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第一十一章四顾茫然心何往
九歌越来越想不通,沈意接着道:“或许你只是有些迷茫,现在这些是否就是你想要的。”
那么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九歌想不明白。
“阿意你说,一个人失忆后,会忘记曾经所爱之人而爱上别人么?”
沈意没有看九歌,拿出一根银针:“你说的是我父亲吧,我知道我父亲有多爱我娘,我娘又有多爱我父亲,只是我娘最终还是去了,我父亲失忆了,如今我父亲喜欢上你,你们即将成亲。”
九歌明白沈意的意思,他的回答是,一个人失忆自然会爱上别人。只是九歌无法说出口的是,他爱上的是他曾经最爱的人,抑或者不是。九歌坚信,记忆或被抹去,但爱不会。对爱的感觉是不能轻易消除的。
“难道你在为我娘不平?”沈意看着九歌,一脸不解之色。
九歌的心事被说中,反而有些释然了:“是这样的,我羡慕你爹娘之间的深情,我也从未想过取代,可是我要与你父亲成亲了,却有一丝失落和负罪感,似乎这样做破坏了你爹娘之间的深情。”
九歌将银针递给九歌:“这根银针与你有何干系?”
“这银针是你的,与我并无关系。”
“那就是了,我父亲与我娘的深情又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何要自责?”
“可是。”
“你不用可是了,什么都不要想,乱想只会让你陷在自己的死胡同里。”
九歌苦笑,难道她能告诉沈意她,现在的慕容清歌其实与他娘九歌是同一个人么?不,应该说是同一个灵魂。
只是沈意说的也没有错,她现在是慕容清歌,与当初的九歌和沈行之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何必纠结于他们的过去?
只是人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沈意突然将九歌往门外推:“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好好想通罢,我还有事要一个人。”
九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沈意就一把把门给关上了。九歌无奈摇头,随后就独自在沈府各处游荡。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药庐小筑,门依旧紧闭着,旁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撒下一片阴凉,九歌在树下坐下,静静冥想。
沈行之的出现,让九歌有些意外。
看到九歌,沈行之没有说什么,而是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靠着大树,抬头看茂密的梧桐叶下洒落的点点光斑。
“你在想什么?”
九歌闭上眼睛:“我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沈行之道:“我知道自己失忆,有些事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也曾失忆,知道记忆断断续续的痛苦,仿佛自己进的一座迷雾森林,怎么也走不出来。”
沈行之叹气道:“可是我连记忆的片段都未曾留下。关于我的夫人,他们讳莫如深。”
九歌道:“她是怎样的人?”
沈行之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想他的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只记得她叫做九歌,其余一无所知。他们也不愿意告诉我,我想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吧,只是她已经逝去了,还有那么多需要我来避讳么?”
九歌是懂得,只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告诉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是啊,所以我不会逼迫自己去想。”
九歌将自己的头靠在沈行之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泽兰味道。
“行之,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沈行之摸着九歌的头笑道:“傻瓜,我自然会记得你。”
九歌苦笑,谁能一直保证都记得一个人呢?
只是现在她不愿意去多想,就这样吧。
“清歌,你睡了么?”
“嗯。”
“若想睡就一直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好。”
九歌似乎放下了所谓的心结,如此每日都与沈行之如胶似漆,不过练字作画,弹琴听书,沈行之手把手教九歌练字,为她作画,九歌听他弹琴,偶尔去说书楼听说书先生讲些奇闻异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羡煞旁人,而另一边沈唯沈意的生辰将至,安管家安排着,因为只宴请亲朋好友,只是一般的家宴,所以也不甚繁忙。
沈唯好歹得了空闲,便与杜若杜蘅一起出游,如今的青州城虽然菊花已谢,但到处却还是青葱一片,沈唯觉得在青州城其实没有所谓的冬天,初来还不适应,如今却已经忘了祁州的秋天了。
三人走在青州城,沈唯像是放飞的小鸟一般自由自在,时不时的就轻功飞身上房顶,趁着人不注意飞檐走壁,而杜若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怕她出意外。杜蘅呢,看着他们笑,有时候三人还像比赛一般,比谁最快到达某处。
最终三人在天香楼顶站定,沈唯迎风而立,看着底下人群熙熙攘攘,感叹道:“怪道人人喜爱登高,原是享受这种睥睨众生之感。”
杜若道:“只是高处不胜寒,长居高处,终究是过于孤寂。”
沈唯笑道:“杜若似乎是深有体会?”
