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零壹·明廌危(下)
灵渲2024-11-07 12:002,109

  白予墨之伤乃千绝峰一役中,被千面公子的竹雾衔月掌所伤。当时便已毒入肺腑,全靠李润居用各类药石为她吊了五年寿命,才让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然随着年推月移,她的身体只会如灯烛将尽病树将枯,无力可返。

  如今距千绝峰一役已过四年零十个月,她的经脉已被旧毒噬得脆弱如丝。加之近几日忙着为城中病童奔波,她时常忘记吃药,这才会在被郑琥击中时,催得旧毒破了药石防隔,侵脉入心。

  眼下要护住白予墨性命,需一人为其输入内力增护其脉,另一人的内力为二人做屏障,阻隔施救人被白予墨身上的毒物所侵。否则会双双经脉被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命丧当场。

  路长风内力雄浑刚猛,白予墨脆如蚕丝的经脉定是承受不住。只能由龙吟为其输力疗伤,路长风为二人做屏相隔。

  如此过约摸半个时辰,才勉强稳住了白予墨的情况。于牧和桃夭也赶了回来,他们从被砸得稀碎的医馆里,还有白予墨的居所里,翻箱倒柜找来了一捧数十粒药丸。

  龙吟思及白予墨上月药量已增到一日六次共十二粒,此刻伤重不比平时,便作主为白予墨服了二十四粒药。待她脉象平稳后,众人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出得房门留她一人静养。

  龙吟和路长风走在前面,桃夭和于牧跟在其后。

  于牧抬手关门,桃夭这才发现于牧右手满是血,不禁惊呼:“你受伤了?咋不坑声喃?”

  他还是第一次被桃夭关心,脸红到了耳根,连连摆手:“小伤,没得事!”

  龙吟和路长风闻声回头,见于牧右胳膊的血已染湿一片衣袖,龙吟当即下令:“我房里有纱布和金创药。”

  桃夭二话不说要拉于牧进房间,于牧却逞强耍帅,连声拒绝:“用不着!那帮捕快功夫瞥得很……”(注①)

  不料他话说一半,桃夭就一把掐在他胳膊伤处,疼得他惊叫跳起:“你干撒子!”

  桃夭一手揪着他的胳膊,一手推开龙吟房门,厉喝道:“进切坐到,袖子卷起,老子不想欠你人情!”

  他们吵吵嚷嚷地进了隔壁龙吟房间,院子彻底空静下来,只余龙吟和路长风两人。

  龙吟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缓下来,轻舒一口气,喉间却泛起丝丝腥气,呛得她咳出数点鲜血在手心。

  方才她本就被郑琥伤得不轻,又接连为白予墨运功疗伤半个时辰,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路长风一手扶住她颤巍的身子,一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白色药瓶,递与龙吟。

  龙吟接过药瓶,一眼就认出了瓶身所绘的云雪之形,惊喜道:“雪玉云朝丸?”

  路长风微微颔首,道:“物归原主。”

  此乃江湖上专治内伤的奇药,由十年一开的天山雪莲所制成,故而千金难求一粒。龙吟十五岁那年,因破解天罡堂掌门猝死之谜,捉获了千绝峰安插于天罡堂的细作,解开了天罡堂与万龙寨的数年恩怨。之后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千面公子挑拨武林案”。

  当年,天罡堂掌门为表感谢,便将珍藏的三粒雪玉云朝丸赠予龙吟。她当即全数送给了路长风,只因他是护卫,受伤时候比她更多,她谢他多年来护她周全。

  后来,她在千绝峰上闯了燕影七子的剑阵,受了内伤昏迷数日。醒来后便听大夫说,若非路长风在千绝峰上喂了她一粒雪玉云朝丸,她定是撑不过下山,更不可能被救回来。

  望着这药瓶,龙吟想起当年与路长风经历的往事,唇角牵起微笑:“绕了一圈,这送出去的礼物,最后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是你的护卫。”路长风道,“若是让旁人知道主子重伤,丢脸的是我。”

  龙吟噗嗤一笑摊开掌心,路长风为她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服下后顿觉一股暖流自丹田而发,周身经络舒畅,先前的委顿疲乏一扫而空。

  见她脸色好了许多,路长风才问出心中所惑:“伤的伤,倒的倒,到底发生什么了?”

  龙吟面色沉凝默然半晌。

  浓云遮月四下阒然,只可闻院外木轮碾过青石砖之声,锦城的百姓还在迁离。

  见她良久不语,路长风亦识趣地不再追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先回王府了,保重身体。”

  语罢,他正欲转身,却听龙吟开口:“我要做件铤而走险的事。”

  路长风无奈笑了:“你哪件事不算铤而走险?”

  “这回不一样。”龙吟肃容严声。

  四目相对,路长风仍从她眸中窥见一抹决绝。

  相识十年间,她干过的不要命的事数不胜数。但那些时候,她更似猎豹扑兔,眸中闪烁着猎手特有的笃定。与其说是悍不畏死,不如说是在期待胜利后的喜悦。

  但此时不同,她的眸中再无坚定,更无期待。取而代之的是决意赴死的悲怆。

  心念百转,路长风心头暗升不祥之感,正声道:“你要做什么?”

  “求你一件事。”龙吟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他日我遇不测,帮我保护龙听。”

  在路长风听来,此话无异于托孤。龙听是龙长勋的亲子,如今龙长勋西去,他便是龙吟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这位兄长与她性子截然相反,是个毫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故未闯江湖入了朝堂。如今在外为官,虽不是呼风唤雨的重权大员,却也绝非无力自保的飘萍小民,无端端地怎会要他的保护?除非……

  “你做的事会牵连他?”路长风敏锐地从中嗅出异样,峻眉追问。

  龙吟不语,算是默认。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路长风肃声质问。

  龙吟依然不语,避开与他目光相交。

  路长风察觉她的回避,故意道:“我与龙听没什么交情,他的生死,你可以托付,我也可以拒绝。”

  “你在要挟我?”龙吟难以置信地盯着路长风。

  “你是巾帼丈夫,向来敢闯大风大浪,我自知无力阻止。”路长风说得恳切,“但我不想与你十年交情,到头来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眸光闪动隐隐含泪。

  龙吟不忍多看,低眉思量许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要劫持王府。”

  

  (注①:瞥,四川方言,差劲的意思。)

  

继续阅读:壹佰零贰·向死生(上)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蜀王府之围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