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老李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星期,连大老李也感到今年的雪特别大,天也特别冷。这天大老李早上起来下了炕,一推门,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大老李猛地用力,才推开手掌宽的一点空隙,他向外张望,原来雪已高过了门槛,把门堵住了。大老李估计这雪有一尺多深,他费了好大劲才出了门。
连部办公室位于山坳的北坡上,大老李站在门口俯视,雪已经停了,天空放晴,眼前整个战备村仿佛埋进了雪堆里,白茫茫的一片,只露出些许棕褐色的木刻楞墙。大老李心里思索:今天早上的操练看来不能进行了,再说这些天来的连续训练也够知青们受的,他们毕竟不是正式军人。于是,大老李决定今天取消训练,改为学习相关理论,具体学哪篇文章各班排自定。
连指导员老王昨天下山开会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现在战备村的一切都由大老李说了算。大老李转身走进办公室,准备将这个决定通知大家。他知道,虽然训练是重要的,但在这个特殊的天气里,学习同样不可或缺。
不久后,知青们陆续聚集在会议室,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安排。大老李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各位,今天的训练取消了,我们将进行理论学习。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积极参与。”
知青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大老李的用意。毕竟,理论学习同样是提升自身素质的重要途径。大老李继续说道:“具体学习的内容可以由各班自行决定,但希望大家能够选择一些对我们工作和生活有帮助的文章。”
会议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各自的学习计划。大老李看着他们,心中感到欣慰。他知道,这些年轻人虽然经历了不少磨练,但在思想上仍然需要不断充实和提升。
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青们逐渐沉浸在学习中,会议室里充满了讨论的声音。大老李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虽然训练被取消,但知识的传递与思考的碰撞,依然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大老李对这段时间来的工作颇为满意,昨天晚上的林场电话会议上刘书记还表扬了自己。看来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做知青工作的,和青年人在一起总会使人产生一股蓬勃的朝气和激情。
其实,大老李也不过三十刚出头,只是长的个子高大、身材魁梧,又有一脸粗糙的络腮胡子,样子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许多,所以林场的人都管他叫大老李。他名叫李兴凯,老家在乌苏里江下游的兴凯湖,祖上和父母亲都是渔民。李兴凯出生那年还处于抗战时期,他刚满一岁父亲就被日本关东军抓去当劳工,修筑一个军事基地,家里剩得母亲和四个孩子,母亲只好带着他的年仅八岁的大哥到兴凯湖捕鱼,幸好那时湖里鱼多,家里没有粮食时就靠吃鱼填饱肚子。大老李父亲在一次挖战壕的过程中摔伤了腿,还遭到日本鬼子的毒打,他遍体鳞伤,痛苦不堪。抗战一胜利,父亲总算活着回来,家境才稍好了一点。
用大老李自己的话说,他是喝着鱼汤长大的,小时候一直跟父亲在兴凯湖捕鱼。说起兴凯湖的鱼,大老李会眉飞色舞起来,什么大马哈鱼、鳇鱼、鲫鱼,还有兴凯湖有名的大白鱼,肉质鲜嫩,在别的地方是绝对吃不到的。“别看你们来自江南水乡,这些鱼你们可能都没吃过呢,味道好的没治!怎么吃法都行——炖、烤、炸、蒸……”一天晚上,大老李在徐志东他们的宿舍里唠嗑,兴致勃勃地唱起了《乌苏里船歌》:
“啊郎赫拉赫呢哪雷呀,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仓。
