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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 夫
不知为什么,更夫史斌越来越畏惧夜幕的降临。每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总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在纠缠着他,使得他惶恐不安。
史斌干的是个苦差事,在别人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却要整夜守着滴漏,从定更一直打到五更。他拿着手中的锣槌敲击铜锣,一慢两快,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三更天[4]到了。
突然数盏灯笼烛光摇曳,光影变幻,映得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愈加狰狞。
心里有鬼的史斌顿觉事态不妙,下意识停下脚步,准备转身逃走,却发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十几个军士截断了,而领头之人正是宇文邕!
史斌随即转过身,决心要与来人拼个鱼死网破,于是迅速抽出腰刀,与宇文邕战在一处。
史斌招招直逼宇文邕要害,而宇文邕挥剑以柔克刚,因势而动,因时而变。
史斌一刀直奔宇文邕面门,宇文邕急忙用剑一拨,紧接着左腿急踢他的下盘。史斌急忙侧身,一拳击向宇文邕胸部,宇文邕欲抓住他的手,于是使出反手锁喉。史斌急忙收左拳,右手执刀砍向宇文邕腰部。宇文邕一闪身绕到他的左侧,以肘部直击其胸部。史斌顿感胸口发热,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随即摔倒在地。
军士们七手八脚地将史斌绑上,随即送往秋官府,听候处置。
面对沉默不语的史斌,秋官府的那些官员们也无计可施,只得一再用刑,而且全是大刑。
虽然史斌被打得体无完肤,被烙铁烫得惨不忍睹,可他没有吐露半个字。
宇文邕和芷兰来到牢房之中。起初,史斌向他们投来满是敌意的目光,可他突然发现芷兰手中竟然牵着他的独子!他不知道宇文邕等人是如何找到儿子的外婆家的,此时他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其他。
面对拒不招供的疑犯,男人习惯用刑,而女人却习惯用情。
芷兰松开手,那个小男孩随即扑到史斌怀中。
史斌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儿子,生怕别人会将他从怀里夺走。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滴在儿子稚嫩的脸上。
芷兰趁机说:“我们知道你是受人指使!如若能协助我们擒获元凶,便能罪减一等!我等自会在大司寇面前替你求情。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你能否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了。”
史斌自知死罪难逃才拒不认罪,如今他猛地看到一丝生的希望,尽管是那样的虚无缥缈,却依旧奋不顾身地奔了过去,因为他不忍心让心爱的儿子成为孤儿,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能够继续活下去。
可史斌却并不相信芷兰的话,质疑道:“你区区一介女流之辈焉能为我求情?”
芷兰笑着指指宇文邕说:“这位就是当今天王之四弟辅城郡公宇文邕。”
“你们真能救我?”
宇文邕厉声道:“如今真正能救你的人恐怕只有你自己了!我们只是给你自救的机会罢了。”
史斌沉默良久,开始用低沉的语调讲述自己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正是那段如梦如幻的过往使得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诡 事
史斌本是太师李弼麾下的一个亲兵,不过一场惨烈的战事彻底终结了他的戎马生涯。
大统九年(公元543年)三月十八日黎明时分,邙山之战打响了。这是东魏、西魏之间的第四次大战。
一时间杀声震天,哀号遍野,尸骸满地。
西魏军统帅宇文泰自感力不能支,下令趁着夜幕速速撤退,东魏军主帅高欢亲率精锐骑兵全力追击。
就在宇文泰在劫难逃之际,东魏军的阵脚却突然乱了,原来是大将独孤信、于谨率领刚刚收拢起来的溃兵向东魏军的后翼发起了猛攻。
此时夜已深,东魏军因遭受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恐不已,高欢唯恐中了埋伏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此战,宇文泰虽逃过一劫,但他一手创建的西魏军却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损失督将四百余人,被俘被斩士卒多达六万余人。
史斌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左眼。此前他渴望凭借军功来出人头地,可在血腥的战场之上又有几人能够如愿呢?
