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墨风,洛川,洛影,褚深等人都愣住了,便是连一向从容镇定,深不可测的沈意行都有些微怔,明显能够看得出沈意行眼眸中一怔的碎影。
不过沈意行是什么人,年纪轻轻便名满盛京,手握兵权的升平王,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一句话便让自己有所失态。
沈意行眸子轻闪,压下眸子中一闪而过的疑惑,看向李富,似是也在等李富的回答。
而那李富却是没有按照沈如玉的心思而来,只是点了点头,便向沈如玉说明割他舌头的人正是画卷上的人,谢文。
听到这个回答,沈如玉微眯着眸子,透露出森森寒气,紧绷着下颚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紧抿着双唇更是让人猜不出他再想些什么。
沈意行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沈如玉,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如玉的胳膊上,剑眉微蹙,有些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沈如玉看了看沈意行放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再看沈意行一脸担忧地神情,不免有些心安,露出些许欣慰,弯唇笑了笑,“没事!不必为我担心!”
“没事就好!”沈意行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富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意行看向沈如玉,出声询问着他的意思。
沈如玉眸眼极淡,深邃漆黑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流出的话更是如同一缕清风让人无法捕捉,“既然是你的人找到了,那人便交给你处置吧!”
沈意行眸子一顿,随即不咸不淡道,“好!”随即,沈意行给褚深使了一个眼色,褚深微微点头,命身后的侍卫将李富给带了下去。
随即,沈如玉又亲自给沈意行倒了一杯茶,亲切道,“喝茶!”
“嗯!好!”沈意行温柔一笑,轻轻应了一声。
沈意行轻品尝着自己最喜欢的南安石亭绿,心思却不复往日里一般娴静,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一言一行之间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异样。
沈如玉不可能察觉不到沈意行的异样,扬了扬眉,“怎么了?雁回,是这茶不合你胃口吗?”
“没,没有!”沈意行连忙失口否认,温柔一笑,“茶,我很喜欢!”
犹豫再三,沈意行看了墨风一眼,示意他把东西拿上来。随即,墨风便应声从外面拿上来一个不大不小锦盒,恭恭敬敬递到沈意行面前,“殿下!”
沈如玉有些不解朝沈意行看去,“这是?”
沈意行一向从容镇定的面色上闪过几分不自然,轻咳了咳解释道,“我听闻大宛有一神色粉末名为浮生,乃千古雪山上的冰莲加之以许多珍贵药材研磨而成,对于,对于腿疾有极大的功效,所以命人千方百计寻来。”
一边说着,沈意行一边从墨风手中接过那锦盒,缓缓递到沈如玉面前,面色有几分小心翼翼缓缓开口。
闻言,沈如玉眸眼轻闪,深邃的双眸中涌现一抹久违的微光,随即,沈如玉对上沈意行有些小心却又急切的双眸,不免弯唇一笑,缓缓接过那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笑道,“这大宛的浮生我也曾听说过,本来等过完这件事,也打算让手下的人去寻找,没想到倒是快我一步!”
“这浮生极为珍贵,特别是这千古雪山上的冰莲更是万金难求,想必你拿到这浮生也是用了不少功夫吧!”沈如玉接着又缓缓问道。
沈意行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似是甚不在意地扯着嘴角说道,“的确难得。这浮生我也寻了整整半年,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找到了!”
半年?那岂不是自己腿伤后便开始寻找了吗?
听着沈意行这一番话,心中不免有些百感交集,便是连自己的亲弟弟沈璟也只是送些名贵药材多加问候,而像沈意行这般早早地便为沈如玉做好了一切,还是第一人。即便,两人情逾手足,沈如玉还是不免动容。
沈如玉眼眸微颤,喉咙竟然有一丝哽咽,看着一心为自己的沈意行,沈如玉如今只能低声沙哑地说一句,“雁回,谢谢你!”