啊郎赫拉赫呢哪雷呀,
白云飘过大顶子山,
金色的阳光照船帆,
紧摇桨来掌稳舵,
双手赢得丰收年。
啊郎赫拉赫呢哪雷呀,
白桦林里人儿笑,
笑开了满山红杜鹃,
毛主席领来幸福路,
人民的江山万万年。
啊郎赫拉赫呢哪雷呀赫普哪呢赫呢哪……”
自从来到战备村,这些日子里,他每天晚上都到知青宿舍,与大家谈天说地,聊东聊西,同时也了解他们的思想和生活状况。
解放后,大老李参了军,在部队里一呆就是六年。他所在的部队是边防军,驻扎在一条大江边上。刚到部队时,中苏关系还保持着友好的状态,边防军时而还与对方的边防军举行联谊活动,彼此之间几乎没有戒备。江面上虽说以主航道为界,但两国的船只常常在邻国的江面上错航,不但不会招致警告,反而被视为友谊的象征。边境上的居民也可以凭借边防证互相来往。在这种情况下,大老李所在连队的边境巡逻如同走形式一般,十分自在。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两年,形势急转直下。六十年代初,局势开始紧张起来……
大老李从部队转业后,恰逢国家对大兴安岭原始森林的大规模开发,于是他先参加了大兴安岭特区所在地(那时把大兴安岭地区称作特区)——加格达奇的建设,后来随着铁道兵建造铁路的向北推进,他又来到了大兴安岭北部林区的G林场。在G林场他成了家,后来有了一个儿子。
大老李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比较满意,妻子文静秀气,在林场的女人中也算得上漂亮。她在林场的小学当老师,这样的职业在当地已经很不错了。大老李到战备村当知青连连长之前是采伐三连的指导员,这工作对他来说似乎不够理想,在山上搞采伐一个月最多回家两三次,如遇冬季木材生产的黄金季节有时整月回不了家。大老李几次想调离采伐连,但都没成功。这次机会来的很凑巧,刘书记的小女儿进学校读书,正巧分到他妻子这个班上。他妻子是个能干的女人,便和刘书记妻子的关系搞的很密切。不多久,林场里来了知青,刘书记就名正言顺的把大老李调到战备村当连长,等知青连的工作一结束,大老李就不用再回采伐三连了,直接调到山下的汽车连,因为汽车连缺少一个指导员。
这一调动再也称心不过了,大老李对刘书记的感激之情是可想而知的。
在上任知青连连长前,刘书记和大老李谈过一次话,要他在做好知青连工作的同时,从知青中物识几个体格健壮、表现较好的男知青到汽车连培养当驾驶员。
大老李对这一使命牢记在心,因为选好这几个人也关系到自己今后在汽车连的工作。汽车连是林场的生产命脉,大老李清楚地知道这一工作的好坏与自己的前途密切相关。
打从知青到来的第一天起,大老李就开始留心他们中的一些人。一个星期过去了,大老李的心里已基本定好了这几个人,徐志东就是其中的一个。
大老李习惯用军人的目光打量人,从外表上,他一眼就看出徐志东有一付健康结实的体魄。在这些天一系列的军训中,徐志东也确实表现出良好的内在素质,尤其在昨天的打靶训练中,徐志东的射击成绩是全连最好的。在部队大老李当过排长,那时他最欣赏的就是射击,一个射击出色的军人无疑是好的军人。
除了指导员老王外,大老李对任何人都没说起过自己调动的事。林场里的人事调动往往是敏感的话题,大老李不想在自己上任汽车连指导员之前闹的沸沸扬扬。老王是林场的党委委员,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此刻,大老李踩着厚厚的积雪按宿舍通知完学习毛选的事后,就向食堂走去。走进食堂一看,今天的早饭是煎大饼加小米粥,还不错,大老李领了一份边吃边问负责食堂的俞师傅,今天中午吃什么?俞师傅皱皱眉头说,细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要吃粗粮了。大老李想了想说,是该让知青们吃吃粗粮了,反正迟早得吃。粗粮意味着苞米馇子、高粱米饭和窝窝头。知青们初来乍到,林场特意安排让他们多吃点细粮,以慢慢适应当地的生活环境;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适应是有期限的,总不能老适应下去,再说国家对细粮的供应有严格的规定。
吃完早饭,大老李回到连部办公室,抽了一支烟,他觉得自己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些天来每天起早贪黑的,确实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