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废物一样!”
李骜语气里面满是鄙夷与不屑。
李佑瘫倒在地,嘴角还挂着血沫,望着李骜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恨意。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指颤抖着指向李骜,声音尖锐得如同夜枭:“你……你竟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朝太师的亲侄子,当朝左相的女婿!”
“你一个卑贱的佃户,怎么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说实话,李佑是真没想到,这个卑贱佃户真的敢动手,而且下手还如此之狠!
自己不过是出言嘲讽了他几句,这放在勋贵圈子里面,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这个该死的佃户,就因为几句嘲讽,一脚踹断了他好几根骨头!
李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尽是嘲讽之色:“公侯之子又如何?觉得自己很牛逼吗?那些都是你父辈的功绩罢了!”
“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废物!”说罢,他抬脚又要上前,却被李景隆死死拉住。
“骜哥儿,别冲动!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李景隆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一边劝着李骜,一边警惕地盯着李佑的随从。
李景隆现在确实有些心慌,倒不是害怕这李佑,毕竟他也是曹国公世子,论身份地位,双方大差不差。
李景隆真正害怕的是,一旦这事儿闹大了,那被他爹李文忠知道,二人偷偷摸摸来十里秦淮狎妓取乐,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收拾呢!
李骜瞥了他一眼,到底是给了李景隆几分面子,转身正准备离去。
然而李佑见李骜被拦住,顿时有了底气,挣扎着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恶狠狠地叫嚣道:“好,好得很!今天这事没完!”
“来人,给我打断他得腿,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撸起袖子,朝着李骜围了过来。
李骜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一把甩开李景隆的手,低声喝道:“你一旁站着去,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这帮狗东西!”
话音未落,李骜就已如猛虎般冲进人群,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随从,这人听到耳畔响起一阵劲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李骜斗大的拳头已至眼前,吓得惊呼一声,躲避不及,被一拳击中面门,惨嚎一声,鼻血长流,仰天跌倒。
李佑见状,怒不可遏,大吼道:“一起上,打死了我顶着!”
此言一出,身后随从顿时也有了底气,大呼小叫的涌上来,将李骜给团团围住,矮几椅子碗碟茶壶一股脑的往李骜身上招呼。
一时间,飞烟楼内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骜身形矫健,凭借着在乡间劳作练出的一身蛮力,以一敌众竟丝毫不落下风,手中的拳头砸在随从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得几人连连后退。
而李佑则是躲在一旁,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还不时捡起地上的物件朝着李骜砸去。
他本就是个纨绔公子,沉湎于酒色,身子骨亏空得厉害,比之寻常书生还要不如,哪里敢加入战场。
李景隆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只好也加入战团,帮着李骜抵挡那些随从。
虽然李景隆没有李骜勇猛,但是他身手也颇为不凡,三两下便放倒了几个扑上来的人。
老鲍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原本精致的妆容因惊恐而花了一片。她扯着嗓子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可要报官了!”
然而此时双方早已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打斗声惊动了整条街,百姓们纷纷围在飞烟楼外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应天府的衙役们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只见飞烟楼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酒水饭菜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酒气的混合气息。
“都给我住手!”为首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大声呵斥道。
然而此时打得正酣的众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衙役们见状,立刻冲上前去,试图分开打斗的双方。
李骜正与一个身材魁梧的随从扭打在一起,见衙役来了,脸色顿时一沉,一脚将随从踢飞了出去。
而李佑却不依不饶,跑到衙役面前,恶人先告状:“你们来得好,快为本少做主!”
“这个乡野村夫无故殴打我,还砸了飞烟楼,你们一定要严惩他!”
衙役们打量了一番现场,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众人,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老鲍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添了一句:“官爷,您看这飞烟楼被他们闹成这样,小妇人的生意都没法做了,您可得给我个公道啊!”
衙役首领看了看李骜和李佑,沉声道:“不管谁对谁错,在城里聚众斗殴,破坏治安,都得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说罢,他大手一挥,示意衙役们将众人带走。
然而李佑却不乐意了,老子好歹也是太师侄儿、左相女婿,你们一群衙役怎么敢的?
“混账!”
“瞎了你们的狗眼!”
“本少是李佑,你们敢拿我?”
听到这话,衙役们面面相觑,最后竟是没人敢上前。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命人回去通禀。
不一会儿,又有一人登上楼来,正是应天府尹孟端。
看着眼前这些二代子弟,孟端也觉得很是头疼。
他早年随从朱元璋征战沙场,为建立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得到朱元璋的嘉奖,晋升为应天府尹。
然而这个位置,坐着却很烫屁股。
作为明代的京师,应天府尹的级别也比一般的知府要高得多,为正三品,也算是地方大员了。
起初孟端还因此得意洋洋,可等他赴任之后这才发现,这应天府尹简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原因无他,京师所在。
毕竟是大明都城,权贵多如牛毛,随随便便一鞋子砸进去,可能都会砸到一个五品高官,还是背后站着大神的那种。
这权贵一多了,他们的子弟也就多了。
大明立国之后,那些骄兵悍将也齐齐进京,该加官的加官,该封爵的封爵,致使京城里面突然多出了一大批纨绔子弟。
这些混账大多性情虚浮、贪图享乐,平素欺行霸市、好勇斗狠,大出风头,市民尽皆敢怒不敢言。
对于这帮人来说,什么律法都是扯蛋,正所谓刑部上大夫,这些人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存在!
能治他们的,就只有陛下的金口御言。
可是陛下会治他们的罪吗?
治是肯定治,但是如何治?
傻子也知道,不过是象征性的打打板子,骂几句罢了。
皇帝陛下一向对武勋贵戚颇为优容,却养成了这些武勋贵戚的后代嚣张跋扈的性情,平素天不怕地不怕,视律法如无物,胡作非为惹是生非,已经成了京城百姓公认的“害虫”。
而孟端这个应天府尹,不知道每日要处理多少起类似案件,偏偏他谁都不敢得罪,唯恐一个处理不慎,得罪了某位大人物,下一刻就会遭到报复。
但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皇帝陛下又在看着盯着呢,孟端也不敢偏袒过甚,否则倒霉的人就是他了。
所以啊,这应天府尹的位置,还真是难坐得很!
瞅瞅眼前打架斗殴的人就知道了。
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和侄儿……
韩国公李善长的侄儿……
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