就在他不知何去何从之际,李弼收留了他,让他在府上打更,起初他还有些不习惯,但随着时光流逝他那颗曾经躁动的心逐渐变得平静。凭他那点儿微薄的俸禄,是难以在京城安家的,因此老婆孩子一直留在池阳,池阳在长安以北八十余里,那里是他的老家。
去年一个普通冬日,一缕晨光洒在刚刚从熟睡中醒来的池阳县城。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走在人迹寥寥的大街之上,此人便是史斌。
史斌平常每隔半个月便会回一趟家,但近来府上的另一个更夫病倒了,他已经好几个月都未曾回家探望魂牵梦绕的妻子了。
心头堆积的思念使他忘却了疲惫,一刻不停地向家奔去。
可当他踏进卧房时,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他的妻子方氏正与一个陌生男子赤裸裸地躺在床榻之上,两个人的鼾声回荡在卧房之中。
“你们这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还不赶快给爷滚起来!”史斌声嘶力竭的喊声将仍旧沉浸在美梦之中的两人惊醒。
见到从天而降的夫君,方氏神色慌张,大声喊道:“夫君,休要动怒,且听为妻解释!”
“闭上你的臭嘴,事到如今,难道我还会相信你这个贱人的话吗?”
怒火在史斌心头燃烧。他竭力平复着情绪,但冲动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他跑向伙房,回来时手中高高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史斌脸上满是杀气,方氏与陌生男子不禁发出阵阵尖叫。尖叫声不但没能使他回复理智,反而激起他心头更大的怒火。史斌挥舞着菜刀向着两人一阵乱砍。两人顿时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溅满了整间卧房。
史斌抱头号啕大哭,用手使劲地捶打着墙壁。许久,瘫坐在地上的史斌渐渐恢复了平静,目光迷离地望着血迹斑斑的墙面。
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梦中,但眼前殷红的血迹时刻在提醒他,这绝非梦境!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彷徨,一阵比一阵猛烈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试图掩盖刚刚发生的一切,于是将两人的尸体迅速拖进一个大木箱之中,扣上一把大锁,随后拼命擦拭着屋内的斑斑血迹。
一阵紧张的忙碌过后,史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史斌饥肠辘辘,迈着蹒跚的步伐前往附近的一个小酒馆,要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
酒足饭饱后,他回到家中,掌上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盛放尸体的大木箱,却惊奇地发现大木箱上的锁居然诡异地开了。
他随即警觉地环视四周,心急促地跳动着。
“不用再找了,我在这里!”一个可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史斌循声望去,那个被他砍得面目全非的男子竟然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他想张嘴说话,但颤抖的双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男子发出可怖的声音:“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史斌顿时瘫倒在地上,不停地向后挪动,直至墙角,退无可退。
男子一步步走过来:“你还是自行了断吧!否则我还会来找你索命!”
陷入极度惊恐之中的史斌顿觉眼前一黑,随即便不省人事了。
次日,温暖的阳光将昨夜暴风雪带来的凄冷一扫而光。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史斌身上,将他轻轻唤醒。
史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仔细回忆着昨夜发生的那可怕一幕。一切都是那么真切,绝不是在做梦。
惊魂未定的史斌只想赶紧远离这一切。粗粗收拾一番后,出门租了一匹马,翻身上马一路狂奔,不知去往哪里,更来不及去看望一下在外婆家的儿子。
走了一天一夜,史斌疲惫至极,在一个小镇找了间小客栈住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对史斌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或许只有在陌生的环境之中,他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夜幕悄悄降临,他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担忧。
半夜时分,阵阵敲门声将他从梦中唤醒,史斌披上衣服惴惴不安地前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原来是虚惊一场!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发现门上居然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赫然写着:“无论身在何处,皆难逃一死!”
看到这张纸条,史斌顿时吓得瘫坐在地。此时隔壁的住客推门而出,竟是一个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近日怕是遭了无妄之灾吧?”
他的心猛地一颤,反问道:“大师是如何得知的?”
“贫僧不仅知道施主遭遇了无妄之灾,还知道破解之术!”
“在下恐怕没有什么能施舍给大师的!”
那个僧人笑笑说:“舍就是一种得,而得也是一种舍!这是佛祖菩提,希望你能顿悟其中奥妙,远离尘世的纷纷扰扰和是是非非。”
史斌仔细打量着僧人递过来的菩提,心想难道这个破玩意儿真能使自己远离这场突如其来的血光之灾?
他带着一丝不屑问:“这玩意儿要多少钱?”
“菩提无价,佛法有情,阿弥陀佛!”说完,僧人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僧人远去的背影,史斌悻悻地关上房门,半信半疑地将那串菩提挂在自己床边。
那夜,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直至正午,耀眼的阳光才将他从梦中唤醒。
第二天夜里,他正在熟睡,又被一阵异样的声响惊醒了。那个可怕的身影居然再次出现,缓缓向他走来。
史斌感到死神正向着自己一步步逼近,于是缓缓地闭上眼睛,默默地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时间在一点一滴逝去,可那人始终没能走近他,好似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似的。
“我还会来找你的!”那人留下这句冰冷的话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史斌看了看挂在床头的菩提,竟生出一种死而复生之感,庆幸遇到了帮助自己躲过一劫的贵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史斌敲开了隔壁僧人的房门,跪在僧人的跟前,说:“感谢圣僧的救命之恩,小的永生难忘!”
