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西境。
陇右城,帅府。
李轩班师回朝的军令,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西境镇西军之中高层将领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夜色深沉,帅帐之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凝重冰冷几分。
“轩儿,你当真决定了?”
皇后慕容雪端坐在主位之上,只见她在烛火之下,秀眉紧蹙,那张雍容华贵而又绝美的脸上布满了忧虑之色。
她看着自己这个浴血归来的儿子,心中既是骄傲,又是说不出的心疼。
李轩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为母亲和身旁的妻子萧凝霜斟满热茶。
“父皇的这道‘鸿门宴’,我非去不可。”
他将那份恢复他太子之位的圣旨推到桌案中央,语气淡漠。
“我若不去,便是抗旨不遵,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届时,父皇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诸侯勤王,将我西境三十万大军打成叛军。”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洛阳的禁军,而是整个大周的兵马。”
萧凝霜的柳眉紧蹙,她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可你此去,与孤身犯险何异?”
“父皇在洛阳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只带五万兵马,如何能与京畿数十万大军抗衡?”
李轩看着妻子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他伸手握住萧凝霜冰凉的素手。
“放心,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慕容雪。
慕容雪看着儿子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年轻时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镇西大将军慕容云。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终究是长大了。”
慕容雪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幽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令牌,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脚踏祥云的麒麟,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慕容”二字。
“这是……”
李轩看着这枚令牌,感受到了一股与玄铁虎符截然不同,却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的气息。
“这是我慕容家真正的底牌。”
慕容雪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麒麟暗卫。”
“这支力量,不属于大周,不属于镇西军,它只属于慕容家的家主。”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千人,但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顶尖刺客和高手。”
“他们潜伏在七国各地,以各种身份为掩护,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监视着天下。”
慕容雪缓缓将令牌推到李轩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托付的沉重。
“你外公病重,这枚令牌,从今日起,便交给你了。”
“这是为娘能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带上它,它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李轩看着眼前的母亲,看着这枚沉甸甸的令牌,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块慕容令,母亲将它交给自己,
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是要将整个慕容家交付给他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麒麟令紧紧握在手中。
次日,天光大亮。
陇右城门大开,旌旗招展。
李轩一身暗金色龙鳞铠甲,跨坐于赤兔马之上,身后是五万名经过精挑细选的镇西军锐士,军容鼎盛,杀气冲霄。
那个疯疯癫癫,被五花大绑的李逸,则被关在一个囚车里,由慕容熙亲自押送。
“慕容熙,楚凌雨!”
李轩勒马回身,声音沉稳如雷。
“末将在!”
“属下在!”
两人催马上前。
“西境的防务,就交给你们了。”
李轩的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凝重。
“李逸这个疯子,留着还有用,给我看好了。”
“另外,南楚那边,楚风虽然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还占据我大周南境,你们要时刻提防。”
“末将(属下)遵命!”
李轩不再多言,龙吟剑向前一指,声如龙吟。
“全军,开拔!”
“目标——洛阳!”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东方,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千年帝都,缓缓开进。
大军行至渭水。
这里,曾是李轩与父皇对峙,引得天下震动的地方。
如今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番光景。
就在大军准备渡河之际,洛阳的反应终于传来。
然而,来的不是兵马,也不是斥候,而是一队手捧着圣旨的内廷太监。
为首的,竟是那个本该在扶风郡被李轩吓破了胆的太监,张承志。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哟,太子殿下!老奴给您请安了!”
张承志远远地便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李轩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铁牛看得直咧嘴,对着身旁的荆云低声道:“这老阉狗,变脸比翻书还快。”
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张公公不在宫里伺候父皇,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张承志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陛下有旨!陛下……下罪己诏了!”
罪己诏?
