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知人知面不知心
很快便到了分别的日子,柳随安与青桑、沈安亲自将沈行之、九歌与沈唯送到了祁州城外。沈行之只一辆马车载着九歌与沈唯,东西不多,简直可以说是轻装简行了。
临行前,沈行之看着相携柳随安道:“还是遗憾没有喝上你们的喜酒,但我们安定下来之后,便请你们来做客了。”
柳随安笑道:“如此,我与青桑便等着了。”
“沈安便交给你了。”
“我会安排好的。”
沈行之看了看沈安:“你多保重了,在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能力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保全自己方是上策。”
沈安懂得沈行之说的是指报仇一事,他对着沈行之点了点头:“公子的话我会记住的,还望公子与夫人多加保重。”
若不是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沈行之是想为沈安安排好一切的,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去做。
柳随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有些严肃地对沈行之道:“行之可还记得当初你刚回来之时我曾与你说过那北庭人之事?”
沈行之点点头,却不知道柳随安为何突然说起这事。他回来之后一直风平浪静,于是也没有去关注这事,如此说来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如何?”
“你与九歌去京城的那段时日,这北庭之人又来查探沈府一事。那时候我接管沈府,所以也再次将这事搪塞了过去,但他们却似乎是不可罢休,如此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沈行之却没有想到北庭的慕容湛还是不肯放过,明明只是因为沈为肖似幼时的慕容兮而已,他便怀疑慕容兮还活在世上。看来他与九歌决定离开祁州重新开始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我知道了。”
另一边九歌将青桑拉到一旁,对她说道:“我走了以后,你须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许随安纳妾。你虽有武功,但内堂那些肮脏事你却是不懂的,最是杀人无形。若是柳随安对你不好,便和离了便是,来找我便好,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青桑有些惊讶九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她握了握九歌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安答应我不会纳妾,只一心一意对我。夫人的话,我是记住了,青桑也万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只是希望夫人保重。”
九歌还想说什么,但如今的青桑正在幸福之中,九歌实在不好多说,也就握了握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
等九歌与沈行之与柳随安、青桑与沈安告别好了之后,沈行之便驾着马车载着九歌与沈唯出了祁州城,一路南下。
沈行之在马车前驾马,九歌坐在他的旁边对他说道:“如今我们去哪?”
沈行之笑了笑:“我之前便有所安排了。你曾经说过想去看海,但一直都没有实现,如今我便带你去看海。”
九歌一喜:“那么我们便是去青州了?”
“你可欢喜?”
“嗯。”
九歌知道沈行之说的她想去看海,是她还是慕容兮时候的心愿,但那时候的心愿现在实现起来也不迟。而且,青州是南昭最南的一个州了,料想端木彧也不会轻易到那里去。而且先前在青州待过几日,九歌还是很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的,这样一想,青州却是极好的一个去处。
快到天黑时,沈行之与九歌便带着沈唯在一家客栈歇下,定了一间上房之后,三人便在大厅用饭。用完饭之后三人便回了房,沈唯随着他们一路奔波终究还是累了,于是九歌便安置她睡下。然后九歌便看见沈行之一个人望着窗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九歌问道:“行之,怎么了?自到了此处之后你便一直心神不宁。”
沈行之看了一眼九歌,随后便道:“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许盟主是端木彧的人么?”
九歌当然记得,当初他们被端木彧困在沈府,沈行之曾试图送信出去,但得到的消息却是许盟主其实才是端木彧埋在武林中最深的棋子,只是后来他们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就暂时忘了这事了。
“怎么了?”
沈行之有些担忧:“我与端木柔在皇宫期间曾经暗中搜集许盟主与端木彧往来的证据,发现许盟主与端木彧之间的瓜葛颇深,只怕通过许盟主之手,整个武林都在端木彧的掌控之中了。”
“这般严重?”
“我原想着待你我安定之后,我便去莫虚顶上揭穿这一切,但方才在路口我还是动摇了。”
九歌想起,方才在交叉路口沈行之确实有一丝动摇,而那条路正是通往莫虚顶的方向。
“只是你担心时间久了,这局势怕是更不利整个武林,所以你便想先解决许蒙族一事,然后再去青州,但却不知道如何向我开口?”
沈行之苦笑:“一切还是瞒不过你。”
九歌将沈行之的手握在手里:“行之,你若想去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有任何为难都可以跟我说,我愿意陪你一起分担。再说,夫妻本就该共同承担一切。”
沈行之反手将九歌的手用手掌宝住:“九歌,我该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奔走天涯?”
“我也该有多么幸运,能遇到这样爱我,知我,护我,敬我的你?”