僧人平静地说:“其实你我相遇本就是佛祖的安排,这一切都逃不脱佛祖的慧眼。”
“在下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圣僧?”
“抛下一切,随贫僧而去,你可愿意?”
“这……”史斌一时间犹豫不决。
“既然你心不诚,你还是走吧!佛祖菩提可以让你远离鬼魂的纠缠,但你能摆脱世俗的纷扰吗?”
“您这是何意?”
“用不了多久,官府便会找到你!”
就这样,史斌稀里糊涂地跟随那僧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不久前,僧人给史斌下达了刺杀李弼的指令, 这让史斌大为不解,但出于对僧人的崇敬,他只有唯命是从。违拗了圣僧只有死路一条,铤而走险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通过巡夜时的留心观察,史斌发现,太师府的金安夜间出行时总是鬼鬼祟祟的,于是暗中跟踪,竟然发现了那条暗道的秘密。
史斌低声道:“师父说到时自会有人暗中策应我,虽然我未曾见到那人身影,不过我却通过暗道顺利潜入太师房中……”
“有人策应?”芷兰心中猛地一颤,难道金安也有问题?只可惜已经将他送走,此时难以核对了。
史斌继续讲述着那晚的作案经历。日渐迟迈的李弼因沉溺酒色,早已是外强中干,当晚又服用了安神汤,睡得很沉,对突然闯入的史斌毫无察觉。
史斌悄悄走到李弼的床前,用僧人提前给他的那根革带狠狠地勒住了李弼的脖颈。
睡梦之中的李弼被惊醒,但史斌随即将一团破布塞进了他的口中,尽管李弼奋力疾呼,却未能发出什么响动。
史斌的心狂跳着,面对垂死挣扎的主子,他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将手中的革带勒得更紧。
李弼带着血丝和怒火的眼睛,令史斌有些不寒而栗。他不得不侧过头,但两只孔武有力的大手却始终未曾松过劲。
就这样,李弼带着悔恨和不舍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遵照僧人所言,史斌用革带将李弼的尸身悬挂于房梁之上,还将那个写有“恩怨未了,贺拔索命”的布条塞进了李弼的嘴中。
随后将几案上的贺拔岳铜像带走,将随身携带的另一尊铜像放在原处。两尊铜像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腰间有革带,另一个腰间则空空如也。
密室内离奇杀人,革带又凭空消失,还有那块写有红字的白布条,不能不令人想到是鬼神前来索命。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魂?”芷兰不解地问道,“你砍死的那人会不会并没有死,只是一时昏厥过去了?”
“绝无可能!我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我一刀刀砍死的,绝无生还的可能。况且我还将他的尸身放进一个大木箱之中,特地加上了一把锁。这一切,或许只有……只有鬼魂才能做得到!”
祭 奠
十月初八,太师李弼的亲属正式向朝廷报丧,对外宣称是病故。
与之前的门庭若市相比,此时前来太师府致襚、致奠的亲友和宾客却寥寥无几,这与李弼生前的荣耀和地位极不相称。
李弼的长子李耀和次子李辉如今皆被羁押入狱,李弼亡故,让很多僚属都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在局势明朗之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众人摇摆观望之际,天王宇文毓与夫人独孤夏若却令人意外地双双驾临太师府。
这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如今被一股浓重的哀伤氛围笼罩着,满眼望去一片雪白,大门口用松枝和白花扎起了一座高耸的牌楼,以往写有“太师府”的大红灯笼也已被换做用白色绢布制成的素灯,就连门前那两只虎虎生威的大石狮子的脖颈之上也被系上了白色布条。这里曾经的显赫与喧嚣已不复存在。
夏若的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悲伤,一时间五味杂陈,道不清是酸还是涩,是苦还是辣!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同样盛极一时的独孤府,也在不久之前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以李衍为首的李弼众亲属纷纷到府门外迎接,行完跪拜礼之后,李衍高声说:“臣等惊闻天王与夫人驾临寒舍,感激涕零,若家父在地下有知定会含目九泉!”
