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仪向来是羞齿于自己的出身的,而柳氏对那一双女儿最是疼爱,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开口,其胞姐沈芳菲又是个温软婉约的,反倒是更加养成了沈妙仪这个极其骄纵的性子。
沈芳菲峨眉微蹙,素来婉约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瞧你,说得什么胡话!侍奉双亲,承欢膝下,本是儿女应尽的责任,你怎能这般编排阿娘。若是阿娘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沈妙仪双手环胸,面色极其娇蛮,一副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二姐姐这是数落起我来了吗?二姐姐若是数落完了,我便先走了,二姐姐一个人赏花吧!哼!”
沈芳菲还未来得及开口,沈妙仪便鼻子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带着香云走了。
沈芳菲面色难看至极,无奈之下看着自家妹妹远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三小姐素来这个性子,小姐不必与三小姐计较!消消气,别伤了自个的身子!”
兰若忙出声劝着。
“罢了罢了,好说歹说的,妙儿性子倔强刚烈向来是不肯听我的,只盼着她日后大了,心智成熟些,也能改改现在这个毛躁的性子!”沈芳菲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眉目间却还是隐匿着一丝对胞妹的纵容和宠溺。
兰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那这茶还喝吗?”
原本今日天色温润可爱,釉色海蓝,水榭中的桃花绝绝猎艳,开得极好。沈芳菲正才叫了沈妙一同到这桃花树下品茶赏花,也好多熏陶熏陶。
谁料,几句话竟然又是这副不欢而散的样子。
沈芳菲淡淡地扫了一眼案桌上冉冉上升着热气的香茗,眸子幽深,轻叹了一口气,“收了吧!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是!”兰若忙唤人前来收拾。
薄暮晚色下,黄昏微薄的夕阳穿过大宸盛京连绵起伏的千古城墙,夕阳的余温染透了半边天,入夜的风淅淅沥沥吹着树叶好似雨打芭蕉。
京郊行宫一枝春。
青纱围绕,翡翠屏风竖立,擎天柱,发亮的大理石面倒映着白瓷所砌成的浴池,九龙吐水,源源不断,雕梁画栋,寸尺寸金,热气上升氤氲着整个屋子。浴池中的水并非清澈透亮,而是一水淡淡的青苔绿,鼻间而过的是浓浓的草药味。
沈如玉未着寸缕,腰下之际全部被水淹没,只留下宽厚有力线条分明的胸膛,臂弯呈现一个流线,沾满着水珠,从胸肌处缓缓流下,流过宽厚的腰线,莫入水珠,溅起轻微细小的涟漪。
只见沈如玉青丝高束,阖着双眸,紧抿着唇,紧绷着下颚,像是再极力忍耐着什么。剑眉挺立,握紧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分明泛白,嘴唇有些暗青色的发白,矜贵俊美之际却令人无法忽略他极其难看的脸色。
“王爷,要不要试一试升平王殿下送来的浮生?”
洛川拿着白日里沈意行送来的那个锦盒走了进来。
“试!”沈如玉紧抿着唇缓缓吐出一字。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这样的话或许有一天他又能重新站在他心爱的姁姁身边!
“是!”
洛川将那锦盒打开,白玉瓷瓶里面似乎倒映着暗黑色的药水来,随即,洛川缓缓往浴池的水中滴入一滴,落入水中,应声化开,瞬间染黑了整池的水,呈现一潭诡异的黑色,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
洛川连忙出声询问,“王爷,您觉得怎么样?”
“出去!”沈如玉的下颚似乎绷得更紧,声音都好似有些有气无力。
洛川面色一怔,浮上许多担忧,也只好恭敬地退了出去,“那王爷若是有什么吩咐便请唤一声,属下等在外面伺候!”
洛川走出去后,沈如玉猛然睁开眼睛,微张着深呼吸着,剑眉紧蹙,眉心都快要拧成了一个“川”字,胸口明显有些起伏,却是在极其忍耐 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沈窈窕来到了青梅嗅,她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自己的哥哥,正巧准备跨进门口时,只见得一个夜行黑衣的男人行色匆匆走进了青梅嗅中。
“褚深?”
