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主,确实如此。”使者恭敬地回答,“虽未明言,但其麾下兵士装备精良,尤其是弓弩,绝非寻常海盗或流亡者所能拥有。
此次交易,他们拿出的那些兵刃,虽有些使用痕迹,但质地极佳,工艺精湛,疑似……唐军制式。”
“唐军制式……”筑紫荣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他这‘大唐郡王’的名头,倒不完全是虚的。至少,能从某些渠道弄到唐人的军械。”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榻榻米上轻轻划动着:“松浦那个老家伙,上次吃了亏,又被这扶余慈救了一次,现在态度暧昧,既想拉拢,又心存忌惮。倒是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家主英明。依小人看,这扶余慈乃是一把利刃,用得好,或可制衡松浦家,甚至……为我们打开与大唐贸易的缺口。”使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筑紫荣点了点头:“与大唐的直接贸易……那可是巨大的利润。倭国朝廷垄断已久,我们这些九州豪族,只能捡些残羹冷炙。若真能借此搭上线……”他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过,此事急不得。这扶余慈并非易与之辈,与他合作,无异于驱狼吞虎。难波京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在这个敏感时刻,我们不宜过早站队。”
“那家主的意思是……”
“继续与他贸易,满足他一部分粮食和物资需求,但要控制数量,让他始终有求于我们。同时,密切关注难波京使者的动向,以及松浦家的反应。”
筑紫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待价而沽,在最合适的时机,下最重的注。”
“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派人仔细查探扶余慈的营垒,看看他们除了表面的耕种和剿匪,还在暗中做些什么。
我总觉得,此人隐藏的秘密,恐怕不止是‘大唐郡王’这个身份那么简单。”
“嗨!”使者躬身领命。
筑紫荣挥挥手让其退下,独自坐在茶室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北方“济州”的大致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风暴正在九州上空汇聚,而那个来自海外的扶余慈,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扶余慈……大唐……银矿……”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九州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啊。”
……
“济州”营垒,秘密工坊。
在营垒最深处,一处被严格看守的山洞内,炉火正旺。
几名被扶余慈视为心腹的工匠,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从川尻山谷运回的原矿。
经过多次失败的尝试,他们终于摸索出了一套相对有效的初步提纯方法。
先是破碎矿石,然后利用水力和重力进行粗选,最后在特制的黏土坩埚中进行高温熔炼,分离出含有较多杂质的粗银。
过程繁琐,效率低下,而且因为担心烟雾和气味暴露,只能在夜间进行,规模受到极大限制。
但此刻,扶余慈手中捧着的,正是刚刚出炉的、比之前那块更加纯净一些的银锭。
它约有巴掌大小,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散发着迷人而冰冷的光泽。
“王爷,按照现在的速度,每月大约能产出这样的银锭五到六锭。”负责工坊的老工匠低声汇报,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成就。
扶余慈掂了掂银锭的重量,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希望,是复国的火种,也是可能引火烧身的祸根。
“辛苦诸位了。”他将银锭放回托盘,用布仔细盖好,“开采和提炼,务必以安全隐蔽为第一要务。进度可以慢,但绝不能走漏风声。”
“小人明白。”老工匠郑重应道。
离开秘密工坊,扶余慈回到自己的木屋。案头摆放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松浦家最近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暗地里与难波京的联络似乎更加频繁;
筑紫家则继续保持着“友好”的贸易姿态,但提出的要求也逐渐增多;
而关于倭国使者的消息,依旧模糊,只知道朝廷已决定派人,但具体人选和行程未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扶余慈知道,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倭国使者到来之日,便是他面临真正考验之时。
届时,他这块“大唐郡王”的招牌能否唬住对方,他麾下这支军队能否让对方忌惮,他与地方豪族的关系能否经得起考验,都将见分晓。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九州地图,目光在“济州”、“川尻”、“松浦”、“筑紫”、“难波京”这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或许……可以主动制造一些事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王玄策传来的“祸水东引”之策,或许可以提前布局。
比如,故意让松浦家或筑紫家,察觉到一丝关于银矿的、但又无法证实的蛛丝马迹?
或者,利用下一次贸易或冲突,巧妙地将祸水引向对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时机未到!
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弄巧成拙,引来灭顶之灾。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承受任何一方的全力打击。
“隐忍,继续隐忍。”
扶余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支援,等待使者,等待……最适合发难的时机。”
他拿起笔,开始给李承乾书写密报,详细汇报近期情况,特别是银矿开采的艰难和倭国使者动向的不确定性,并再次恳请大唐方面能给予更多的支持和指导。
笔墨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窗外,夜色渐浓,海涛声隐隐传来,仿佛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波涛即将到来。
就在扶余慈专注于书写之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王爷,有紧急情况。”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将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扶余慈眉头一皱,放下笔:“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