李轩身后的众将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皇帝下罪己诏,那可是天大的事。
意味着君王承认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要向天下臣民谢罪。
李-轩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用朱笔写就的文字,字字泣血,声声含悲。
“朕,为奸人蒙蔽,误信谗言,致使父子离心,兄弟阋墙,社稷动荡,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万民……”
诏书中,李承业痛陈自己听信谗言,冤枉了太子,逼反了七子,导致西境大乱,生灵涂炭。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悔过自新,被奸臣蒙蔽,又痛失爱子的慈父形象,跃然纸上。
诏书的末尾,更是写道。
他已将罪魁祸首,左丞相宋明、太傅周弘等人打入天牢,听候太子回京发落。
他本人,则已在洛阳城外,泰山之巅,设下香案,斋戒沐浴,只为亲自出城,迎接太子归来,向他,也向天下人,赔罪。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慈父形象。”
李轩看完,心中冷笑连连。
他这位父皇,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漂亮。
他把自己摆在了道德的最低点,却把李轩高高地捧了起来。
如此一来,李轩若是再带兵进京,那就不是清君侧,而是逼宫,是不孝。
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会瞬间将他淹没。
果然,这道罪己诏传遍天下之后,整个大周的舆论风向,瞬间发生了逆转。
只是李轩不明白,这个父皇,将宋清婉的父亲,宋明打入大牢是何意思?
“陛下圣明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是啊,陛下也是被奸臣蒙蔽了,最可怜的还是陛下,儿子们死的死,反的反。”
“太子殿下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毕竟是亲父子,哪有隔夜的仇。”
李轩大军前行的官道两侧,竟真的开始聚集起无数自发前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跪在路边,高呼“陛下圣明,太子仁孝”。
甚至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拦住了李轩的去路,跪在马前,老泪纵横。
“太子殿下,求求您了,不要再带兵进京了!”
“陛下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他吧!”
“父子相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那些奸臣有可乘之机啊!”
五万镇西军的铁骑洪流,竟被这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给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慕容熙等人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总不能,真的对这些百姓动手。
这是一道,用民意和孝道编织成的,看似柔软,却坚不可摧的枷锁。
李轩看着马前,那些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姓,沉默不语。
他缓缓地翻身下马。
…
渭水官道,人山人海。
数万百姓跪伏于地,哭喊声、劝谏声汇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五万镇西铁骑的面前。
这是天下大义,是孝道人伦。
这是一张由他那位父皇亲手编织,用万民之心作线的巨网。
李轩翻身下马,动作沉稳,玄色的龙鳞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地不起的白发老者,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上官道旁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百姓们以为,这位功高盖世的太子殿下,要说一些安抚人心的话。
随行的将领们则忧心忡忡,生怕他们的主帅,会在这股民意的洪流面前,选择妥协。
李轩站定,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父老乡亲们,请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孤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李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而又充满期盼的脸。
“你们怕孤与父皇刀兵相向,让这刚刚平息的天下,再起波澜。”
“你们怕这大好河山,毁于我们父子之手。”
百姓们默然,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李-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慷慨激昂的力量。
“但孤今日,要告诉你们!”
“孤带兵回京,不是为了夺位,更不是为了逼宫!”
他猛地一拍胸前的铠甲,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孤为的,是清君侧!”
“是揪出那些蒙蔽圣听,构陷忠良,致使我大周社稷动荡,百姓流离失所的奸臣贼子!”
他伸手指着洛阳的方向,声如洪钟。
“不错,父皇是下了罪己诏,他将罪责揽于己身。但孤想问问大家,一位圣明的君主,为何会屡屡被奸臣蒙蔽?”
“为何会冤杀忠良,逼反亲子?”
“因为,在朝堂之上,在父皇的身边,盘踞着一张巨大的黑网!这张网,由无数贪官污吏,由无数世家门阀编织而成!”
“他们阳奉阴违,他们欺上瞒下!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可以出卖国家,可以鱼肉百姓!”
“左丞相宋明,太傅周弘,不过是这张网上,最大的两条毒蛇罢了!”
“孤今日回京,就是要当着父皇的面,当着天下人的面,将这张网,连根拔起!将这些毒蛇,一一斩杀!”
“还父皇一个清明的朝堂!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原先的担忧与疑虑,瞬间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怒所取代。
是啊,陛下是圣明的,错的是那些奸臣!
太子殿下回京,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除奸!
李轩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姓,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洛阳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为表孤之孝心,为证孤之忠心。”
他高声宣布。
“此行回京,孤只带三千玄甲卫亲随,面见父皇!”
