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悬室废墟内,龙吟等人并不知晓外间发生的一切,他们还盯着那封六月攻城的密信震惊不已。
“尸毒?”桃夭惊道,“所以他们才杀了那么多人?”
龙吟点点头,道:“万岁池的尸体,最长有五年。说明自千绝峰一役后,他们就在此炼毒,每隔一段时间运出一批尸体,才会有这幅画。”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幅疯癫美人的画,在众人面前展开。
白予墨、李润居和桃夭是第一次见这幅图,俱被上面凌乱诡异的内容所惊。
“我就是凭这幅画发现了天枢亭的蹊跷。”龙吟向几人解释道,“亭中人可能就是帮运尸体的红粉骷髅,画画的美人应是不巧撞见受了惊吓,才发了失心疯。”
“整整炼制了五年,还要用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的毒?”白予墨蹙眉思忖。
闻言,于牧当即抬起了自己的手背:“莫非是勒种毒?”
他皮肤上被鞭子磨掉表皮的血痕还在,生怕白予墨、桃夭和李润居三人不知此毒厉害,他急吼吼地描述道:“刚刚那个黑水水一溅起,我的手一下子就呲呲响,又黑又烂,要不是长师父手快,我肯定完球了!”
“落肤即腐……”李润居蹙眉,“若是被涂在刀剑上顺血入肉……”
后面的话李润居没有再说,但众人已经明了其意,倘若此毒真用在战场上,锦城守军便与纸糊灯笼无差。
桃夭焦急道:“六月攻城……不晓得是哪一天,但愿不是今天……”
“就是这几日。”龙吟沉声道。
“长师父你看到其他信了?”于牧说着就扒拉身边的密信。
白予墨白眼大翻,快被徒弟的愚钝蠢哭了,道:“还用说吗?这几天官兵都在对付我们,到时候两败俱伤,难道不是西僰人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于牧和桃夭双双瞪大了眼睛。
李润居也是难以置信,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劫持王府也是千面公子设的局?”
“就像当年,整个武林都被他算进去了一样。”白予墨心沉如石。
“那咋办,锦城岂不是完蛋了?”于牧慌张不已。
“不会。”龙吟语气笃定,“只要我们还能出去,赢得绝不会是他们。”
说罢,她望向了前方被土石严封的石壁,目光坚定如锋,欲洞穿阻碍万重。
六月初四,子正两刻,王府东西南北四面门都已大敞。
夫人、美人以及王子郡主们,皆被簇拥着从北门步出王府,乘上轿撵被送入苏府暂住歇息。受伤的奴婢、侍卫和官兵,皆从西门出王府,家近的归家,家远的则先前往救济院暂住。
衙役官兵皆从南门入内,逐一清扫整理尸横遍地一片狼藉的王府。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则从王府东门被抬出,皆是青城峨眉弟子。
路长风立于东墙外,看着一个个小吏清点尸体,面容沉静若青石。火把明灭,无人能看清他的情绪。
他的一双眼扫过一个又一个女子尸身,没有看见龙吟、白予墨和桃夭,不禁剑眉微蹙。他有一种直觉,先前那不明情由的爆炸,定与龙吟有关。
思及此,他从墙边顺走一把铁锹,闪身潜入王府,穿过千竹林,直奔野趣园废墟,在天枢亭残骸往东十丈远处,开始一楸一楸地掘土。
与此同时废墟下的龙吟他们也在尽己所能挖掘出路。
他们先是从土石瓦砾中,翻找能做棍铲的石块石条,然后再做勘察,通过确认石壁水渍流下的方向,倒推出口朝向,最后由精通营造的桃夭确定可下手的地方,告知大家从哪里挖掘会引起土石坍塌,哪里下手可省些气力。
五个人中唯李润居一人不参与挖掘。他先前被白予墨所伤,刀锋虽未伤心脏,但龙吟还是让他先做休息,并给了他派了更重要的任务,便是仔细研读每一封密信,看其中是否存在蛛丝马迹,可推断出尸毒的种类和配方,看是否能找到解药。
工具不趁手土石不规则,为龙吟、白予墨、于牧和桃夭的挖掘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但是他们无一人叫苦叫累,拼尽所有力气,一下又一下开凿土石,渐渐挖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门型凹槽。
这凹槽从一寸深,变得一掌深,又变成半臂深,方寸大的地窟始终只有喘息声、凿石声和书信翻动声,每个人都只专注于手上之事,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如是不知过了多久,忽一阵剧烈咳嗽打破了窟内宁静。
所有人抬眼循去,见是龙吟面如白纸咳如呕心,连站都站不稳。
白予墨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低头便见龙吟咳嗽捂嘴的手上已有一滩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