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
亮哥看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白天,他作为芳姐的房客,跟她住得最近的人,被叫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三月三号,周日晚上,你是不是乘过秦芳的出租车?”
“是的。”亮哥端正坐着,老实回答。
一团和气的老年警察继续问:“在哪里下的?”
“民生大街。”
“去做什么?”
“有人介绍了一份到江城大学当保安的工作,我去买身衣服,面试穿。”
“哪个店买的?”
亮哥边思索边说:“不是店里,在天桥夜市买的……老板娘江城口音……好像戴了个耳环……价钱喊得比别人低,别家要一百五十块,她只要一百四。”
“天桥下的喷泉好看吗?听说放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时,好多人跟着唱?”一直低头记笔录的年轻警察忽然问道。
亮哥茫然的摇摇头:“我没看到喷泉,也没听到合唱。是不是时间不对?”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轻那个放下笔说:“你可以回去了,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这几天不要走远。”
“好的。”
亮哥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慢慢向外走去。
走到警局大门口,他一眼看到吴燕的父母,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正跪在地上,拉着一个年轻警察的裤腿哭:“我们燕子自来小心,肯定不是自己摔的,求政府给她一个公道。”
警察蹲在他们面前,好声好气的说:“案子还在调查中,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侦破,务必不放过一个坏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出事那晚很冷,水湖公园人很少,湖边更是没有人,现场也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调查起来难度很大,你们不要天天跪在这里了。跪着反而影响办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贱人,骗他说父母对她不好,早早把她赶出家门。
亮哥脸色变了变,又迅速恢复过来。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步履不停,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出警局大门,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诡谲的微笑。
他觉得他的恐惧在逐渐变小,他的能量却在逐渐变大。
黑暗可以蒙住一切,包括那些暴虐的疯狂。
江城大学里,袁教练最终也没抓到他们的小辫子,挥挥手让他们提前回家。
吴忧和夏小朵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开眼,跟教练告别。
时间还早,刚到八点,夏小朵提议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十点钟再回去。
吴忧也是这么想的,骑车跟她赶到图书馆。
非考试时间,图书馆阅览室的人不算多,还有两个并排的空位子。
占好位子,夏小朵去书架上找书。在医学分类边转了一圈,她决定不为难自己,来到理化类这一边。
选中一本化学基础理论,要抽出来时,看见吴忧正在书架对面取书。
隔着满书架的书,她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微微的笑了。笑容像是剥开云层的阳光,温和自若。
她听见心口咚咚的声音,像小鹿乱撞。
夏小朵慌乱转移视线,取书回到座位上,逼自己逼了很久,才逼着自己看进去。
看了几十页,夏小朵口渴,抓起水杯喝水。
咕咚咕咚两口下去,她听见吴忧的声音:“你拿错了。”
“嗯?”
夏小朵转头看向吴忧。
吴忧指了指桌上的粉色水杯:“你的水杯在这里,现在喝的是我的。”
要死了。
夏小朵脸上烧起来,赶紧扔下烫手的水杯,双手撑脸,垂头看书。
看了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吴忧坐在她旁边看书做笔记,心情很好的样子,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转眼到了周六。
大伯父,大伯母休息。吴忧照常肩负起照顾书店的任务。
吴伟宁坐在隔间啃钢笔,不时还偷瞄一下堂哥。
他不对劲。
一个小时了,站在收银台边像是看书,实则是发呆。就跟自己上课一样。
突然,吴忧放下手里的书,向他走了过来,吓得他赶快埋头瞎干。
吴忧坐到对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作业,而是对他说:“吴伟宁,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吴伟宁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笔,老老实实将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板接受吴忧的审问。
“我听说你这学期用功了。”
这是哪儿来的谣言?
吴伟宁默默吞了一下唾沫。
“呃……不是吧……”哥哥说话的语气不善,他心虚得很。
“不是吗?据说你数学课学语文,研读《故事会》;语文学画画,在书上涂鸦;英语课学数学,做口算。每节课你都挺忙。”
吴伟宁无言以对,小眼睛对着吴忧直眨巴。
“开学两个周了,把第一单元的数学语文过关卷拿来我看看。”
大事不妙啊。
吴伟宁觉得天黑了。
他慢吞吞提起书包,在里面扒拉着。吴忧不等他扒拉完,将书包拿了过去。
“数学45,嗯……语文59,嗯……你可真行……我看看还有什么。”
说着,拿出作文本,故意提高了声音:“《我爱大葱》得了优秀。”
吴伟宁终于也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立刻来了精神:“哥哥,你知道吗?我这篇作业,上课被老师表扬了,当着全班的面朗读,还在评比栏上,给我加了一朵小红花。”
“噢……”吴忧假装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这篇习作,是金金姐姐辅导的吧?”
“对,金金姐姐很有耐心,而且特别会写作文。”
“是吧。”吴忧觉得可以了:“那你觉得,今天的作业,让我来辅导比较好,还是金金姐姐来比较好。”
吴伟宁感觉前面是个陷阱。
他试探着说:“哥哥辅导……”
吴忧盯着他:给你个机会,你重说。
“哥哥虽然辅导的好,但我觉得哥哥太辛苦了,还要照顾店铺。所以,我们应该请金金姐姐过来帮忙。”
吴忧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虽然智商堪忧,但是情商够了。
“既然是你想请金金姐姐过来辅导,那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呢?”
吴伟宁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哥哥,你忙你的,我长大了会干活。”
“好的,电话号码在桌子上放的。不要说我说的。”
吴伟宁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天竟然透出亮光了。
他溜得比兔子都快,没看到背后,吴忧轻轻翘起的嘴角。
吴忧心说,你以为是给你下套吗?
错了,我一套套俩。你只是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