“五万大军,由慕容刚将军率领,在城外百里安营扎寨,秋毫无犯!”
“若孤有半分反意,天诛地灭!”
轰!
这个决定,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点燃了所有百姓的热情。
只带三千亲卫入京?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坦荡!
这才是真正心怀天下,忠君爱国的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仁德!”
“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破云霄。
之前还跪地拦路的百姓,此刻自发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他们用最崇敬的目光,目送着这位白衣太子的车驾。
民心,尽归于此。
夜,帅帐之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凝霜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夫君,你当真要只带三千人去?”
“这与上次孤身犯险,又有何异?父皇他……”
李轩打断了妻子的话,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座巍峨的洛阳城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父皇的戏,演得很好。可惜,他忘了,观众不止有百姓,还有我。”
“他想用民意和孝道来绑架我,让我自削兵权,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
李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孤,就将计就计。”
“他不是想看我孤身入京吗?那我就让他看个够。”
“只不过,这出戏的结局,要由我来写。”
他转过身,看向帐外阴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荆云。”
“属下在。”
荆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内。
李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是洛阳城西郊,一片广阔的皇家猎场。
“传信给南阳的陈庆之。”
李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告诉他,是时候,让他还我渭水河畔那个人情了。”
荆云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凝霜看着丈夫那深邃的眸子,心中虽然依旧担忧,却也多了一份安定。
她知道,她的夫君,又在计划着下一步的策略。
而这一次,这个策略,是整个天下。
…
李轩的决定,如同一道惊雷,传遍了整个西境大营。
五万镇西军将士,虽然心中担忧,但对自家主帅的命令,却无一人违抗。
次日清晨,大军分作两路。
李轩亲率三千玄甲卫,轻车简从,如同一支归心似箭的利刃,直指洛阳。
而慕容刚则率领着四万七千人的主力大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距离洛阳百里之外的函谷关旧址,安营扎寨,摆出一副“班师回朝,静候封赏”的姿态。
一路之上,所过州县,无不望风归附。
各地官员纷纷出城十里相迎,送上粮草物资,犒劳三军。
百姓们更是夹道欢迎,将太子殿下“清君侧”的义举,编成了歌谣,四处传唱。
一时间,李轩的声望,在大周境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仿佛他不是一个戴罪立功的废太子,而是一位即将凯旋登基的新皇。
这浩大的声势,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洛阳城。
皇宫,御书房。
李承业听着暗卫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清君侧?呵呵,好一个清君侧。”
李承业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不是回来认罪的,是回来算账的。”
跪在下方的太傅周弘,脸色有些许发白。
“陛下,李轩此子,羽翼已丰,怕是不好控制了。他只带三千人入京,看似是示弱,实则……”
“实则是将了朕一军。”
李承业冷冷地接过了话。
“他把大军放在城外,自己带着三千精锐入城。朕若是动他,城外四万大军随时可能哗变。若是不动他,任由他在京中行‘清君侧’之事,朕这皇帝的颜面,何在?”
“好棋,好棋啊!”
李承业不怒反笑,笑声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朕倒是小瞧他了。”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他想玩,那朕,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阴影处,沉声下令。
“幽灵。”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正是那个本应在函谷关被废了武功,狼狈不堪的暗卫统领,“幽灵”。
此刻的他,气息沉凝,甚至比之前更加诡异强大,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与神龙教功法同源的邪异气息。
“去皇家猎场,为太子殿下,准备一份大礼。”
李承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他,朕这个做父皇的,很想念他。”
“奴才,遵旨。”
幽灵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
距离洛阳仅剩一日路程。
李轩率领的三千玄甲卫,抵达了皇家猎场的外围。
此地是历代皇帝围猎之地,方圆百里,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山川、河流、峡谷、密林,交错其中。
“殿下,天色已晚,我们就在此地休整一夜吧。”
铁牛看着前方那片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猎场,提议道。
李轩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夜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显得格外压抑。
一股无形的、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他的心头。
“不对劲。”
李轩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股气息,他很熟悉。
是杀气。
而且是数千名顶尖高手,同时散发出的,冰冷的杀气。
“全军戒备!”
