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四弟以为是什么?”沈如玉挑了挑眉,眸中似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沈瑜讽刺失笑,“我还以为二哥是故意不见姁姁堂妹呢!毕竟,”沈瑜顿了顿,邪魅的丹凤眼滑过一丝凌厉,接着道,“毕竟,二哥如今这副样子!唉~”
“楚平王殿下还请自重!”身后的洛影紧皱着眉,实在忍不住沉声开口。
沈瑜眸色锋利如剑,紧锁着洛影,看得出他的不悦,“主子说话,哪有奴才说话的份!难不成这便是京郊行宫的规矩吗?做奴才的居然能够顶撞斥责主子!”
“你!”洛影面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洛川忙拉了洛影一把,示意他沉住气。
沈如玉抬了抬手,示意洛影退下,嘴角依旧挂着那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任何事都不会激起他的波澜一般,看着沈瑜,浅笑出声,“不过是句玩笑罢了!四弟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沈瑜弯唇一笑,透露出诡异,摆了摆手 故作无谓道,“我也只是玩笑罢了!只是没有想到二哥身边的人都是这般脾气!倒是令臣弟大开眼界!也不知这身后是仗着谁的势!”
“四殿下有什么尽管冲我来,不必往我家王爷身上泼脏水!”洛影见不得自家王爷被那沈瑜挖苦的模样,连忙出声回道。
沈瑜锋利地眸子轻睨了洛影一眼,似有打量看着沈如玉,嘴角有些警告的轻佻,“二哥,难道便这样放纵着身边的人吗?”
沈如玉弯唇一笑,漫不经心之中却夹杂着不可抗拒的姿态,“我的人自然仗着的便是我的势!!”
沈瑜眸色微顿,漆黑邪魅的双眼透露出对沈如玉的不满与怒气,良久,幽幽道,“二哥不愧是二哥,即便是腿废了,还是能够这般气若神闲。也不知二哥,是哪里来的勇气!嗯?呵呵!”
洛影和洛川剑眉紧皱,眼睛紧锁着沈瑜,仿佛要从沈瑜身上看出几个窟窿一般,准备蠢蠢欲动。
沈如玉不发一言,嘴角始终浅笑,而那垂在下面的骨节分明的玉手却是紧紧握成了拳,他眼眸微动,鼻尖微吸,似是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若是皇伯父听到堂弟的这番话,堂弟面临的该是怎样的局面?”
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悠扬且带着一丝戾气的声音。
众人皆是打量的目光朝殿门外看去,只有沈如玉眸子未动,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而那原本紧紧握成拳的手也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只见沈意行缓缓走了进来,一身玄黑锦袍,抬起窄云靴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那深邃的双眸含着显而易见的戾气与嗜血,令人不寒而栗。
沈瑜眸子微眯,幽深幽暗,“沈意行!!”
沈如玉微微侧过头,看向沈意行,而那眸子瞬间便被沈意行身后一道青色的身影给凝住。沈意行嘴角的浅淡笑意瞬间凝固,深邃的眸子之间顿时也失去了焦距,原本因沈意行到来而放松下来的手此时却又是紧紧握了起来,比方才越发用力,骨节分明根根泛白,而且,带着一丝颤抖。
沈窈窕微低着头,她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沈如玉那股熟悉的目光。她眼眸微闪,因为紧张手心出现轻微的细汗,终于她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沈如玉看去。
四目相对,在触及到那双熟悉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沈如玉的心猛然一怔,此刻,仿佛早已停住了呼吸。
沈如玉轻扯着嘴角,有着很明显的颤抖,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在此刻彻底乱了心神,看着眼前许久未见却思之如狂的人儿,他有些不敢相信,“姁……姁姁……”他颤抖道。
日日夜夜,每时每分,心心念念,辗转反侧。沈窈窕终于见到他了,心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不敢相信,似是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怀素~”
熟悉的“怀素”二字彻底让沈如玉溃不成军,心如同狠狠地揪了起来一般,又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之后缓缓平复。
站在一侧的沈意行剑眉微蹙,遍野的愁容,还有一丝放松,看了看沈窈窕又看了看沈如玉 心中很是复杂。
沈窈窕突然以男装的模样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沈瑜在看清沈窈窕的那一瞬,猛地变了脸色,他知道沈如玉是不见沈窈窕的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沈窈窕。
“长阳郡主!”便是连洛川和洛影都不由得惊讶出声。
沈窈窕缓缓走向沈如玉,脚上仿佛被拴住了千斤重的枷锁一般,令人每迈出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沈窈窕奔向她心心念念之人的脚步。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沈如玉的手紧紧握紧,都快将手的骨头捏碎了一般,心中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慌张,让他不安的同时却让他期待。他有些不敢看他,可是,却又想好好珍惜这个能够看到她的机会。
沈窈窕在沈如玉身前停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嗓子有些喑哑和生疼,僵硬却逞强,强忍着不让眼泪在他的面前落下来,“你……你好吗?”
