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风雨如晦
清明刚过,许容方与傅奚莳在码头告别,登上了去纽约的船。转天,她和梅知也踏上了回哈尔滨的火车。
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一路无话,直到下了火车,看见了接站的诸位,方才从离别的伤感里抽离出来。
松云扑过来热烈的摇着尾巴,莫行章的状态也好了不少,且有心思和她说几句玩笑话了。
只是庆祥班依旧没开张,靠着偶尔去宅子里唱堂会过活。
钱倒是不少,活儿却不太稳定。半个月几个活儿也有,一个月不开张也属实正常。
莫启良算着银钱,不敢像从前似的敞着花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傅奚莳想拿钱出来接济,话没出口,已被莫行章挡了回去。
这么多年,崔冼笙的钱尚未接过,也断不会用她的钱。
见劝不过,傅奚莳只得作罢。
私下里却教梅知去寻了申栎,托他帮忙打了招呼。但凡有需要,尽量可着庆祥班请。
她个人又在费用里多添了些,班子里的花销这才松快不少。
戊子之年,多事之秋。
一进六月,阴云遮天,似是酝酿着一场暴雨。
却始终不下,反倒扬起不小的风,刮的人灰头土脸,心中郁结。
杏仁轻手轻脚的关了半开的窗,又把小阳台的花草搬进屋放在窗台上,午睡的傅奚莳才头脑混沌的睁开了眼。
她捏了捏鼻梁,头有些隐隐的疼,不晓得是不是风吹得多了。
“太太醒了?我去湿毛巾。”杏仁掸掸手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拿了条拧干的热毛巾出来。
“几时了?”傅奚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头脑昏沉,似是还想睡。
“三时一刻。”杏仁瞄了眼走廊里的挂钟,“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傅奚莳一愣,人还有些迷糊。
她做了一茬又一茬的乱梦,有许容方,有四姑娘,好些都是儿时的场景。
和梦杂糅在一起,不知是她自己的臆想,还是当真发生过的。
回来的时日也不短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梦到了这些?
傅奚莳望了一眼天色:“下雨了么?”
杏仁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只阴天,时不常打个雷,却始终不落雨。云彩厚的像能掐出水来,怪吓人的。”
楼下大门开了又关,随即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该是核桃。
没一会儿,她气喘吁吁的停在了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似是一张报纸。
核桃:“太太!出大事了!”
杏仁瞧她脸色不太好,快走几步接了她手里的报,粗粗扫了一眼,拿到了傅奚莳跟前:“就在前几天,大帅的专车被炸了。”
傅奚莳有些懵,似是没明白:“专车?炸了?”
她低头去看,整张报纸几乎都在说着一件事。
专车发生了爆炸,死伤数人,大帅生死不知。
一窗之外,僵持了数天的阴云又厚了几分。几声震雷响过,刹那间,暴雨倾泻,滂沱如注。
玻璃被卷着雨水的狂风拍的劈啪作响,犹如战鼓,一下一下敲在了傅奚莳的心上。
她摸了摸腕子上的红豆珠串,突然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