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苦苦强撑的陈七郎,陡见对面人头落地,又见赶来十数人,定睛细看皆是先前自东西三宫俘虏走的青城峨眉弟子,不禁欣喜庆幸:“太好了,你们都出来了……”
“刀上有毒,他们尸身上有解药。”熟悉的女音自他背后传来。
陈七郎一怔,回头,瞥见夜色下的一抹瘦影,正是龙吟。她比分别时憔悴了虚弱了,受了伤还裹了泥,他却依然能瞧见她身内的倨傲,以及可撑天拄地的硬骨。
只一眼,他们便知对方皆经历过一场浩劫,还能重逢便是万幸。
“多谢龙女侠相救。”陈七郎抱拳施礼,“我们先前已经找出吃过了。”
龙吟打量他周身伤口,并没有腐化变黑,随即放下心来。
“长师父!长师父!”于牧兴奋的声音传来。
龙吟回头,看见于牧一瘸一拐地激动奔来,身旁还跟着个矮他一头的瘦弱少年,不待走近她也能认出是允恪。
于牧快步奔到龙吟面前,这才认出方才那群弟子里还有林妩,不禁喜上加喜:“林妩!你还活到在!许清也喃?”
于牧见身边如此多的弟子,知道龙吟已经将天牢里的众人解救出来,又见林妩在身边料想许清也定也获救。殊不知他这一问,让本来重逢欣喜的气氛一时沉凝。
“他……”林妩只说一字便喉头哽咽,后面的话却再说不下去。
方才将天牢众人救出后,他们便清点了人数,将伤重的伤轻的、能走的不能走的,各自做了安排部署,但这里面没有许清也。
先前那场与增调护兵的战争太过惨烈,虽有沈夫人及时出面制止无端屠戮,保下了数百人,但仍有近半数的弟子已于交战中毙命,自东门被抬出。想必许清也的剑,便是被抬出时遗落。
如今那把剑已握在林妩手中,是天牢前龙吟交给她的。她低头望着剑上的“清也”二字,忍下欲夺眶流出的泪,苦笑回答于牧:“……还等着我多斩几个首级去祭他。”
闻言,于牧眼中的期待欣喜亦黯淡下来,思及自己还没找到桃夭,沮丧道:“我也没找到桃夭……一回到这她就不见了……”
林妩先前听龙吟说过众人去向,知道桃夭已先与龙吟等人分别往家去,于是安慰道:“别看她柔弱,其实机灵着呢,乱成这样她肯定早找地方躲起来了。”
“她家在东北面,你从东门找过去,定能再遇到她。”龙吟道,“沿路还可帮着其余弟子一起疏散百姓。”
于牧郁郁点头,又问:“长师父,你也去疏散百姓吗?”
“嗯。”龙吟稍迟疑一息,目光越过野趣园,望向南边的存心殿顶,“我往南门去。”
说着她看向了陈七郎道:“府衙已被攻陷,锦城恐怕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若要保护大王子……”
“这儿没有大王子。”允恪打断她道。
龙吟望向允恪,见他那双狼目里满是忿恨,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身份的不齿。
“我也不需要被保护。”允恪斜睨了于牧一眼道,“我能救这个尿裆的,也能救别人。”
于牧穿着湿裤子本就难受,如今被他一语点破窘处,登时面红耳赤:“你乱说撒子!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允恪驳道,“是没有尿裆?还是没有被我救命?”
于牧语塞,林妩等青城峨眉弟子皆强忍憋笑。
允恪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利落地对龙吟道:“我走北门,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转身往北而去,瘦小的身影似原上孤狼。
陈七郎向龙吟抱拳施礼,便追随允恪而去。
“小小年纪牙尖嘴利……”于牧望着允恪的背影不悦嘟哝。
“他都走了,你再不快点,不就输给他了?”龙吟故意激道。
“我才懒得跟小娃儿比!”于牧傲娇道。
“那桃夭呢?”龙吟又问。
于牧大惊,边跑边道别:“长师父,我们都多保重!完事了一起喝酒!”
龙吟被他逗笑,挥臂告别,眼中满是相送的祝福与期许。
“总算把他们支开了。”林妩望着他一瘸一拐疾跑的样子,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听龙吟说他们是去南门疏散百姓,所有弟子便知龙吟是故意对于牧他们隐瞒实情,于是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不拆穿她的谎言。毕竟若存心殿上的真是千面公子,莫说于牧和允恪难活,就连陈七郎也未必能撑十招。
虽说府外亦是离乱一片,但至少比他们的路更多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