看着她泪眼婆娑却逞强倔强的眸子,一向从容镇定的沈如玉瞬间方寸大乱,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法,可是他发现他突然没有了这个勇气,原本以前无法不说的两人,名动盛京的智者慌乱如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在沈窈窕泪眼的注视下,颤抖地扯着早已喑哑生疼的嗓子,“我……我很好,你……你呢?”
沈窈窕强忍着眼泪和悸动,“只要……怀……怀素你安好,我……我便好!”
“原谅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见你”。沈窈窕有哽咽着嗓子扯着道,微弱地像是一丝即将被风吹灭的蜡烛一般。
沈如玉的心中升起浓浓的内疚与自责,他原以为能够陪在他爱的女子身边一辈子,一辈子照顾她,守护他,可是如今他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他原以为他真的能够对她视而不见,他真的以为他能够做到,但是,他错了,从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算计和逞强在这一刻彻底淹没。
沈如玉垂下有些泛红的双眸,颤抖的嘴角有些泛白,“对不起!”
沈窈窕缓缓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来握着沈如玉冰凉的双手,而沈如玉感受中手中那一股熟悉的温热,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沈窈窕单膝跪在沈如玉的身前,一只手握着沈如玉冰凉的双手,一只手缓缓抬起扶着沈如玉的头和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沈如玉所有的“努力”终是溃不成军,他希望他放在心头的姑娘能够获得最大的幸福和余生的安稳,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姑娘最大的幸福和安稳——是他。
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没有那么坚决,也没有那么狠心。他做不到拒绝他的姑娘。
沈如玉终是妥协地阖上了双眸,左眼流下一滴荒凉的泪珠,就让我在她的怀抱中再沉浸一次吧!
沈窈窕也同样闭上了双眼,一直逞强晶莹的泪水在这一刻无声地决堤而出,打湿了白皙光滑的面容。她好不容易见到他,她只想好好感受他。他的手好凉,如同冰窖里的冰一般,所以我会让自己永远保持着温热,去给他温暖和光。
“怀素,能够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沈窈窕闭着眼颤抖地扯着嫣红的嘴角。
“姁姁……”
此时的沈如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很慌乱也很紧张,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害怕这份拥有,却也期待这份拥有。
“怀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别再……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沈窈窕扯着极其生疼和沙哑地嗓子艰难地开口,显而易见的颤抖,卑微到了极点,却是世间难得的深情。
闻言,沈如玉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在这一刻被人狠狠揪了起来,用力地在撕扯,疼的快要无法呼吸,一寸一寸笼罩着他。他心疼,心疼他的姑娘。听着她颤抖的声音,沈如玉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被攻陷,只剩下泣不成声。
“好……好,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天上云卷云舒,地上落花流水,云层翻涌,湛蓝染浓,一个俯低着身子,一个单膝跪着,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仿佛跟随着粉釉色天空云层的翻涌,过了几个春秋一般。
轩窗外,随着骄阳的移开,正好透射进来一束明亮且刺眼的光,打在了无比亲密贴合的两人身上,散发着暗黄色柔和的光芒。
空芒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不打破这一份久违的美好。沈意行的眼眸微动,浮现出来的是欣喜,而那隐藏在深邃的眸子底下的是微光幽深幽暗,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此时说出来的复杂。自己最宠的妹妹和情逾手足的兄弟,这不是他最想看到的一幕吗?而此时此刻,看着两人极其亲密的相拥,沈意行有些喘不过气来,心中十分复杂。
他在担心,担心两人今后要面临的一切局势。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不知道在这乱世,他能不能护住他最为珍惜的两人。
洛影和洛川站在一旁,相视一眼,眉眼面容上尽是欣慰与喜悦。
有开心的自然也有不开心的,坐在软垫上的沈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眼前的一切,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生出一抹想要毁灭的冲动,他见不得这些完美到极致的东西围绕在沈如玉身边。
“二哥和堂妹当真是旁若无人啊!当真是令本王汗颜!”
