的三弟林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