李轩猛地拔出龙吟剑,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骤然响起!
无数支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毒箭,如同黑色的蝗群,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薄雾,不知从何处升起,迅速笼罩了整个营地。
“不好!是毒雾!屏住呼吸!”
荆云脸色大变,立刻吼道。
三千玄甲卫虽然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便举起了盾牌,组成了龟甲阵。
但那毒雾无孔不入,不少士兵只是吸入了一丝,便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林中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密林中涌出。
他们手中握着淬毒的弯刀,身法诡异,动作整齐划一,直扑中军帅帐!
这是皇帝最神秘的暗卫组织,“影子”!
为首一人,身形飘忽,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正是那个本应被废了武功的“幽灵”!
他此刻的气息,比在函谷关时,何止强大了一倍!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被玄甲卫护在中央的李轩,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太子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幽灵的声音,沙哑而又刺耳。
“陛下的这份大礼,您可还喜欢?”
苦肉计!
李轩瞬间明白了。
皇帝早就料到他不会束手就擒,这皇家猎场,就是他准备的第二个杀局!
而幽灵的被擒和武功被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此刻绝杀,而精心导演的苦肉计!
“保护殿下!”
铁牛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迎了上去。
三千玄甲卫,虽然被毒雾削弱了战力,但依旧悍不畏死,与数千名“影子”刺客,绞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幽灵的目标很明确,他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穿过了重重阻碍,直扑李轩!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起。
萧凝霜手持凤鸣剑,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李轩身前。
她一剑刺出,剑尖之上,仿佛有一只浴火的凤凰,展翅欲飞。
“滚开!”
幽灵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竟是直接伸出鬼爪,迎向了萧凝霜的剑锋。
锵!
火星四溅。
萧凝霜只觉得一股阴冷诡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她体内的内力,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这是……神龙教的‘吸星大法’?!”
萧凝霜大惊失色。
幽灵的武功,变得极为邪异,竟能吸收对手的内力!
不过短短数招,萧凝霜便落入了下风,被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死吧!”
幽灵抓住一个破绽,鬼爪之上,黑气缭绕,带着致命的腥风,狠狠地抓向了萧凝霜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重重围困的李轩,看着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
“幽灵,你以为,孤会没有防备吗?”
他的声音地传入了幽灵的耳中。
幽灵的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鬼爪,即将触碰到萧凝霜的瞬间。
“杀——!!”
猎场的外围,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一支装备精良,人数不下两万的大军,如同从黑暗中杀出的猛虎,瞬间,将前来刺杀的数千名“影子”成员,反向包围!
火把亮起,将整个猎场,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一名大将,身披银甲,手持一杆沥泉神枪,威风凛凛,胯下的白马,神骏非凡。
正是本应镇守在南阳郡的宋王旧部,大将陈庆之!
猎场之中,幽灵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大军,看着那杆迎风招展的“陈”字帅旗,脸上的青铜面具,都险些裂开。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中计了!
…
“陈庆之!你怎么会在这里?!”
幽灵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扭曲。
南阳郡距离此地,足有八百里之遥。
陈庆之的大军,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奉太子殿下之命,在此恭候幽灵大人多时了。”
陈庆之立马横枪,声音洪亮,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被反向包围,陷入混乱的“影子”刺客,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渭水河畔,宋王李湛的愚蠢和冷血,早已让他心灰意冷。
当李轩的密使,带着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证”找到他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归顺这位更有魄力,也更有人情味的太子殿下。
而李轩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率领他麾下最精锐的两万白袍军,秘密北上,潜伏在这皇家猎场之外。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瓮中捉鳖的信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幽灵疯狂地摇头,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这皇家猎场,根本不是皇帝为李轩准备的坟墓。
而是李轩,为他,为整个“影子”组织,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现在想走?晚了!”
一声长啸,如同龙吟九天。
李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束缚。
他手中的龙吟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与萧凝霜手中的凤鸣剑,交相辉映。
“凝霜,我们上!”
“好!”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
一龙一凤,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再次,联手攻向了心神大乱的幽灵!
“龙翔凤舞,合击之术!”
