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content:
下榻
夜幕中,仿佛是这寒风吹开了满城的火树银花,每条街道都飘着香气,每个巷子皆传来箫声!
边陲重镇原州也如长安城那般实行宵禁制度,只要夜禁鼓一响,大街上便再也没有了行人身影,不过上元节前后特许开禁三日,大街小巷月光如水,灯火通明,月光与灯火交相辉映。全城百姓竞相奔走,到处皆充斥着欢乐的人群,到处都遍布着香车宝辇,却殊不知就在今夜一场血腥搏杀即将上演!
正月十四,太阳渐渐西斜,在右宫伯中大夫张光洛统帅的禁军护卫之下,北周皇帝宇文邕的卤簿依仗缓缓进入原州城。
左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率领一百余名士卒驻扎在城外策应,宇文邕的贴身宦官小颖子居然并未追随自己的主子一同进城,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城外某个僻静之处。
就在城中百姓争相一睹皇家仪仗风采之际,芷兰却骑着马急匆匆向城外奔去。
那个奉宇文直之命给芷兰送官档誊写件的小厮自述是日出时分动身向原州城赶来,日出时恰恰下了一场雪,不过雪很快便停了。
芷兰特地留意过那人所推的浪子车,车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但车身左右两侧积雪融化的速度却不尽相同,右侧的雪明显要融得更快一些,说明那一侧日照更为强烈,而太阳当时在东方,那人必是从南向北而来!
根据车上雪融化的速度大致推算,他来原州的路上应该用了两个时辰,芷兰目测其行进速度大概为每个时辰二十里,因此她断定那人的动身之地离原州城大致有四十里左右。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既能藏身,又便于逃遁的绝佳之处,当地农户似乎又都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她决意前往那里去寻他,因为自己心中有着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用过午饭后,芷兰便开始在城内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实则是想要借机甩掉身后“候官署”派来监视她的人,可直到黄昏时分才如了愿,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的背后却还有另外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正在悄悄地注视着她!
崔新运曾特意叮嘱那些跟踪芷兰的人:“务必要悄无声息地盯紧独孤芷兰,如今我们只能通过她才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守城的士卒合力搬开城门左右两边的拒马,转动机枢拉起吊桥,用力推着那两扇厚重的镶铁楠木城门。
一阵艰涩的门枢转动声响过,两扇城门缓缓闭合在一起,将浓浓夜色阻挡在城外。
六名士卒一起扛起立在门边的硕大门闩,喊着整齐的号子将门闩放进落槽之中。
浓浓夜色吞噬了整座原州城,随着宇文邕的到来,原本暗流汹涌的城内也变得愈加凶险!
“李柱国府”内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即便是厨房的下人们,也皆穿上了刚刚裁好的新衣衫。
刚刚从瓜州任所急匆匆赶回原州的李贤率领全府上下恭迎宇文邕的到来。
宇文邕缓缓走下车,命众人免礼平身,与李贤热络地寒暄了几句。他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并未发现姐姐宇文承梅和姐夫李基的身影,竟也没有感到惊讶。
宇文邕顾不上疲惫,径直来到吴三娘的房中,奄奄一息的吴三娘依旧昏迷不醒。
百感交集的宇文邕拉着吴三娘软弱无力的手,眼中泪水不停滴落下来,哽咽道:“吴妈,朕为你带来了全天下医术最精湛的医师,你定会好起来的!”
李贤忙低声劝道:“陛下,您对贱内的一片深情,臣等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您从长安一路赶来,鞍马劳顿,还是暂且先去歇息吧!”
宇文邕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吴三娘干瘪的手,饱含深情道:“吴妈保重!你一定要挺过来!”
李贤领着宇文邕来到刚刚修葺一新的正房,安排妥当后便悄然离开了,门口特意安排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婢女候着!
紫檀几案上,洒金香炉中焚着龙脑香,琉璃瓶中插着珊瑚树。沉香眠床上,明晃晃的银钩挂着大红锦帐。宝鼎中香气氤氲,衬得朱灯焰光愈加璀璨。
在宇文邕的眼中,如今一切的奢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就在今夜,就在此地,一番惊心动魄的厮杀即将上演,赢家与输者或许就在一念之间,一夕之间!