杜若依旧冷面如霜,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有过这样的体验,或许是曾见过这样的人吧。”
还没有等沈唯接着问,杜蘅道:“好了,我肚子都快饿死了,既然来了天香楼,我们就去大快朵颐一顿吧。”
“这个主意好,这些天你们也累坏了,好好犒劳一下!”
沈唯说完就欲飞身到天香楼的天台处,只是脚步一滑,自己便失了平衡直往下坠,沈唯心道不好,如此只怕要摔破屁股了,哪知本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一人却突然拉住自己的手,将自己往怀里送。
沈唯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杜若抱在了怀里,随后杜若带着她缓缓下落在天台处,而一旁的杜蘅则抱着手看着依旧抱在一起的他们。
沈唯愣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杜若的手正搂着她的腰,而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杜若的脖颈,而杜若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表情,沈唯有些尴尬地放下自己的手,随后假装整理自己微微有些褶皱的衣服,然后对杜若道:“谢谢你,杜若。”
杜若依旧冷面:“无事,下次小心一点。”
两人依旧有些尴尬,好在杜蘅在不远处道:“好了,别磨蹭了,我们快点去吃饭吧。”
沈唯一笑,对杜蘅说:“好了,我们就来,你这个吃货!”
杜若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沈唯不由得对杜若道:“杜若,快跟上。”
杜若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抬步向前跟上沈唯。
吴缅在自己的听涛院内借酒浇愁,不过他不是那种轻易就醉的人,所以他想醉也不能彻底醉。
一阵风吹过,庭院里的松树发出波涛一样的声响。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房顶传来笑声,随后便见一位身穿竹青色长衫的男子翩然而下,正是上官然。
“一个人借酒消愁,不如两相对饮。”
吴缅看了一眼上官然道:“你也是伤心人?”
“或许吧。”
吴缅没有多说,直接将身旁的一个酒坛递给了吴缅:“既然如此,那便喝罢。”
上官然道:“你喜欢清歌?”
吴缅道:“是也不是。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像一个人,可我是喜欢她么?”
上官然道:“是啊,你只是喜欢她像的那个人。”
“或许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吧。只是无论是她像的那个人,还是她自己,都不曾属于我。”
上官然灌下一大口酒,随后用手一抹嘴边的酒渍,对吴缅道:“你两次都太迟了。”
“是啊,我与她每次都错过。”
“我也曾一次次错过,先是我最爱的人,后面是我曾心动的,再后来啊,是那个让我重新能够去爱的人。”
吴缅笑道:“这么说来,你比我还惨?”
上官然拿着酒坛与吴缅的酒坛一碰:“彼此彼此。”
两人突然相视大笑。
此时月亮突然升高,地上是凌乱的酒坛,月影将吴缅和上官然的身影都拉长了,两人背靠着背,依旧在喝酒,似乎永远都喝不醉一般。
“我喜欢的第一个女人,她成为了我皇嫂,后来,她难产死了,连孩子都没有留下,但是她说她不后悔。”上官然喃喃道,看着头顶的月亮,似乎是想起了那个他深爱过的女人。
吴缅也开始诉说:“我喜欢的第一个女人,她很傻,为了救青州城的百姓,拿自己做试验,好在最终找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只是那个时候她却撑不住了。后来啊,为了救我,险些被海盗所害,那么傻的姑娘。”
“我心爱的姑娘也傻,只是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那么傻,最后连命都不要了。”
吴缅笑道:“傻姑娘不爱你,可你为了那姑娘一直在傻不是么?”
“是啊,我傻。”
吴缅接着道:“我爱上的第二个姑娘已为人妻,只是她死后我才知道她就是当初的那个傻姑娘。”
“你也够惨的。”
吴缅道:“你也是啊。”
“是啊,那个令我心动的姑娘我只见过她一面,她说她叫做杜若离,只是我找遍南昭也从未找到一个叫做杜若离的女子。我遇见她的时候,我深爱的人刚成为我的皇嫂,是她让我有一丝心动,让我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当初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只怕已为人妻,父慈子孝。”
吴缅道:“若是这样,心中也还有念想。”
“我以为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了,可是见到清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心正在苏醒,爱的力量也在觉醒,只是那个姑娘却属于别人了,至始至终都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