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伤情经岁绣帏空
李旭东2025-11-07 13:498,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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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

张酒糟一向不喜回家,因为秋曦总是对他冷冰冰的,于是时常招呼营中兄弟们一起去吃酒,若是天色晚了或喝醉了便索性留宿在军营之中,有时甚至十几日皆不曾归家!

可近来张酒糟却好似换了一个人,不仅对喝酒吃肉丧失了兴趣,即便是日常操练也总是无精打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每当有人邀他去吃酒,张酒糟总是装出一副悲痛状,道:“如今虎子没了,俺得赶紧回家去陪婆娘,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这日,张酒糟悄悄地离开了军营,可他却并未回家,骑着马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绕了大半圈,直到确信身后无人跟踪后才策马前往西城。

恩德里丝绸庄的牌匾映入了张酒糟的眼帘,他忙收起思绪,勒住马,将马拴在店门前的拴马石上,快步走进店中。

他挑了好一阵子才选了一款红色蜀锦披帛,暗道:“小枝见了定会喜欢的!”唯有小枝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张酒糟出身贫苦,从记事起,无论是严冬,还是盛夏,穿的都是自己用麦秸编成的草鞋。他学会编草鞋前一直赤着脚,每每到了寒冷冬日,先是手脚,继而全身便会生出无数的冻疮,令他生厌的酒糟鼻和赤红脸便是冻疮所致。

当时正值天下分崩,相互攻伐,战争频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从军,因为他觉得哪怕是战死也强似痛苦地饿死、冻死、穷死。

踏入军营后,他第一次穿上了布鞋,脚底下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盛饭时,他依旧如在家中那般先只盛半碗,匆匆吃完后便急急火火地去盛第二碗。众人皆笑他,只有掌管伙食的那个老卒体谅他,怜惜他,知道他想必是之前饿怕了,之前家中人多饭少,若是一开始时盛满,吃完再去盛时定然便没饭了。

见他的吃相如此狼狈,那个老卒冲他笑笑说:“莫急!莫急!慢些吃!慢些吃!军中饭菜管够!管够!”

时隔多年,张酒糟仍能记起老卒笑着对他讲的这句话,始终念着老人家的好。

自那之后,老卒便时常偷偷地给他些吃食。他不仅再也不用挨饿,还渐渐知晓这世间居然有如此之多的吃食,有如此之多的烹饪之法。

老卒偌大年纪仍旧留在军营之中是因他无儿无女,一旦离开了这里便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他最终病倒在了灶台之上,临终之际拉着张酒糟的手道:“哪怕是偷,是抢,是骗,你也要寻个婆娘,生个儿子,免得老了之后也似我这般孤苦!”

老卒带着无限的悔恨走了,张酒糟与平日里常常受老卒眷顾的几个士卒痛哭着为他发丧,算是了却了老卒最后的心愿。

从那时起,张酒糟便想着为自己寻一门亲事,免得也似老卒那般老无所依,可他却拿不出多少聘礼,又生得酒糟鼻、赤红脸,没有哪家姑娘看得上他。

张酒糟便想着在沙场立功,求得升迁,到了那时自然会有姑娘争着、抢着要嫁他。果不其然,他刚刚升任幢主,好事竟出人意料地找上门来了。

一日,当地钱媒婆晃动着粗笨的身子,挥舞着手中的黄丝帕,大摇大摆地走到他的近前。她涂得红彤彤的嘴唇后面藏着七扭八歪的大黄牙,门齿居然还脱落了一大块,龇牙时像极了一个破了口的红石榴。她平日里笑起来从不露齿,今日却不知为何竟肆无忌惮地笑个不止。

钱媒婆笑道:“不知你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居然会遇到这门千载难逢的好亲事!老身保了半辈子的媒,还从未碰上这般好姻缘!”

钱媒婆将那姑娘吹得犹如天女下凡一般,长相如何如何标致,家世如何如何显赫,性子如何如何温顺,更为重要的是聘礼只需区区五贯钱,可她越是将对方说得如何如何好,张酒糟的心里便越是惴惴不安。

他暗忖道:“这么好的姑娘为何偏偏看上我?这中间怕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见他始终犹豫不决,张媒婆假意嗔怒道:“要不是你托老身为你寻亲数年皆未能给你办成,老身一直心存愧疚,此等好事怎会落到你的头上?!要不是那女娃远在长安,老身提早得到消息,原州城中还不知有多少人抢着去提亲呢!你居然还犹豫上了!赶紧给老身个痛快话,成还是不成?!不成,老身立马就走!”