李轩的剑,霸道绝伦,大开大合,每一剑都仿佛有万钧之力,封死了幽灵所有的退路。
萧凝霜的剑,则灵动飘逸,如同鬼魅,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幽灵的要害。
幽灵的“吸星大法”虽然诡异,但在李轩那融合了九幽冥雷的霸道真气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每一次接触,他都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那狂暴的雷劲撕裂一般。
再加上萧凝霜那至阳至刚的凤舞剑气从旁策应,不过短短数十招,幽灵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嗤!”
一个不慎,他的左肩,被萧凝霜的凤鸣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之上,赤红色的火焰升腾,烧得他皮肉滋滋作响,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就是现在!
李轩抓住这个破绽,手中的龙吟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劈下!
“寂灭!”
幽灵瞳孔骤缩,自知无法躲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数倍!
“血遁大法!”
他竟是要燃烧自己的生命精元,强行施展神龙教的禁忌秘术,遁出战场!
然而,李轩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问过孤了吗?”
李轩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麒麟,现!”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枚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慕容家的“麒麟令”,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幽暗的光芒!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兽吼,在幽灵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幽灵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头无形的上古凶兽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正在施展的“血遁大法”,瞬间被打断!
他强行催动秘术,本就遭到了反噬,此刻神魂再受重创,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口黑血喷出,从半空中直直地栽落下来。
“噗!”
龙吟剑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会……麒麟镇魂术……”
幽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轩,口中鲜血狂涌,断断续续地说道。
麒麟令,不仅是调动暗卫的信物。
其本身,更是一件,由上古神兽麒麟的精魄炼制而成的,专门克制邪魅妖术的无上法宝!
而“麒麟镇魂术”,正是催动这件法宝的唯一法门!
这是慕容家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不传之秘!
李轩,他怎么可能会!
李轩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拔出龙吟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数次陷入绝境的罪魁祸首。
“很意外吗?”
李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在来之前,母后,已经将这门秘术,传给了我。”
“她早就料到,父皇的身边,有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幽灵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那个看似柔弱,早已不问政事的皇后慕容雪,竟还有如此深沉的后手。
“李轩……你赢不了陛下的……”
幽灵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狂笑。
“这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只见他那干瘪的胸腔之内,没有心脏,没有血肉,只有一个由无数诡异符文组成的,正在缓缓转动的血色阵法!
“不好!他要自爆!”
萧凝霜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李轩,你赢不了陛下的!这只是开始!”
幽灵狂笑着,那血色的阵法,光芒大盛!
“以我残躯,血饲神魔!九幽血咒,逆转乾坤!”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轰——!!!”
他的身体,轰然自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区域!
那血雾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恶毒,极其阴冷的诅咒之力!
周围的玄甲卫和“影子”刺客,只要沾染上一丝,身体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作一滩黑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龙象金身!护!”
李轩脸色剧变,立刻将龙象真气催动到极致,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将自己和萧凝霜等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然而,那诅咒之力,无孔不入,竟是穿透了护罩的防御,一丝丝,一缕缕地,侵入了他的体内!
“噗!”
李轩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眼前一黑,一口漆黑的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坚硬的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夫君!”
萧凝霜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却变得无比的苍白。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诅D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盘踞在他的经脉之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虽然暂时被他体内的雷火真元压制,但却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
“好狠的手段。”
李轩擦去嘴角的黑血,看着那渐渐散去的血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幽灵,用自己的命,给他,也给这场战争,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
皇家猎场,血流成河。
幽灵的自爆,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将数千名精锐的“影子”刺客尽数吞噬,也让李轩麾下的玄甲卫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那诡异的血雾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焦黑土地,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臭与怨毒气息。
“殿下,您没事吧?”
陈庆之策马赶来,看着李轩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李轩摆了摆手,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
“我没事。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诅咒之力腐蚀的尸体,眉头紧锁。
“传令下去,所有尸体,就地焚烧,不得有误!另外,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传回洛阳。”
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父皇,他的‘影子’,被孤连根拔起了。问问他,这份‘回礼’,他可还满意?”
“是!”
