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异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方才还交头接耳的西僰兵登时一片死寂,惊然望着此景。
正欲离开的西僰兵也陡然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存心殿顶。
传信灯可取可换可灭,独不可能以如此方式坠落还无人看顾,唯一的解释,便是指挥处内发生了他们意料之外的变故。
“是姓黄的汉人捣鬼,还是……”
“只有进去看了才晓得。”
“一定要进去?”
“就算出了问题,我们也要晓得情况,不然怎么跟首领说?”
一番嘈杂议论后,最靠近存心殿的西僰兵迈着戒备的步子,走向紧闭的殿门。
数十西僰兵抵达殿门后,彼此眼神手势示意,最后同时推开殿门。
殿内空无一人,不过是一片战后的狼藉之景,散架的屏风,断裂的桌椅,碎裂的杯盏,以及遍地的血迹兵刃。他们不知的是,先前露出的通往二楼的木梯,已经被收回天花平綦,殿内并无任何可通二楼之物。
殿中西僰兵一面继续全副戒备往里走,一面给身后的士兵做出“前方安全可前进”的手势。
等候在殿外的西僰兵看见手势后,便跟着进入殿内。
不过片刻,殿内便已聚集百余人。人虽多却并不嘈杂混乱,仅凭眼神手势便能做到彼此分工有序。有人攀柱上梁,检查有无潜伏;有人四处摸索,寻找通往二楼的方式。
忽的,哗啦一声。
打破了殿内窸窸窣窣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架木梯自平綦而下,显然是有人触碰了机关才打开。
人人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刚刚触发开关的西僰兵主动攀梯。
谁知刚上几步,便听见天花平綦传来一阵吱吱呀呀地木头松动声,昏暗之中众人四下寻找。位于房梁的人循声摸去,发现声音竟来自墙角的斗拱。
夜未尽,光线尚昏。
位于角落的几个西僰兵点燃火折,却见眼前半人高的宏大斗拱上,竟遍布龟壳般的裂纹!
“要塌了!”
“快跑!”
西僰语的警告大喊自四角响起,但已迟了,不等最靠近大门的西僰兵踏出门外,便听得轰然一声,大殿的天花平綦整层坍塌。
大殿之外,等候于广场上的西僰兵,本还在静等结果,却忽闻轰然一声,无数尘灰瓦砾从大殿门窗涌出。
他们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又听得一阵呼啦啦大厦将倾之声,雄阔的重檐歇山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断裂塌陷。
断木碎瓦如雪山倾崩,往四周广场倾卷而来。离大殿近的,只觉头上突降石雨,来不及逃离便被砸了个粉身碎骨。离大殿远的,迅速从惊愣中清醒过来,便疾步往外四散奔逃。
他们甫一转身,当头便被浇一桶油。
原来,是数百青城峨眉弟子事先藏于周围树木阴影处,只待存心殿塌便泼油浇酒扔折引燃。如此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一霎,广场上便燃起汪洋火海,数百西僰兵似着火的没头苍蝇,奔逃打滚痛哀不止。每一个企图逃离的西僰兵,都被守于火海外的青城峨眉弟子围杀。
距离火海数丈远处,龙吟、白予墨和林妩立于中轴道上,望着前方熊熊火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先前她们三人登上存心殿密阁后,在一堆书法字画中,翻找到了西僰人传信暗号的规则。得知三盏红灯代表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龙吟便筹谋了这出引诱西僰人至存心殿围杀的计划。
破坏斗拱的主意是林妩出的,因为先前她负责在桃夭的指挥下给藏经塔布置机关,对于屋舍结构、木工原理,早已是仅次于桃夭的行家。
她们将鱼线的一头系于那架通往二楼的机关木梯,另一头系在斗拱上,再将斗拱用刀剑破坏,使得木梯一旦被拉动,必会致斗拱龟裂,造成大殿垮塌。
一阵嘚嘚马蹄由远及近,在龙吟三人身后勒马急停。
龙吟她们回头,见来人是吴既明,他身后还跟着郑琥以及上百气喘吁吁的官兵。
吴既明望见满目火海,先是惊愣,随后辨认出火中皆是西僰人,火海外有青城峨眉弟子围杀漏网之鱼,又见龙吟三人立于此处,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略一思忖便将来龙去脉补了个七七八八,猜测从召集西僰兵集合起,便是龙吟故意为之的计谋。
当即下马向三人抱拳行礼:“义士纾困之恩,老夫无以为报。”
话音甫落,一缕日曦照眼,众人循光而望,见东面围墙上有一角嫩如新芽的旭日,竟比往昔所见日出都更璀璨。
“天,终于亮了。”
龙吟望着新日轻喃,这夜的万千经历澎湃心绪,皆化作了热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