老卒临终前孤苦无依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张酒糟的眼前,他咬咬牙道:“成!我这便去备办彩礼!”

钱媒婆轻抬玉腕,伸出右手中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似乎在点化他道:“这便对了!这等人生大事可是万万犹豫不得,稍稍迟一步,如此可人的小娘子可就便宜了旁人,到时你可就后悔迟了!”

钱媒婆的笑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惬意。

在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中,秋曦被张酒糟风风光光地娶进了门。钱媒婆的确没骗他,秋曦果然是在长安城中见过大世面的人,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子大家族特有的气质!

秋曦虽算不上什么惊艳的美人,可五官却也还算精致,身材也还算匀称,以他这种长相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也算是大大地高攀了。

他了却了多年来的一桩夙愿,既然媳妇有了,儿子怕是也不远了。

不过他却渐渐发觉自己好似是一团火,秋曦却如同是一块冰,时间久了,冰未融,火却将熄!

就在张酒糟为此而苦闷之际,秋曦却突然有了身孕,张酒糟心头将熄的火重又熊熊燃烧起来。

可随着虎子渐渐长大,总会有人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神神秘秘而又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当他猛地回头去观瞧时,人家却都识趣地住了嘴,谈起了其他事。

他渐渐猜出了其中缘由,搂着虎子来到铜镜前,他这样的粗人极少照镜子,但这次却照了许久许久,直到心头最后那丝希望之火彻底熄了。

他失望地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虎子发觉了他的异样,天真地问:“爹,您无端地叹什么气呀?”

心烦意乱的张酒糟只得敷衍道:“虎子,你去和娘到院子里玩会儿!爹身子有些乏了!”

张酒糟派人到长安打探秋曦的底细,原来秋曦之前就曾经许配过人家,不过却因不守妇道而被人家给休了。她爹恼怒于她坏了自家门风,致使自己在左邻右舍间抬不起头来,这才决意将她远远地嫁了,而且还不收任何聘礼。

张酒糟自此对秋曦母子日渐冷淡,秋曦却丝毫不在意。她虽嫁给了他,可她却从未正眼看过他,仿佛他就如同空气一般!

张酒糟以为这天下的女子对他皆如这冰一般,直到遇到了小枝。小枝如同一株刚刚长成的青莲,透着清香,也带着娇嫩!

随着两人日渐熟识,张酒糟也愈发觉得小枝的眼中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接下来便有了令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美艳遭遇。

斩草

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无助地摇摆着,低垂的太阳在阴霾里吃力地照耀着,白色的原野在寂静中无言地蔓延着,厚重的冰凌在寒冷中展现着自己的身姿。

“你来了!”牛婆婆低声道。

“不知阿母唤小枝前来有何吩咐?”

牛婆婆厉声道:“如今形势有变,朝廷命李昞的四弟李璋为置顿大使。他们担心伪周那狗皇帝已然生疑了,已然商定要为李昞和独孤芷兰平反,为了不引火烧身,我们必须要在李璋来原州前清除一切不该留下的印记,该如何做,你懂的!”

小枝的心猛地一颤,呆立半晌才道:“这究竟是左都督的意思,还是他们的意思?”

“既是左都督的意思,也是他们的意思!”

小枝负气道:“为何每次除去的皆是我们‘血酬卫’的线人!张安猛该除去,难道那刘济世便不该除去吗?”

“大胆!难道你想要抗命不成?莫非你忘了我们‘血酬卫’的戒律吗?幸亏站在你面前的是老身,否则你恐怕已性命不保了!”牛婆婆盯着她道,“你莫忘了你阿姐是如何死的!老身曾经不止一次告诫过你们,我们‘血酬卫’的人万万动不得情,一旦动了情,轻则心伤,重则丧命,切记!切记!”

小枝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咬咬牙道:“属下明白!不知何时动手?”

“从速!长安那边传来消息,李璋已经动身了,我们要赶在他来原州之前将所有事情收拾停当,切勿再给独孤芷兰留下什么把柄,以免坏了我们的大事!”说到此处,牛婆婆的语气由硬变软,透着关切与不舍道,“办好此事后,你便可以离开原州了,还有一件极为紧要之事等着你去办,不过此番不会再让你去杀人了,办好后你便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如今大梁已经没了,江南我等已然是回不去了,不过老身自会派人送你去伪齐……”

小枝打断道:“阿母要随小枝一同去伪齐吗?”