陈庆之领命而去。
李轩看着洛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幽灵的死,非但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父皇的耐心,恐怕已经耗尽了。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来自那位帝王,最直接,最疯狂的雷霆之怒。
“夫君,你的伤……”
萧凝霜扶着他,感受着他体内那股混乱而暴戾的气息,心疼不已。
“只是小伤,不碍事。”
李轩强撑着,不愿让她担心。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从慕景天身上得到的黑色令牌,递给身旁的荆云。
“去查。我要知道,这神龙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还有,慕景天那个老怪物,他到底想干什么。”
“遵命。”
荆云接过令牌,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翻身上马。
“全军,继续前进!”
“目标,洛阳!”
……
洛阳城,皇宫,紫宸殿。
当皇家猎场那封夹杂着血腥与诅咒气息的战报,送到李承业面前时。
这位大周天子,出奇地,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战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影子……全军覆没。”
“幽灵……自爆身亡。”
“陈庆之……叛变。”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龙椅上,许久,没有言语。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跪在下方的太傅周弘和一众心腹大臣,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压抑气息,正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疯狂地凝聚。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李承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所有的情感,愤怒、震惊、不可思议……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帝王之威。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即刻起,洛阳城,全城戒严。”
“命京畿三大营,二十万大军,陈兵于城外,结成‘九宫八卦阵’。”
“没有朕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洛阳城。”
他又看向太傅周弘。
“周爱卿。”
“老臣在。”
“去一趟天牢,把宋明那个老东西,给朕请出来。”
“什么?”
周弘大惊失色。
宋明,那可是左丞相,是太子李轩最大的支持者,是之前被陛下亲手打入天牢的“奸臣”啊!
这个时候把他放出来,是何用意?
李承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告诉他,朕要用他,去见见朕的好儿子。”
“朕要在洛阳城,亲自会一会他。”
……
三日后,洛阳城外。
李轩率领着陈庆之的两万白袍军,以及仅剩的两千玄甲卫,终于抵达了这座千年帝都的城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也不是百姓的欢呼。
而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二十万大军。
巨大的军阵,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将整座洛阳城,护卫得水泄不通。
军阵的上空,一股股狼烟般的煞气冲天而起,凝聚不散,仿佛连天空,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染成了铁灰色。
“九宫八卦阵?”
李轩身旁的萧凝霜,看着眼前这座,由二十万大军组成的,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的绝世大阵,俏脸之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父皇这是,要与我们,彻底撕破脸皮了。”
李轩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他体内的诅咒之力,在这股庞大军阵的煞气引动下,竟是开始,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驶出。
为首的,并非是皇帝的仪仗,而是一辆简陋的囚车。
囚车之中,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囚服的老者,枷锁缠身,形容枯槁。
正是被打入天牢的当朝左相,宋清婉的父亲,宋明。
而在囚车之后,跟着的,是同样一身囚服,披头散发,被铁链锁着的太傅,周弘。
以及数十名,之前因为各种罪名,被打入天牢的朝中重臣。
“太子殿下!”
宋明看到城外的李轩,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挣扎着,在囚车中,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老臣,终于等到您了!”
“求太子殿下,清君侧,诛国贼,救陛下于水火,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啊!”
他身后,那些被押解的官员,也纷纷跪下,哭喊着,声泪俱下。
“请太子殿下,清君侧!”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李轩麾下的将士们,看得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冲进城去,宰了那个昏君。
李轩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又是父皇的计策。
一招“苦肉计”,加一招“道德绑架”。
他把自己最信任的“奸臣”和最反对自己的“忠臣”一同摆上台面。
你李轩不是要清君侧吗?
好啊,人就在这里。
你若是敢冲阵,便是与二十万大-军为敌,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你若是不敢,那你这“清君侧”的旗号,便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李轩思索对策之际,城楼之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大周天子李承业,身穿龙袍,头戴帝冠,在无数禁军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上了城头。
父子二人,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
李承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城下,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怕又怒的儿子。
许久,他缓缓开口。
声音威严,传遍了整个战场。
“轩儿,回来吧。”
“回到父皇的身边来。”
“只要你肯放下兵器,孤身入城。”
“朕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又属于帝王的最后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