天一亮,沈行之便驾着马车载九歌还有沈唯上莫虚顶,沈唯虽然不知道为何路线突然变了,依旧还是乖乖在马车上坐着。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阿意?”
“待我们从莫虚顶上回来便去神医谷找阿意可好?到时候你也可以见到你的师公了。”
沈唯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一般,有些难过道:“娘亲,阿唯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白发叔叔了,你说他是不是不要阿唯了?”
九歌勾勾沈唯的鼻子:“怎么会呢?阿唯这么聪明可爱,只是你那白发叔叔怕是有事没来得及跟阿唯说,再说,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你那白发叔叔怕也是找不到阿唯了。待我们在青州住下之后,白发叔叔便会来找阿唯的。”
沈唯想了想也觉得九歌说的有理,于是便没有了惆怅:“那阿唯必须赶快将白发叔叔教的武功练好,到时候让白发叔叔大吃一惊!”
“好,好,阿唯最厉害了!”
费了半日的时间,沈行之将九歌与沈唯带到了莫虚顶上,将九歌与沈唯先安置在了别院,随后沈行之便出了门,看样子是去找武林同盟讨伐许盟主了。想来也不会费太久的时间,于是九歌便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包袱里的东西。至于沈唯则去院子里练功了。
整理包袱的时候,九歌突然见一块闪闪的牌子掉了下来,她捡起一看才发现是“如朕亲临”的金牌,她不由得一愣。
这是当初端木彧给她的,就在他们从九层宝塔回来的那天夜里端木彧亲手给他的。端木彧在九层宝塔上承诺,他既然无法放弃这皇位,给她想要的平等,那么便让她拥有与他同等的权力,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的爱站在平等的地位上,让她不必在他身边战战兢兢。
九歌那时候没有拒绝这块金牌,因为她知道这块金牌的威力有多大--它代表着皇帝本身。而九层宝塔也不仅仅是皇室君临天下的一种权力体验,它还是从皇宫逃往宫外的密道所在,是当年太祖为防止逼宫发生。这,端木彧没有告诉她,但她却是暗暗注意到了。也是凭借着九层宝塔通往皇宫的密道,她才能拿着金牌畅通无阻地进入到金銮殿去指证端木彧。
这些想必端木彧也明白了,那他会怀疑她在九层宝塔上对他说的那番话吗?
九歌想告诉他,她对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并没有欺瞒他半分,只是他会相信么?
其实九歌明白端木彧对慕容兮有多深情,不然也不会在一切都还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实现时,他便给了她那么多的承诺,从解除她的禁足,除去她身上的化功散,到带她去参观暗含皇室逃生密道的九层宝塔,给她“如朕亲临”的金牌。
端木彧在如何算计,却也还是会漏了人心。
没有人心能被那么轻易地算计。
九歌将包袱整理好之后便看向院子里正在练武着的沈唯。也不知道阿唯口中的白发叔叔是何许人?九歌想着,也便有了见见那位神秘人的想法。
见沈唯练武练累了,九歌便将汗巾拿上为沈唯拭汗,然后将水递给她喝。
“这般累?不如先休息一下再练?”
沈唯气喘吁吁,但还是一脸倔强:“不了,阿唯还要继续练下去。在上官叔叔那里时,阿唯光顾着玩,很久没有练了,必须尽快补回来才是。”
沈唯说完便准备再练,但九歌却拉住她:“练武也不可急于求成,今日你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反而坏事。”
沈唯见九歌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就点点头:“那就听娘亲的了。”
九歌将沈唯带回房间,对沈唯说道:“你的白发叔叔是怎样的人呢?”
沈唯看了看九歌:“白发叔叔不让阿唯对任何人提起他,所以,娘亲,阿唯不能告诉你。”
九歌虽然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还是有些可惜。
“你知道你白发叔叔喜欢什么吗?娘亲想做些东西送给他,作为谢礼,感谢他对你一直如此照顾。”
沈唯低头想了想,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有想起什么,于是她苦恼地看向九歌:“白发叔叔似乎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但他的身上没有香囊,不如娘亲亲手绣一个给白发叔叔?”
九歌一愣,她是当真不擅女红,但绣个简单的香囊想必也是可以的,那人应该不会太介意才是。
“那也行。不过,阿唯啊,你那白发叔叔当真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么?”
沈唯摇摇头:“白发叔叔长得很好看,但是不爱笑,还常常发呆,也不经常和阿唯说话,很少聊起他自己,但很喜欢听阿唯说,听阿唯说起娘亲、爹爹还有阿意的事情。”
九歌想了想,还是没能拼凑出沈唯口中这个白发叔叔。
罢了,罢了,也就这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