“如今大事将近,老身即便想走恐怕也走不脱,你切勿以老身为念。老身早已是风烛残年之人,终究难逃一死!”牛婆婆的话语之中透着诀别的意味。

小枝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哽咽道:“请让小枝再唤您一声阿母,也不枉这些年您对小枝的养育之恩!”

牛婆婆忙拿出丝帕,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安慰道:“莫哭!莫哭!到了那边,你还是忘了这里的一切吧!老身当年将你们姐妹引入这‘血酬卫’也是迫不得已,好在你与老身不同,只是个刚入门的小校,还是寻个机会脱了这卫籍,嫁个好人家好生地过日子吧!”

小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小枝的亲生父母皆死于战乱,若不是阿母收留我们姐妹,我们或许早就冻饿而死了。小枝愿为阿母做任何事,万死不辞!”

牛婆婆伸出手,将小枝缓缓搀扶起来,抚摸着她水灵灵的脸庞,动情地说:“老身初遇你时你还是个满脸脏兮兮、总是哭哭啼啼的孩童,如今却出落成俏丽的大姑娘。十二年了,正好天道轮回一遭!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你要好生活着!替老身好生活着!”

引诱

今年三月,一个雨后初霁的午后,正值海棠娇艳时,张酒糟来寻虎子,却见小枝正独自一人在赏花。张酒糟竟看得有些痴,花美人娇艳,人花相辉映。

小枝发觉他来了,若无其事地轻轻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海棠,问道:“张幢主,你觉得是这花容胜过奴容,还是奴容胜过花容?”

张酒糟这个大老粗本就不是个有情调之人,那日又看得有些痴迷,竟鬼使神差道:“自然是花容!”

小枝假意嗔怒道:“既然如此,你便夜夜与花同眠吧!”

那夜张酒糟竟一夜未眠,小枝那句“夜夜与花同眠”总是鬼使神差地萦绕在他的耳旁,扰得他心神不宁。

初夏时节,李昞与芷兰一同回长安拜会亲属,小枝别有用心地让澄儿带着虎子去牛婆婆家中玩耍,料定张酒糟必然会来寻虎子,院门开着,屋门也开着。

张酒糟大声喊着“虎子”闯进屋中,小枝正惬意地临窗梳头,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对衿小衫儿,下身穿着一件网眼状纱裤。

又黑又亮的秀发如瀑布般垂下,她用牛角梳轻轻梳理着,两只如同嫩藕般的玉臂划出优美的弧线,清秀得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莲!

张酒糟的呼喊声戛然而止,继而是小枝的呼叫声。

张酒糟忙转过头支吾道:“俺……俺是无意撞见……”

尚有些羞赧的小枝不由自主地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嗔怒道:“谁知你是无意还是有意!”

张酒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小枝居然“扑哧”一声乐了,道:“如今该看的已然都看了,你既已污了我女儿家的清白,岂能一走了之?”

张酒糟转过头,苦着脸道:“俺真是无意撞见!”

“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反正是撞见了,你便该给奴家一个交代!”小枝居然不似初见时那般愠怒了,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一个痒痒挠,挠得张酒糟的心痒酥酥,麻酥酥。

张酒糟没有料到在李昞面前一向乖巧温顺而且话并不多的小枝居然是这般伶牙俐齿。

他痴望着她,就在这一刻,竟对她动了心,仿佛是一团久违的火遇到了一捆柴。

他无所顾忌地猛扑上去,肆无忌惮地吻着她的脸颊道:“俺这便给你个交代!”

小枝却用力推开他,怒道:“你当奴家是何人,奴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岂容你这个腌臜军汉恣意亵渎!”

张酒糟没有想到小枝的脸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总是阴晴不定,呆立在原地无所适从道:“俺刚才的确是有些唐突了,因一时冲动而乱了礼数,这便向你赔罪!”

小枝忽地站起来,诱人的身子透过小衫儿和纱裤再度展现在他的眼前,这种朦胧美带来的诱惑让他一时间难以抵御。然后不屑一顾道:“你们这些男人最会唬我们女人!我家夫人曾对奴家讲,男人口中什么情呀,爱呀,不过是说说罢了,信不得真!”

