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年沛辙蹲在墙角,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秦孜白和万隽找过来的时候,年沛辙正在自愈。
秦孜白松了一口气:“还好摇钱树没事儿。”
年沛辙看见二人来了,怨念地开口:“他们不让我出去,焱焱在我面前打车走了。”
“给你办出院,我陪你去她家找她。”万隽道。
秦孜白瞬间想起自己的那些东西都放在曾焱家,赶紧站出来拒绝:“我觉得不要!”
万隽不解:“有误会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秦孜白支支吾吾:“去堵门真的不好,不如把人叫出来,看看能不能沟通。”
“对!”年沛辙忽然来了精神,“得沟通一下!”
秦孜白和万隽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万隽皱着眉问:“你要干什么?”
年沛辙的怒光扫了一圈,一把握住了秦孜白的手,万隽一抬手把年沛辙的手给弹开了。
年沛辙手背都给打红了,他顾得不疼,急切地叮嘱道:“按照万隽的大嘴巴,你应该已经知道焱焱追的那个情感博主是我小号了吧?”
秦孜白点点头。
年沛辙:“求你别告诉焱焱,我来解决,可以吗?”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焱焱。”秦孜白坚守底线。
年沛辙急了:“就我这个舔狗样,我能伤害她么?我是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我慢慢告诉她!求你了别掺和!”
秦孜白想了想,好像是他们两个当事人解决比较好,于是点点头:“我答应你,但如果焱焱不高兴的话,我还是会找你算账的!”
年沛辙欢呼雀跃起来:“谢谢你!”他手舞足蹈,扭头往回走,临走时不忘拍了万隽一下,“眼光不错,这人能处!”
万隽:“……”
秦孜白蒙了,待年沛辙像一只兔子一样消失了之后,问万隽:“他什么意思?”
万隽支支吾吾:“我不是大嘴巴。”
秦孜白:“……”
如今这个局面,她好像也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她想了想,正事要紧。于是她问万隽:“融资那个事情,你真不知道?”
“你刚打电话问我,我去问了一下我小姨,她说的确有这事儿,现在基本谈成了,下周对方会去公司考察。我也是刚知道,她让我保密。”万隽一五一十交代了。
秦孜白摸了摸下巴,这事儿难办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万隽问。
秦孜白一愣,她也纳闷了,金秘书是怎么知道的。
万隽见她不说话,明白过来:“我忘了,公司现在都是你在负责,不告诉我也正常。”
“那个……你误会了……”秦孜白想解释,但又一想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答案,于是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你记得保密啊。公司机密。”
万隽点点头答应了,然后又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照顾摇钱树吧。”
“那明天公司见。”
秦孜白挥挥手,出门拦车。
她上了车以后,从后视镜里看到医院门口仍然站着的万隽,大概是万隽的目光跟她交汇了,万隽冲她挥了挥手,他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秦孜白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是漏了一拍,车辆驶过,万隽的身影变得小小的,她方才敢回头看一眼万隽,他仍然没走。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要失控。
“小情侣怪甜的。”司机师傅笑着说。
秦孜白愣了一下:“不是情侣,他是我老板。”
司机笑了笑没说话。
可这要命还的沉默让秦孜白更心虚了,又解释了几句:“真是我老板,我今天来找他汇报工作。”
司机又笑了笑,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真的……”她将苍白无力地话语吞了下去,干嘛要跟别人解释,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她是专业演员!
一想起演员这个事儿,她又想起了蔡主任,她得去探病,真头疼。
秦孜白觉得心里有点烦:“师傅,我改个地址。”
秦孜白绕路去买了套衣服,一番乔装打扮,又拎了两个果篮,再次回到了医院,找到蔡主任的病房,对蔡主任嘘寒问暖,恨不得给蔡主任尽孝。
蔡主任眼观鼻鼻观心,把秦孜白的所有举动都看在眼里,最后问了句:“刚才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秦孜白瞬间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不是!真不是!”