宇文毓拉着李衍的手热络道:“爱卿,惊闻噩耗,寡人痛心不已,以太师之功绩,足以祔祭于太祖庙庭。”
“承蒙天王夸赞,家父追随太祖征战一生,过世后如能继续陪伴在太祖左右,实乃家父无上之荣耀!”
宇文毓赞道:“太师在世时,一心为国,常亲历战阵,荡平寇贼。没有太师就没有今日大周的稳定盛世!”
夏若觉察到了李衍似乎对自己有着一丝隐隐的冷淡,道:“太师溘然长逝虽令人悲痛,还请节哀顺变!不知家中事务料理得如何?之前家妹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令妹擒获真凶,我李家上下皆对令妹感激不尽,何谈叨扰?”李衍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道,“天王,夫人,这边请!”
宇文毓和夏若被李衍让进府中,只见堂前西阶用竹竿挑起铭旌,上书“大周太师、赵国公李公讳弼之柩”,时而飘起,时而落下,仿佛李弼跌宕起伏的一生。
宇文毓与夏若携手迈进灵堂,上香祭奠李弼在天之灵,送这位死得不明不白的老臣最后一程。
祭奠仪式之后,李衍低声恳请道:“天王与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衍幼时曾与宇文毓一同在官学之中读书,也算是儿时的玩伴,彼此之间并不陌生,说话自然也更为随意些。
宇文毓点头应允,随即屏退左右。李衍在前面带路,将宇文毓和夏若请入正厅之内。李衍将门轻轻地关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拔豆[5],你这是何意?”宇文毓想要将其搀起,但李衍却执意长跪不起。
李衍道:“如今家父蒙冤惨死,长兄与二哥均被无端羁押,还请天王与夫人为我们李家做主!”
宇文毓忙安慰道:“四弟现已查明,太师确为歹人所害,凶手如今也已被缉拿归案,现正在彻查幕后主使。”
李衍道:“不知天王可曾听世人议论,宇文护为了独掌权柄不惜逐一清除那些曾追随太祖一同打天下的老臣,赵太傅是第一个,独孤太保是第二个,家父便是第三个,不知谁还将会成为下一个!天王万万不可任其行事,王朝栋梁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大周危矣!”
见宇文毓不便表态,夏若道:“天王忙于政事,对令兄入狱之事尚不清楚,如若令兄确有冤情,必然会为其平反昭雪。李刺史大可不必为此而太过忧虑,不过天王也确有难言之隐!”
夏若看似无所指,实则有所指,不经意间就将矛头指向了宇文护,却又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任何出格的话。
李衍愤愤不平道:“仪同三司齐轨曾说,军国之政,当归天子,何得犹在权门!只因这一句话,宇文护便将其残忍杀害,如今我李衍还要如此说,他杀得了一个齐轨,却封不住众人之口。太祖率一干老臣浴血奋战才打下如今的江山,理应归太祖子孙所有,岂容他人觊觎!”
宇文毓见李衍愈说愈激动,忙劝阻道:“拔豆,切不可再意气用事了,祸从口出啊!这些话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授人以柄!”
李衍忙收敛道:“天王所言极是!可我李衍实在是气愤难平。独孤夫人出自名门,又是天王原配,理应立为王后,可大冢宰却横加拦阻,致使王后之位空缺多时!王后一日不立,议论之声便一日不绝,人心也一日不定。”
夏若笑笑说:“此乃天王家事,就不劳李刺史费心了。”
夏若渐渐发觉李衍看似行事鲁莽,实则心思缜密。眼见大哥和二哥身陷囹圄,他认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他貌似口无遮拦,实则句句有所指。
立后之事乃是宇文毓难以言说的痛处。此前他曾数次试探过宇文护,但宇文护皆流露出反对之意。宇文毓只得暂且将此事搁置下来,如今李衍却公然提及此事,既是为了向夏若示好,也是为了给宇文毓施压,更是为了使宇文护陷于不义境地。
夏若暗道:“此人心机如此深厚,既要用,更要防;既不能走得过近,也不能走得太远!”
李衍据理力争道:“天后之位迟迟未定,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立后之事既是家事,更是国事!”
宇文毓却摆摆手道:“此事寡人记下了,暂且到此为止吧!寡人已命有司为太师营造坟墓,太师不日即可入土为安!”
虽然李衍说出了夏若想说却不便说的话,但她也深知,李衍的本意却并非为她仗义执言,而是希望宇文毓能够与权臣宇文护一较高下,但如此一来,宇文毓会不会重蹈宇文觉的覆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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