张酒糟却信誓旦旦道:“俺是真心喜欢你,若有半句假话,俺情愿遭天打五雷轰!”

小枝走到他面前,轻轻“哼”了一声,道:“如今你想方设法要得到奴家的身子,自然是什么毒誓都肯发,可一旦得手之后呢?奴家还不是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

“俺绝非此等负心人!俺对你可是真心的!”

“真心?”小枝弯腰拿起几案上刚刚做女红时用过的剪刀,递到他的面前道,“你且将你那颗心剖出来给奴家看一看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望着垂涎欲滴的小枝,张酒糟一时间心摇目荡,接过剪刀,犹豫片刻后缓缓举起向着自己的前胸刺了过去。

小枝见状忙伸出右手拽住他的胳膊,左手在他的胸前不停地抚弄着,那张俏丽的脸如同雨后初绽的花蕾,娇艳欲滴。

“你真是个榆木疙瘩,奴家刚刚不过是在考验你,你还当真呀!”

早就按捺不住的张酒糟将头向前探去,想要吻她的脸颊,可小枝却举起手,如同封条般堵在他的嘴前,道:“如今光天化日的,你不怕羞,奴家还怕呢!今晚你再来,到时奴家自会依你!”

当天晚上,张酒糟如约而至,心狂跳不止,即便是在血腥的沙场之上,他也从未如此紧张过。

院门开着,屋门也开着,似乎不会再有什么可以阻挡他近在眼前的好事!

透过依稀的月光,张酒糟见小枝静静坐在床边等他,走了上去。

小枝却再度推开他,手上居然拿着那把锋利的剪刀,冷若冰霜道:“且慢!奴家这女儿身岂是如此轻易许人的?”

张酒糟直愣愣地望向小枝,不知她唱的又是哪一出!

他绝没有想到这小枝年纪虽小,手段却真不少,心思更是让人猜不透!

她一会儿喜,一会儿恼,一会儿迎,一会儿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若想得到奴家的身子其实也并不难,只需帮奴家做一件事!如若你肯应允,奴家此生便是你的人,今夜便将这珍藏了十九年的身子给你!”

张酒糟迫不及待道:“莫说是一件,即便是一万件,俺也答应!”

小枝的脸上再度绽放出久违的笑容,放下手中剪刀,问道:“你事事皆依我?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俺若是敢诓骗于你,定然不得好死!”

“好!你这便去把虎子给杀了!”

“什么?”张酒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枝一向待虎子极好,虎子也总是一口一个“小枝姐姐”地叫着,如今她却要自己无缘无故地去杀虎子,震惊道:“你居然让俺去杀虎子?”

“正是!”

“你莫不是在与俺说笑?”

小枝举起剪刀,轻轻吹了一下,厉声道:“你看奴家像是在与你说笑吗?”

张酒糟在震惊之余反问道:“虎子何曾招惹过你!你居然想要对他下此毒手!”

小枝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咄咄逼人道:“怎么?你反悔了?你刚刚还对奴家信誓旦旦,这烛火还未熄,你便借故推诿!你们这些男人果然不足信,幸亏本姑娘还未曾让你得手!”

张酒糟与虎子毕竟父子一场,听闻那些风言风语后,他虽不似之前那般疼爱虎子了,却也难以痛下杀手。

他苦着脸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让俺无缘无故地去杀一个无辜的孩童,俺实在是做不到!别的事俺都可以依你,只是这一桩……”

小枝轻轻“哼”了一声,不屑道:“虎子又不是你的亲骨肉,是你老婆背着你与别的野男人生下的野种,你还有没有点儿男人的血性?”

“好,此事依你便是!”张酒糟狠狠心答应了,可旋即又反悔道,“即便虎子不是俺亲生的,可毕竟是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俺实在下不去手!”

小枝伸出玉足,轻轻地摩挲着他长满黑黢黢腿毛的大腿,柔声细语道:“奴家也知道你下不去手,不过你只要肯杀了虎子,奴家自会还你一个真儿子!”

张酒糟垂涎欲滴道:“当真?”

“当真!如若你依了奴家,奴家今夜便是你的人了!”

张酒糟猛地扑了过来,小枝却欲迎还拒道:“还望张幢主莫要负了奴家的这一片真心!”

张酒糟肆意亲吻着她俊俏的脸颊,道:“只要你今夜遂了俺的心愿,俺日后定不会负你!”