蔡主任笑了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秦孜白怕在待下去,还得解释更多,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蔡主任您这是怎么病倒的?”
蔡主任脸色微变,来照顾蔡主任的男同事义愤填膺:“也不知道是谁给蔡主任推荐了几只钢铁股票,蔡主任一口气没上来就晕倒了。”
秦孜白:“……”
蔡主任咳嗽一声。
秦孜白赶忙站起来:“那个什么,主任,我还有事,我先回家了。过几天我就去团里上班了,您好好养病。”
秦孜白带上口罩,帽子压低,贴着墙从医院再次离开。
走了没多远,店里给她打电话,叫她找个时间去验收,秦孜白这才猛然想起,距离那批漫画家团建已经有一阵子了。烧烤店已经装修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回到小区,她直奔曾焱家,曾焱抱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小小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仿佛这个世界都与她为敌一样。
“怎么了焱焱?”秦孜白忍不住问。
“他变了!”曾焱悲愤。
“谁啊?”秦孜白问。
“阿水!”
秦孜白想了许久才想起阿水是谁来,就是那个带着曾焱切除了恋爱脑的情感博主,现在的另一层身份是年沛辙小号。秦孜白头疼,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接着问:“怎么变了?”
曾焱举着手机,像是手里有一个炸弹一样,她避之不及,还有点嫌弃,点开了阿水刚刚更新的小漫画视频:“你看看!他居然开始说谈恋爱的好处了!他难道忘了,智者不入爱河,怨种重蹈覆辙这个真理了吗?!”
秦孜白目瞪口呆,心想这个年沛辙玩的可是真高级啊!
“也许,他没变,只是不装了,你可要擦亮眼睛。如果……”秦孜白顿了顿,想起了自己答应过年沛辙的话,又只能守口如瓶。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底线,如果焱焱不开心了,她是一定要帮焱焱的,到时候管他什么许诺呢,她会帮焱焱手撕年沛辙。
“可能他今天脑袋被门框挤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去。”曾焱愤愤地放下手机。
秦孜白躺在沙发上,在网上找融资相关的资料,她头疼,这个角色也太难演了。
“你干嘛一副要死的样子?”曾焱问。
“你懂融资吗?”
“我懂溶解。”
秦孜白叹了口气:“那你有朋友懂这个吗?”
“陈正懂,要不问问他?”
秦孜白一愣,筷子差点掉了:“你跟这渣男还联系呢?”
“为了你我可以现在加他问问,他隔三差五还换着微信号加我好友呢。”
“他不是个修电脑的吗?”秦孜白问。
曾焱顿了顿:“虽然陈正是个渣男,在你眼里狗屁不是,但他真的是五百强企业里干投资这一行的,有个投资APP,挺专业的。我问问他?”
秦孜白哦了一声:“别问了,免得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那你怎么办?”曾焱担心。
秦孜白想了想:“我问问我老师吧。”
“你跟大学老师还有联系?当时给你推荐工作,你不是死都不去,老师臭骂了你一顿,然后给你拉黑了么?”