沈意行弯唇一笑,温柔如水如那裘马红梅绝绝猎艳的模样,装出一副毫不在意故作轻松道,“客气什么?你我这关系还用得着“谢”这个字!再说,你不是也知道我喜欢南安石亭绿特意寻来吗?便是连泡茶的,喝茶的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
沈如玉笑了笑,将锦盒放在一旁。
所谓有人之人从不怕迟,双向奔赴,彼此虽然不见却是依旧惦念更令人为之羡慕,而沈如玉和沈意行便是这样的人,难怪年少知己情深到如今不减反增,一笑便知。
沈如玉笑了笑,白皙修长的手指执起白玉茶盏,“我敬你!”
沈意行也连忙执起白玉茶盏,温柔一笑,“请!”
两人相视一眼,弯唇一笑,一口饮尽。
而在两人喝茶之际,沈窈窕的马车也感到了这里。
守卫的侍卫见到马车一眼便认出是沈窈窕,相视一眼,眸色有些复杂。怎么这长阳郡主又来了,看来真的是对王爷一片情深啊!
沈窈窕下了马车,正好看到拴在一旁的白马,沈窈窕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家哥哥的南诏白马,眸光幽深。果然自己没有猜错,哥哥便是来了京郊行宫。
沈窈窕不管不顾步子有些匆忙想要走进一枝春,却被门口的侍卫伸手给拦住了。
侍卫连忙低头恭敬行礼道,“参见郡主殿下!若是没有王爷的吩咐,请恕罪,属下不能让郡主殿下进入一枝春。请郡主殿下见谅!”
又被拦住!又不能进去!又要沈如玉的的同意!
沈窈窕不禁胸口一团伙燃烧,不禁有些失控,大声道,“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哥哥都能进去,为什么我不能?”
守卫的侍卫一向见惯了沈窈窕温柔内敛地模样,突然见到这样的有些癫狂的沈窈窕,守卫的侍卫不禁有些诚惶诚恐,有些恐惧,毕竟沈窈窕不仅仅是皇室中人,更是将门之后,身上的凌厉与气势自然与一般贵女不同。
“郡主殿下息怒!升平王殿下之所以能够进入是因为得到了王爷的同意,王爷曾下过死命令,若是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能进入,违者重罚!还望郡主殿下不要为难小的!”
沈窈窕一听更加恼了,或许是因为心里更加清楚沈如玉是再躲避着自己,沈窈窕便有些压不住这半年来所有的辛酸与苦苦等候的委屈。没有因为守卫的话而有半分息怒,反倒是变本加厉,怒气更甚。
“违者重罚是吧!好!我倒要看看他沈如玉要如何重罚我。今天这一枝春我还偏偏进定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说着,沈窈窕便要往里闯,一副谁也拦不住的模样,一向温柔如水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癫狂,素来的从容镇定也半分不剩。眼眸中除了慌乱急切,还有一丝受伤与悲戚。
而守卫的侍卫们果然也不敢拦沈窈窕,虽然伸出手拦沈窈窕,却也半点都不敢碰到沈窈窕,只是跟着沈窈窕的闯入往后退,因为他们很清楚谁若是碰到了沈窈窕,哪怕只是一截衣袖,那都是掉脑袋的大罪。毕竟不单单因为沈窈窕的身份,更是因为沈窈窕“母仪天下”的预言早已传遍大宸,大宸子民谁也不知谁人不晓,所以呢,谁敢冒犯未来的一国之母,恐怕十个头都不够砍。
沉韵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她也很少见过郡主这副模样,如今也是慌乱不堪,手足无措,深知郡主一遇到越王殿下的事便有些失控。
而在沈窈窕即将闯入时,守卫的两个侍卫相视一眼,焦急慌乱不已,只能连忙快速走到沈窈窕身前,来不及多想连忙跪了下来。
“郡主殿下恕罪,恕罪啊~郡主殿下,属下们定然不敢拦您,但若是您闯进去了,王爷定然会责罚属下的,属下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能出事啊~望郡主殿下开恩啊~”
见到跪下的两个侍卫,沈窈窕停下了有些慌乱地脚步,她总不能从他们的身上踏过去。
见沈窈窕停下脚步,沉韵连忙上前拉住沈窈窕,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小心说道,“郡主,别为难他们了吧!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不如还是通报一声吧!说不定因为殿下在,越王殿下会让你进去呢!”