沈瑜一只手半撑着额头,看了这许久,一双丹凤眼中早已充斥着不耐,邪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
沈窈窕和沈如玉充耳不闻,仿佛没有听到沈瑜的话一般。
沈意行平淡的眸子瞬间染上一抹厚重的凌厉,如同锋利出鞘的宝剑射向一脸张扬和轻狂的沈瑜,“堂弟今日所言所行就不怕皇伯父知道了吗?”
沈瑜先是一愣,随即不屑一笑,很是挑衅地看着沈意行,“堂兄除了会拿父皇压本王之外,可还有什么其他真的本事!嗯?还是就只会这些如同娘们一般口齿伶俐的嘴皮子!嗯?”
沈意行不恼不怒,眼眸中带着一丝嗜血,轻佻得连语气都变了,“我有没有这个本事,难道堂弟不知道吗?恐怕我哪一天悄悄潜进楚平王府杀了你,堂弟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吧!”
不知为何听着沈意行有些轻佻平淡的声音,沈瑜的心被狠狠提起来了一般,带着没由来的警惕和压迫。
沈瑜眼眸佯装凌厉,对视上沈意行,沉声道,“你敢!沈意行!”
“你大可以看看我究竟敢不敢!”沈意行显得尤其漫不经心,却透露出一丝嗜血和凌厉。
沈瑜看着沈意行的眼眸,竟然有些怂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了几分,强撑着道,“我告诉你!沈意行,你若是敢动我,父皇他不会饶过你的!”
“呵呵!”沈意行眼眸极尽讽刺和不屑,犹如鬼魅一般的幽深,“难道你自以为你一个人能够比得过怀素,姁姁和我在皇伯父心中的份量吗?到时候,皇伯父不会饶过的人,是你!沈瑜!!”
这点毋庸置疑。永昌帝对沈如玉,沈窈窕,沈意行的宠爱自然是要胜过沈瑜的,随便一个出来,永昌帝恐怕都不会有丝毫犹豫,更何况是三个人加起来。
沈意行的足智多谋并非是浪得虚名,他最厉害之处便是能够从言语和眼神上压迫对方的防备,击碎对方的警惕。
沈瑜眼眸微闪,心中七上八下慌乱不堪,却还是轻咳了咳,故作轻松道,“沈意行,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沈意行的鹰眸紧紧锁着沈瑜,意味不明,却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跟在沈瑜身后的谢文,剑眉紧皱,担忧似的急忙唤了一声,“殿下!”
片刻,沈意行弯唇勾起一抹邪恶诡异的笑,“杀你太便宜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送你一份大礼。让你为你所种下的因付出惨痛十倍的代价,让你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是有多么的愚蠢!!!”
沈瑜坠入沈意行的眼眸中仿佛就要被淹没一般,沈瑜感觉顿时没有了呼吸,只能感受到心头一阵一阵的窒息。不得不说,沈瑜怕极了这副样子的沈意行。
沈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脏嘭嘭嘭跳个不停,因为本能的反应,他急忙从软垫上站起后退了几步,显得无比慌乱,而那嘴上却依旧是要逞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慌乱的眼神和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怎么!难道本王说得不对吗?他沈如玉不就是一个废人吗?什么司天监的预言,什么生来帝王之相,通通都是他娘的再放屁!不是号称名满盛京,未来储君吗?还不是得灰溜溜从金阙宫中滚出来,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