沈窈窕心中不免呢喃着,有些不解。随手连忙拉住正要抬脚出去的沉韵,小心翼翼地躲在那圆形白墙之后,那男人倒是未曾察觉。
沈窈窕知道的,即便只看到那男人的背影,向来过目不忘的沈窈窕一眼便认出那人是褚深,是自家哥哥身边的人。以前,沈窈窕曾见过一次,而今日在京郊行宫沈窈窕虽为抬头看,但是也能够听出今日在京郊行宫,褚深也在。
沈窈窕知道褚深是哥哥的得力助手,只是甚少见到,大多见到的都是军中副将墨风。
只是今日为何没有见到墨风?
沈窈窕峨眉微蹙,有些疑惑,随即看向沉韵,连忙说道,“沉韵,你先回去吧!我同哥哥有话说!”
沉韵面色一顿,其实方才沉韵也看到了那个男人,自然也认出了那个人便是褚深。但是既然自家郡主这么说了,沉韵当然不会多言,只是恭恭敬敬退下,“是,奴婢告退!”
沉韵走后,沈窈窕这才抬脚走进了青梅嗅。
沈意行不喜人多,更不喜太多侍女伺候,特别是入夜以后,所以这青梅嗅几乎很少能够看见伺候的侍女,沈窈窕便悄悄故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穿过满是灯盏的长廊下,看到的是那小小水榭中的假山,沈窈窕四处看了一眼,忙来到沈意行的书房。轩窗倒是四开着,沈窈窕便缓缓站在了那轩窗后。
“殿下,李富已经送回了长安别院,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
沈窈窕一下便听出了说话的人褚深,心中却不免出声呢喃,“长安别院?怎么未曾听哥哥提起过?而那李富又是谁?”
沈意行正在身后的书架上四处打量,似乎是在找什么,面色极其平淡却是隐藏着一丝不经意之间的暗涌,似是甚不在意地道,“有没有人看见?”
“殿下放心,属下等知道殿下怕打草惊蛇,特地换了小道回了长安别院,一路上皆无任何一个人发现。”褚深站在檀木案桌前微低着头恭敬地开口。
“那就好!”沈意行抬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卷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那殿下要如何处置那人?”褚深又问。
沈意行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卷轴,眼眸微暗,即便是满屋里大大高高的烛台上点满了蜡烛,满室通亮,此时也难以照亮沈意行眼中的暗涌。
“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大用处!”
“是!属下明白!”
“多派一些人好好看好别院,最近可能有一些人已经准备蠢蠢欲动,千万不能出一点事!”沈意行又道。
“是!属下明白,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保护好长安别院!”褚深立马拱手恭敬表了忠心。
沈意行一边翻看着卷轴,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卷轴上,认真且专注,缓缓转过身来,抬头轻睨了褚深一眼,“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多谢殿下信任!”褚深连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突然,沈意行眼眸微动,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光,鼻间轻轻一动,随即,那紧抿着的双唇似乎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扬起。
“对了,还有,派人紧盯着大宛那边。多去寻找那浮生和千古雪山的冰莲。”沈意行内敛性感的声音缓缓流出,接着眼眸一闪,又道,“怀素的腿能不能治好就看它了!”
“是!属下明白!”褚深眼眸微闪,随即,稍纵即逝恭敬道。
躲在轩窗后的沈窈窕一听到跟沈如玉有关的,那清冷淡漠的双眸立马便涌上了暗光,特别是沈窈窕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惦念着自家哥哥的那句,“怀素的腿能不能治好就看它了!”
来不及多想,沈窈窕连忙抬脚快速走了进去,眼眸有些焦急,“哥哥!你刚刚说什么?怀素的腿有法子能够治好?”
对于沈窈窕的猛然出现,褚深明显是一惊,而沈意行也只是微扬了扬眉,仿佛早就知晓了一般。
“郡主!”褚深连忙退到一侧,朝沈窈窕拱手恭敬行礼。
沈窈窕淡淡地看了褚深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连忙收敛几分着急,倒是那目光却在一旁的褚深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你是褚深?”