沈窈窕峨眉紧蹙,那双晶莹剔透的双眸中充满了不甘心与愤怒,夹杂着眼眸深处无奈地悲戚与痛苦。
沉默良久,沈窈窕不甘心地看了里面一眼,眸子有些微红,一甩衣袖往后走两步,整个人不管不顾坐在了那台阶上,双手和头覆在膝盖上。微红的双眸再也忍不住落下一滴清泪,却还是带着浓浓的倔强,整个人于瑟瑟冷风之中显得那么孤寂凄凉。
跪在地上的侍卫看到沈窈窕这副样子,相视一眼,眼眸中尽是复杂,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沉韵跟着沈窈窕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沈窈窕这副失态的模样,峨眉紧蹙,此时的她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无奈之下,沉韵只能深叹了一口气,半年时间来了这么多次,苦苦等候,却一次都不能相见,换做谁恐怕都会崩溃的吧!
“起来吧!你们!去通报,便说长阳郡主求见越王殿下!”沉韵对那跪在地上的侍卫说道。
侍卫相视一眼,见那前方坐在台阶上的沈窈窕没有任何反应,连忙起身,“多谢这位姑娘,属下们这就去通报!”
半影半空的雾月剥开之中,桃花绝绝猎艳随风而落,天色水天相接,薄阳微微颤抖,云层很薄,风却吹得极紧,像是一场无言而终的相见。
沈窈窕头扶在膝盖上,蜷缩着瘦弱纤细的身子坐在那,双眼通红珠泪欲滴,正好能够看到那桃花纷落。即便此举在怎么不妥,她也不再考虑与畏惧,她只想想见他。
沉韵走了过去,轻叹了一口气,半蹲在沈窈窕身边,犹豫了一下,双手轻轻伏在沈窈窕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瞳孔内敛,一副担忧之色,“郡主,您别这样!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了,还是先起来吧!”
“我只是想见他,就这么难吗?”
沈窈窕垂斜着头,晶莹剔透的双眼早已变得通红,一抹晶莹在眼中打滚,扯出沙哑地嗓子有气无力地出声。
沈如玉和沈意行品茶之际,因为情逾手足的情深,许久未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正当两人谈笑风生,沈如玉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沈如玉剑眉立马蹙了起来,伸出手连忙捂住心口。
沈如玉此举可把众人吓傻了。
沈意行连忙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盏,剑眉紧蹙看着沈如玉一脸担忧,“怀素,你怎么了?没事吧?”
只见沈如玉脸色苍白了几分,沈意行不免一慌,连忙对站在沈如玉身后的洛川开口,“快,传御医!”
“是!”洛川紧皱着眉准备去传太医。
沈如玉却是摆了摆手,叫住了洛川,声音有些沙哑,“不必了,我没事,只是一阵刺痛而已,休息一下便好了!”
“怎么能硬撑着呢!还是找御医来看一番,不然我怎么放心!”沈意行剑眉紧皱,有些斥责着沈如玉的逞强,接着看向洛川,道,“不必听你家王爷的,快去,去请御医!”
“是!”这次,洛川只想听升平王殿下的,毕竟他不希望自家王爷再有任何身子上的不适。
洛川正准备踏出殿外去,只见殿外行色匆匆走进来一个穿盔甲的侍卫,单膝跪在地上拱手,“王爷,升平王,长阳郡主来了,在宫外求见!”
沈如玉和沈意行面色猛然一怔,有些慌乱,特别是沈意行,眼眸有些闪躲,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而沈如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没想到上次让洛影带去了那么多决绝的话,但是她还是来了。
“姁姁来了!怎么办?”
沈意行看向沈如玉,见他的面色稍稍好看了几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却是又对沈窈窕的到来而变得心慌。
“让她回去吧!我不会见她的!”
沈如玉深深叹了一口气,强忍着心口的阵痛,扯着沙哑地嗓子缓缓开口,是那么决绝,可是决绝之下却夹杂着无可奈何地痛苦。
沈意行眸子轻闪,剑眉微皱,却也是没有说什么,毕竟,相见不如不见。
跪在地上的侍卫犹豫了一下,道,“王爷,要不您还是见一下吧!正好升平王殿下也在这里,方才长阳郡主想要闯进来,便是因为得知了升平王也在的消息。此刻长阳郡主正在宫门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