小枝娇嗔道:“莫急!莫急!奴家依你便是!奴家依你便是!”

张酒糟用颤抖的手褪去她的衣裤。

红彤彤的锦被顿时翻起了一波比一波猛烈的浪。

张酒糟没有想到那一夜居然是小枝的第一次,自然对她愈加珍视。自从有了小枝,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五彩斑斓,将所有心思皆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张酒糟事事皆依着小枝,彻底沦为小枝操控下的一具木偶。

残害虎子,陷害李昞,张酒糟事后虽也觉得心有余悸,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按照小枝的吩咐去做了,为的就是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小枝诈死逃脱后,两人便日日夜夜厮守在这处无人知晓的小院之中。张酒糟觉得之前那番惊心动魄皆是值得的,顿觉此生已然无憾了。

灭口

天彻底黑了,张酒糟见无人跟踪,走上前轻轻叩门。

门开了,小枝警觉地看了看他的身后,忙将他迎了进去。

来到屋内,张酒糟将新近采买的红色蜀锦披帛披在小枝的肩头。

小枝在李昞家中做使女的时候时时小心,刻刻提防,总以素面示人,不敢穿着太过艳丽,要么是白的,要么是青的,要么是黑的,原本俏丽的她自然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如今她却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压抑天性了,开始如那些大宅中的小姐们那般描眉画眼,涂脂抹粉,配上饰品,穿上这些年从未穿过,却一直艳羡不已的令人炫目的间色裙。

张酒糟痴迷地望着她,黑漆漆的发,细弯弯的眉,亮晶晶的眼,红彤彤的嘴,白皙皙的脸,粉扑扑的腮,微耸耸的胸,细溜溜的腰,长颀颀的腿,玉纤纤的手,翘尖尖的脚,即便是那双花簇簇的鞋皆带着迷人的香气,透着一股子清秀。

张酒糟连连称赞道:“美!真美!”

他情不自禁地将小枝揽入怀中,有些心神不宁的小枝却在与他虚与委蛇。

“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张酒糟雄厚的话语中透着丝丝关切。

小枝忙掩饰道:“奴家只是有些莫名地怕!怕他们会寻到此处来!”

“莫怕!如今李昞和独孤芷兰皆被官府通缉,生死不明。即便他们还活着,一时间也找不到此处来。即便他们真的找来了,俺即便是拼上自家性命也定会保你安然无恙!既然你委身于俺,俺定不会负你!”

小枝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此生还从未有一个男子似他这般对自己如此用心。

小枝奉命服侍在李昞身边长达七年之久,不知何时竟对他产生了朦胧的情愫,却从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李昞对她虽宽待和怜爱,却似乎并无那般心思,尤其是芷兰被娶进门后,她更是将那份本就虚无缥缈的情愫埋得极深极深,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一家人!

虽然她自知与李昞此生有缘无分,却仍旧会不自觉将其他男子与李昞进行对比。张酒糟与李昞俱是行伍出身,但张酒糟却长相粗陋,举止粗鲁,尤其是那红彤彤的酒糟鼻子,初见时更是让她忍俊不禁。

不过为了完成牛婆婆交办的事,她只得硬着头皮借机接近张酒糟,起初心中满是厌弃。

自从加入了“血酬卫”,小枝的心便好似结了一层坚冰,喜怒哀乐从不肯轻易示人,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个讨人喜爱的使女,聪明伶俐却又不张扬,老实本分却又不愚钝,干事勤快却又从不越雷池半步,自然也就没人怀疑她不可告人的隐秘身份。

她的心智虽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却也不似牛婆婆与萧含雪那般看透了这世间万象。情窦初开的她仍旧保有几分天真烂漫,也渴望被人呵护,被人疼惜,被人爱怜,也盼着呵护她、疼惜她、爱怜她的人也是她所爱慕之人!

如今在她看来,那却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一个卑微的使女怎会寻到虚无缥缈的幸福呢?

虽然未能等到自己爱慕之人,却也寻到了一个真正用心呵护她、疼惜她、爱怜她的男人,吃的,穿的,用的,张酒糟样样都竭尽所能地满足她,有时为了让她能吃到可口的张记杂辣羹,竟会顶风冒雪跑大半个城。

就是这个样貌她并不中意,而且又比她要大上十几岁的男人给她带来了别样的温暖,小枝渐渐沉浸其中而难以自拔,渴望着自己的余生也能在爱的滋润中慢慢度过。

可今日牛婆婆的突然现身却将她的梦击得粉碎,就在今晚她便不得不与这个深深爱着她的男人彻底做个了断,尽管她也有些不舍与不忍,却又不得不如此!