褚深眸子微闪,随即,转瞬即逝,恭敬道,“属下褚深见过郡主!”
沈窈窕眸子轻闪,在褚深身上不停打量,似有所思的模样。
最终,还是沈意行率先出声,“褚深,你先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闻言,褚深仿佛得了特赦令一般分别朝沈意行和沈窈窕拱手行礼接着快速离去。
沈窈窕却是看着褚深有些失神,沈意行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嘴角弯弯,数不尽的宠溺与纵容,眼底的温柔仿佛都要溢出水来一般。
“姁姁怎么来了?”
沈意行转身将手中的卷轴缓缓放在了方才拿下来的位置上,一撩袍子坐在了檀木案桌后的楠木大黑椅上。
沈窈窕连忙收回心神,连忙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温柔活泼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焦急看着自家哥哥,急忙道,“对了,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刚刚说你够治好怀素腿的方子到底是什么呀?”
沈意行抬起眼眸满是笑意地看着沈窈窕,眸子轻淡,“姁姁来找哥哥便是为了这事?”
沈窈窕一听立马便不满了,“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这事!怀素的事是很重要的事!”
沈意行眸子轻闪,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道,“哥哥没有这个意思!”
“那哥哥告诉我嘛,到底是什么法子?”
沈窈窕连忙上前走到沈意行身侧,拽着自家哥哥的胳膊开始撒气娇来。
沈意行勾唇笑了笑,缓缓开口,“我从一本古书曾看到一篇记载,古有大宛,大宛有浮生,专治腿疾,素来以千古雪山上的冰莲为主要功效。所以,我便抱着试试的心态,让人去大宛寻找,寻到了一瓶叫浮生的世间难得的名贵之药!”
“浮生?冰莲?”沈窈窕似有所思道。
“嗯!”沈意行侧着身子看着自家妹妹若有所思的眼神,轻轻应了一声,却是不免笑出声来,“怎么,看你这副样子,难不成还知道什么?”
沈窈窕一听立马松开了拽着沈意行胳膊的手,有些局促道,“大宛有浮生,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只是这大宛距离盛京山高路远,隔着数不清的城池,哥哥找到这浮生,想必也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沈意行眸子轻垂了垂,轻笑了笑,“这个不重要。找到便好了!”
“怎么突然来找哥哥了?难不成是为白日的事来给哥哥负荆请罪吗?”沈意行笑着打趣道,眸子间尽是浓浓的宠溺。
一听自己哥哥提到白日的事,沈窈窕便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是在面对自家哥哥那笑意盈盈的眼神下不免弱了几分,“白日里,我本来就没有说错嘛!”
沈意行眼色一暗,佯装斥责道,“你还说!若不是你在母妃面前胡说八道,母妃又岂会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你呀,就知道给我找事情做!”说着,沈意行便越像越气,伸出手来在沈窈窕白皙的额头上轻轻弹了弹。
沈窈窕一听便不乐意了,连忙嘟囔着嘴反驳道,“什么吗?本来就是嘛!哥哥你都十七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不是吗?况且姐姐那么好的姑娘,花容月貌,蕙质兰心,又出身高贵,与哥哥自小又是一同长大。不是很般配吗?”
沈意行眸子轻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淡了淡,有些无奈却是又有些语重心长道,“姁姁,你该知道的,这不是配与不配的问题。婚姻大事岂容儿戏,纵使举案齐眉也不过相敬如宾,又有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哥哥不喜欢姐姐吗?”沈窈窕弱弱地问道。
沈意行眸子轻闪,素来从容镇定的眸子闪过一瞬间不经意之间的慌乱和不自然,随即,稍纵即逝,轻咳了咳,“那姁姁觉得哥哥喜欢她吗?”
沈窈窕眸子一怔,现下竟然有些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哥哥,但是以沈窈窕的聪明才智,不会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一切都只是沈含羞的一厢情愿罢了。
沈窈窕有些局促,不敢去看自家哥哥的眸子,“我……我不知道!”
“可……可是姐姐喜欢哥哥啊!姐姐的为人哥哥是知道的!”话音刚落,沈意行还未来得及开口,沈窈窕便急匆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