颦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了,让她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袭人。
“袭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袭人脸上的笑容未变,“姐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难道就想一辈子都当个奴婢,伺候人到老,到死吗?”
颦儿心里一动。
不想!
她当然不想!
这世上,又有谁生来就愿意当奴才呢?
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不是生在宫里,是不是也能像外面的那些普通姑娘一样,找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相夫教子,平淡地过完一生。
可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是娘娘的人,她的命就是娘娘的。
“袭人,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颦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说道,“你我都是娘娘的奴才,我们的本分就是伺候好娘娘,伺候好殿下。不该有的心思,千万不要有,否则会害死你自己的!”
袭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她知道,火候还没到。
颦儿这个人,忠心是忠心,但就是太胆小,太安于现状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她相信,总有一天颦儿会想明白的。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姐姐你看,殿下又在摘花了。”袭人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指着不远处正撅着屁股,使劲薅着一丛牡丹花的林杰,笑着说道,“回头要是让管花园的王公公看见,又该心疼了。”
颦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林杰那副傻乎乎的破坏王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惊悸,也消散了不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的笑容。
“这个小祖宗,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林杰已经抱着一大捧被他薅得乱七八糟的牡丹花,欢天喜地地跑了回来。
“姐姐!姐姐!看!花花!送给你们!”
他把花往两人怀里一塞,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花园深处跑去,嘴里还嚷嚷着:“抓蝴蝶去喽!”
颦儿和袭人抱着怀里那堆残花败柳,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走吧,姐姐,咱们快跟上,别让殿下跑丢了。”袭人笑着说道。
两人正准备跟上去时,一个女人的说话声,突然从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有些耳熟。
颦儿和袭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她们悄悄地绕过一片假山,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离得近了,她们才看清。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华服,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大皇子林泽。
而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水蓝色宫装,身段妖娆,容貌艳丽的丽嫔。
丽嫔是萧婉如在后宫里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一向是唯萧婉如马首是瞻。
她怎么会跟大皇子在这里私会?
颦儿的心里,瞬间就竖起了高高的戒备。
她拉着袭人,躲在了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凉亭里的动静。
“大皇子殿下,您就别为难臣妾了。”只听丽嫔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和无奈,“您知道的,臣妾一向是跟着贵妃娘娘。您让臣妾做的事情,臣妾实在是办不到。”
“丽嫔娘娘何必这么快就拒绝呢?”林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想必娘娘比本皇子更懂。”
“萧婉如她现在虽然势大,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后宫妇人。父皇龙体一日不如一日,而我是父皇最年长的儿子。这皇位舍我其谁?”
“娘娘若是现在肯弃暗投明,助本皇子一臂之力。本皇子可以向你保证,等我登基之后,你便是贵太妃,可以在后宫安享晚年!你的家人也必定会得到加官进爵的赏赐!”
“可若是娘娘执意要跟着萧婉如一条道走到黑,”林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那娘娘可要想清楚了。父皇驾崩之日,按照祖制,凡是无所出的妃嫔可都是要陪葬的。”
“四弟那个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若是登基,绝对不会对你们这些父皇的女人有半分怜悯。到时候,别说是你了,恐怕就连萧婉如那个女人,也难逃一死!”
“本皇子言尽于此,还望娘娘三思。”
林泽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丽嫔的心上。
也同样,砸在了躲在芭蕉树后的颦儿和袭人的心上。
陪葬!
这两个字,是悬在所有宫妃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她们这些在宫里伺候人的奴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若是大皇子或者四皇子真的登基了,那她们这些跟着萧贵妃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
颦儿不敢想,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而袭人,则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坚定。
不!
她绝不要落到那样的下场!
她已经把所有宝都押在了九殿下的身上!
她必须赢!
凉亭里,丽嫔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显然是被林泽的话给说动了。
一边是前途未卜,甚至可能会死的绝路。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该怎么选?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
“汪!汪汪!”一声凶狠的犬吠突然从凉亭外传来!
颦儿和袭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毛色漆黑,长相狰狞的藏獒,正流着口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藏身的方向!
那藏獒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纯金的项圈,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养的宠物。
“呵呵,黑风,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林泽看到那只藏獒,笑着招了招手。
那只名叫“黑风”的藏獒,立刻摇着尾巴跑到了林泽的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林泽抚摸着它油光水亮的皮毛,目光却穿过芭蕉树的缝隙,落在了颦儿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煞白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弧度。
“娘娘,其实本皇子有一万种办法,能弄死萧婉如那个贱人,比如先从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下手。”
他对丽嫔说完这句话,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指着颦儿的方向,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去。”
“嗷——!”
黑风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猛地就朝着颦儿和袭人扑了过去!
“啊!”
颦儿和袭人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转身就往小桥上跑!
可她们面对的是纯种藏獒,就算是成年男子也跑不过,更别说她们两个弱女子了。
“汪汪汪!”
“啊!!”
颦儿回头,眼看着那只面目狰狞的恶犬就要扑到自己的身上。
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伸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边的袭人,狠狠地推向了一旁!
“快跑!”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自己因为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就从旁边的一座小石桥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救……救命……”
她在水里拼命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意识渐渐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