秦孜白:“这一段故事你可以不说出来。”秦孜白低头翻手机,找到了她培训班那个老师的微信,“我总裁班的老师。”
秦孜白发去微信,对方没有回复,她试着拨通电话,无人接听,秦孜白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曾焱觉得秦孜白脸色不对。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老师不回复我。”秦孜白说。
“兴许是在忙呢。”
“不对。”秦孜白摇摇头,翻开总裁班老师的朋友圈,“这老师平时天天发广告,这都三天没发了。”
“你别担心,也许是有事儿呢,明天晚上不是有课么,你去当面问老师吧。总不会是跑路了吧。”曾焱笑着安慰道。
秦孜白皱着眉放下了手机,那可是两万块钱的学费呢。
隔天上班,秦孜白眼皮一直跳,她百度了一下,第一个网址上解析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秦孜白心里更烦了,又换了一个网站接着解析,答案是一样的,直到换了第八个网站,对方告诉她这是转机,大吉大利。她这才罢辽,开始安排今天的工作。
她对接下来的融资一头雾水,但是本着职业精神,她还是去匿名提问了:如何让公司融资失败。
网友纷纷问她脑子没事儿吧,老板请了她真是倒霉。
秦孜白一点也不生气,在一片质问声中找到了一条有用信息。有个人分享自己公司的经历,因为资方来公司那天员工散漫,让对方认为这家公司是没有生气的,直接导致了融资失败。
秦孜白陷入了沉思,她看着外面这些经过她魔鬼训练的员工们。各个工位整洁,穿戴整齐,不迟到不早退……
她此刻就是非常的后悔,本以为严格要求能劝退一批人,没想到他们进化了。
她看着这些认真工作的人陷入了惆怅,现在怎么办?还有一个星期,让他们变回去还有可能吗?
当天下午,秦孜白自掏腰包给大家买了下午茶,然后要求他们每过一个小时就去园区里散散步。
然而,没有任何人听她的建议,纷纷埋头苦干。
当秦孜白第三次去编辑部劝说大家出去走走的时候,郑晶晶抬起头来:“万总要不你代表我们,跟秦总出去溜达溜达吧。我们是真忙,也就你没什么事儿干。”
“不用不用!我也很忙的。”秦孜白掉头就走。
“好啊。”万隽已经站起来,长腿一迈,挡住了秦孜白的退路。
秦孜白只好硬着头皮,跟万隽一起去园区的花园里散步。
一路上,秦孜白走得飞快,平时二十分钟逛一圈的花园,她硬生生在五分钟之内搞定了。万隽迈着长腿跟在她身旁,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等到了公司大门,秦孜白扶着门框,气喘吁吁:“散散步……结束了,万总……我我先回……回去工作了。”
“嗯。今天晚上上课,一起走吧。”
“不不不了吧……我我……坐地铁快。”她还在喘。
万隽嗯了一声:“那教室见。”
秦孜白一路扶着墙走了,虽然路途不远,但是她感觉脚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来了。她瘫坐在办公以上,扭头看见外面气定神闲跟大家讨论剧情的万隽,郁闷更加强烈了。她看着万隽的那两条腿,怎么就那么长,那么直呢?
晚上下班,秦孜白直奔总裁班,她在地铁上睡着了,做过了几站,导致她硬生生迟到了半个小时。她急急忙忙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只剩下了万隽一个人。
“你怎么不进去?”秦孜白问,她的心砰砰砰的跳,眼皮也跟着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万隽往旁边侧了侧,秦孜白这才看到,万隽背后的门上贴了一张封条……
“机构被连锅端了,我留下来告诉你一声,短期内上不了课了。”
秦孜白踉跄几步,曾焱啊曾焱,你的乌鸦嘴开光了!她可是交了两万块钱的学费啊!金秘书从她片酬里扣的啊!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来不及哭诉,就看万隽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两达人民币,递给了秦孜白:“这是警察追回来的学费,你数数你的对不对。”
秦孜白:“……”
秦孜白的眼睛亮了,她一把夺过钱,数了三遍,一分不少整整两万,她的心情从刚才的大落,此刻大起。
“万总,这是真的吗?!”秦孜白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每个人都退了,你早点来的话,还能见到民警。”万隽说完从裤子口袋里又拿出一张收款单来,“就差你没签字了,回头我还得送去派出所。”
“好好好,我马上签!万总谢谢你等我这么久,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过来了!”秦孜白乐呵呵的签字,她做梦也没想到,被骗的钱能找回来,她回头一定写个小作文感谢人民警察。
“那你请我吃饭吧。”万隽忽然说。
“啥?”秦孜白愣了。
“不是说感谢我么?我还没吃饭。”万隽扁了扁嘴。
“行!带你吃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