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零玖·棋局
灵渲2024-11-19 12:002,126

  整座野趣园仅此一处亭,位于北侧,亭名为“天枢”。百年前第一代蜀王故去后,太宗下旨扩建王府,大兴土木足足修了十年。新府建成后太宗游园,行至此处钦赐亭名。

  其寓意再明显不过,天子为紫微,亲王为七政,天枢星乃七政之首,赐名为此便是昭告天下,蜀王为亲王之首。第二代蜀王命工匠雕刻“天枢亭”匾额之余,同时下令整修此亭藻井,不仅将星空绘于其上,更将紫微与天枢二星点绘极亮。

  历代蜀王整修王府时,更是不敢怠慢此亭,故虽过百年,其图上星辉不减反增。纵是此月黑风高夜,借着灯笼微光,亦能毫不费力地辨清紫微与天枢二星。

  “斗柄指北,这是冬季?”立于藻井下的龙吟细端星图道。

  “太宗赐名时正是腊月,便命工匠绘制冬日星图。”一旁的蜀王解释道。

  龙吟又将目光落于正对于藻井下的石桌,桌上刻有一棋盘,其上还有黑白子残局。龙吟从棋局旁的棋罐内拈起一黑子,其坚冷质感与寻常棋子的玉石质地迥异,不禁奇道:“铁棋子?”

  “石桌为磁石。”蜀王见怪不怪道,“高祖父酷爱下棋,常觅天下好手来蜀,一下便是好几日。有一日暴雨,狂风吹乱了他前晚未分胜负的残局,之后便用磁石铸盘铁石做子,求个牢靠。”

  龙吟目光反复在藻井和棋盘间徘徊,久久不语。

  蜀王瞧出她眼中疑虑道:“你怀疑藻井和棋盘是机关?”

  龙吟未答一词,将手里灯笼递与于牧,一手将盘上黑子尽收,另一手将白子摆作紫微和七星,再将七政斗柄朝北,与藻井所绘一致。静等片刻,亭子内外皆无任何异常动静。

  蜀王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道:“上百年的老东西,若真是机关,早被发现了。”

  “若是下人刻意隐瞒呢?”龙吟语若冰刺,“不正因为怀疑府内人,你才找到我的?”

  蜀王凝眉深思,心头转念千百。天枢亭历代修缮记录中,绝无营造机关之事,倘若真被人蒙蔽暗修栈道,只能说明这逆贼暗藏时间比他所以为的更长,其爪牙也比他先前预计的更深。

  龙吟眼皮未抬一丝,全神贯注地摆着石桌上的棋局。不一会儿便又将七星斗柄朝东西南三方各摆了一遍,亭间周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她眼底掠过失望,叹气道:“恐怕真是我错了。”

  说罢她便从于牧手里拿过灯笼,往亭外走去:“去别的地方找找吧。”她步出亭子,于牧亦紧随其后,行了两步却发现蜀王并未跟出,回头望去见他还驻足亭内盯着那石桌棋盘,手从棋罐内拈出棋子一一轻放其上。

  龙吟凤眸微眯,料想蜀王恐是参破什么疑点,便又步回亭中。

  石桌上棋局尚未成形,龙吟细细辨认许久,才勉强看出端倪:“难道是……太宗棋局第二十式?”

  蜀王低嗯一声,手上摆局的手并未停,缓缓道:“当年,尚是前朝末年,太宗率兵攻蜀,由于山势险要,大军屡攻屡败,耗时半年亦未能入蜀。听闻久居山间的西僰族熟悉地形,知晓入蜀密径,太宗便亲身前往蛮夷山寨,与西僰族长谈判。”

  这段往事史书上亦有记载,龙吟记得西僰人同意带太宗兵马入蜀,但条件是,太宗须承诺帮西僰复国,不仅要建都锦城,更要全数光复西僰故土,也就是说整整三十座城池。

  锦城乃天府之国,蜀中第一繁华地,岂能轻易让给蛮夷?此条件太宗自是不肯答应,但若无西僰襄助,入蜀覆灭前燕恐成空谈,于是太宗让步,同意西僰复国,但只可定都绵州,城池十五座。

  太宗给出的条件无异于将西僰族的利益腰斩,西僰自不相让,双方陷入拉扯,谈判久无结果。最后,太宗谋士提出对弈,一局定乾坤。若太宗胜,则遵太宗的条件光复西僰国,若西僰胜,则按西僰族的条件来复国。

  西僰族世代蛮夷,族长不擅棋艺,太宗便允他们在族内挑一高手与己对弈,为表诚意,太宗更主动让西僰棋手三子。此番对弈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最后西僰棋手胜出,太宗得以入蜀,却也失掉了锦城和三十座城池。

  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入蜀而未得天府,与从未入蜀又有何分别?是以,太宗在覆灭前燕余孽后,以交接锦城为名,将西僰族长质于锦城,并拿出一封国书命其签署。国书上曰,西僰为大宁附属国,其都绵州,国土为城池十五座。

  西僰族长当即撕毁此书,西僰大军亦率兵攻打锦城,欲救被困族长。双方兵戎相见,最终大宁胜出。经此一役,西僰元气大损,数年后便被灭族,从此销声匿迹。

  思及此,龙吟抬头望向藻井星图,随即明白其间另有深意:“没记错的话,太宗对弈那日亦是冬至。”

  蜀王微微颔首,道:“在你们看来,是太宗言而无信。但在太宗看来,他从未失言。”

  “什么意思?”龙吟不解问道。

  石桌上棋局已成,正是当年太宗落败的样式,蜀王道:“就像这局棋,若这一子落下,则西僰满盘皆输。”蜀王将手中黑子落于右上角位,原本是白子胜了半子局面,登时变作了黑子赢十五子。

  “十五子,便是十五座城池,太宗从未想过答应西僰人的条件。”龙吟识别出了太宗的用意,“当年他输棋只是为了迷惑西僰人,让他们以全胜心态助我大宁入蜀。”

  “不止如此,更是因为他已经从旁得知西僰人的打算,若西僰输掉此局,便会即刻撕毁约定,拒绝引路入蜀,逼迫太宗同意锦城建都和三十座城池。若在山间兵戎相见,我方毫无优势。”蜀王沉声道,“不落此子,是太宗当时的最优解。”

  话音未落,众人脚底便传出一阵隆隆巨响,是机关齿轮转动之声。亭中三人对视,纷纷确定石桌上的棋局,果真是启动机关的秘钥。一阵震颤从三人所站的台基传来,他们纷纷扶住手边亭柱,随即便见整座台基平移半丈,露出一孔仅够一人通行的入口。

  望着此幽深通道,蜀王薄唇冷笑,道:“看来,西僰人已经参透此棋,密谋许久了。”

  

继续阅读:壹佰壹拾·地穴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蜀王府之围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