牛婆婆曾再三告诫她,切莫动情,可人非草木,又岂能真的冷酷无情呢?不过自加入“血酬卫”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没的选了。

张酒糟不会想到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知不觉间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与已然死去的虎子都只是这场生死博弈中的一个棋子而已,如今却悲惨地沦为了弃子!

小枝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忙收起烦乱的思绪,轻轻挣脱张酒糟孔武有力的手臂,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道:“夫君操劳了一日,奴家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鱼鲊,只是不知能否合夫君的心意。”

小枝边说着边起身走到食案前,张酒糟忙跟了过来,轻轻掐了一下她水嫩的脸蛋,笑道:“只要是你做的,俺张安猛便喜欢得不得了!俺做梦都未曾梦到过你这样一个可人的女子居然会委身于俺,还对俺这么好!想必是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少说那些唬人的情话,之前还不知你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小枝青涩的话语中带着酸酸的醋意,这股子酸味却让张酒糟很受用。在他看来,她或许是这世上唯一在意自己的女人,不似秋曦那般视他为无物。

“快尝尝,看看奴家这手艺如何!”小枝将一块鱼鲊轻轻放入他的嘴中,一股醇厚的鱼香、八角香、豆豉香、姜蒜香,夹杂着辣香在他的嘴中迅速弥漫开来,软软的鱼肉弹性十足,颇有嚼头。

小枝忙又斟了一杯酒递给他道:“这是奴家特意去东城烧锅记给夫君买的烧酒,只有这酒方能配得上奴家做的这鱼鲊!”

张酒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这酒浓烈中透着诱人的醇香。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惬意,忽地觉得自己拼了这三十余年,人生似这般便是真的完美了。

他将酒盅放在食案上,咂了咂嘴,得意道:“今夜这美人、美酒、美食全都齐备了,俺即便是立马死了,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小枝忙掩住他的嘴,嗔怒道:“不许浑说!奴家还指望着与你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呢!”

张酒糟顿觉失言,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搂住她道:“刚刚俺信口浑说,着实该打!俺还没享受够这人间美色,怎能说死便死了呢?”

张酒糟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伸到她的膝下,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嘿嘿笑道:“世人皆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俺之前却一直不信,只因俺之前终日守着那冰块一般的女人。如今俺才算是真的明白了,这春宵何止千金,是万金,是万万金!”

小枝伸出小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假意怒道:“饭还未用完,你急什么?你弄疼人家了!”

张酒糟将她径直抱到床上,嚷嚷道:“与如此可人娇艳的娘子同处一室,谁能等得了!谁能忍得了!反正俺是等不了了,也忍不了了!”

春心萌动的张酒糟扑在她的身上,凑到她的樱桃小口前,吻着她的唇。

一番云雨过后,张酒糟额头上大汗淋漓,头发也变得蓬乱不堪,仍旧沉浸在刚刚的意乱情迷之中。

他忽地感到有些晕,继而天旋地转,起初还以为是刚刚用力过猛,忙躺在榻上歇息,谁知却越来越晕,腹中犹如翻江倒海般绞痛。

张酒糟似乎便明白了什么,指着小枝道:“你……你居然……”

张酒糟的嘴仍在一张一合地动着,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继而淌出了殷红的血来。

小枝此前从未杀过人,甚至从未见过杀人,望着垂死挣扎的张酒糟,小枝刚刚还有些红晕的面庞刹那间便吓得没有了一丝血色,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痕,脸上带着不舍、愧疚,还有些许的惶恐。

张酒糟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伸出手拉住她,她顿时被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又一时挣不脱。

他用粗笨的手指在她的手心缓缓写下了两个字:“不悔!”

刚刚写就,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下。

小枝眼眶中的泪水顿时便如决堤般夺眶而出,滴落在张酒糟渐渐冰冷的脸上,轻轻溅起之后浸湿了她的内心。

过了许久,她才拭去眼角的泪滴,收拾行囊悄悄前往会宁防。曾经的小枝从此时此刻起已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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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惊天局(全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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