说服
胜捷军驻扎在原州城西,营房后面是宽阔的校军场。之前校军场扩建时曾拆除了围墙外废弃数年之久的灵虚观,城中一时间流言四起,说李昞一意孤行拆了道观,放走了妖怪,如今他却要在这里戳穿那伙歹人险恶的阴谋!
定更时分,陆续有人举着火把赶来,刚刚还一片寂静的校军场刹那间变得聒噪不堪。
“如今究竟是几更天啊?”
“我也搞糊涂了,刚刚分明听见更夫敲了两下!”
“是啊!可是我却未听见一更的更声响起啊!”
……李昞依照芷兰之计,用重金收买了营内更夫。定更天时,更夫并未照常打更,而是等过了一刻,直接打了二更。
就在今夜,那些将校们与显海法师约定以更夫的更声为准来校军场集合,但众人却不知为何竟未听到定更的更声!
这使得本就焦虑不安的将校们变得愈加心神不宁,那些本就心存犹豫者借故不出,即便是来到校军场的将校们也是疑虑重重。
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他们发现空中竟飘洒着一张张白花花的纸片,将校们争相捡拾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纸片,看完后不约而同地向显海法师投去异样的目光。
显海法师也好奇地捡起一张,看后气愤道:“污蔑!尽是赤裸裸的污蔑!”
李昞纵身从瞭望台上跳了下来,指着显海法师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这伪秃驴居然还在演戏!”
李昞对众人高声道:“本司马手中握有官档誊写件,其上还盖有官印。如若谁人不信纸上所言,自可去查阅官档。显海法师早就死了,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其实是显海法师的亲弟弟,也是杀害他的真凶陈涌海!”
陈涌海断然否认道:“休听此人胡言乱语!贫僧从未有过什么弟弟!也不知这陈涌海究竟是何许人也!”
在官档誊写件面前,他的辩驳未免显得有些苍白。
李昞振臂一呼道:“李昞曾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我家澄儿便是被那伙歹人所害,今日实在不愿看到这家破人亡的悲剧再度发生在你等身上,若想找回你们失踪许久的孩儿且随我李某人来!”
陈涌海声嘶力竭地拦阻道:“休要随他去!李昞乃是恶鬼附体,你们去了便有去无回!”
“闭嘴!随后再收拾你!”李昞转而对诸将校道,“我李昞平素里是何许人也,想必诸位兄弟心中有数。如今我孑然一身前来,又未携带任何兵刃,你们随我去寻自己丢失的孩儿何惧之有?况且你们失踪多日的孩子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你们的到来!”
见局面几近失控,几个早就被显海法师策反的将校大叫道:“弟兄们,莫忘了,张酒糟之子虎子便是被其所害,如今他们一家皆被恶鬼附体,切勿信他!切勿信他!”
李昞冷笑两声道:“恶鬼附体?我家澄儿若是未服下你们所下之毒,又岂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今夜,你们只需跟随我李昞前去一探究竟便可知到底谁是人,谁才是鬼!”
那几个将校情急之下居然挥刀向李昞砍杀过去。李昞并未携带兵刃,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吃力地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却始终挣不脱那慑人的刀锋,几个回合下来便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几个平素里与李昞交好之人见状忙抽出兵刃,横在李昞身前,高声喊道:“你等休要伤害李司马!显海法师,你若不是心虚,为何要阻拦我等与李司马一同前去?去了不就一切都明白了吗?!”
“对,去了便一切皆明白了!我等愿意随李司马前去一探究竟!”其他将校纷纷附和着。
越来越多的人要跟随李昞离去,仿佛汇成一股势不可当的洪流!
李昞领着众人来到与“李柱国府”仅有一墙之隔的破败不堪的尼姑庵,此处与“李柱国府”有暗道相连。
芷兰断定那些失踪不见的孩童很可能会被藏在暗道之中,那里不易被发现,随时可以转移到“李柱国府”,从而嫁祸给天子和李家人!
这些日子,李昞时常趁着夜色在“李柱国府”周边探查,意外撞见一伙僧人趁着夜色将木炭石脂等物运入暗道中,还发现了暗道入口便在李氏家庙院中那棵桃树之下。
今夜李昞分身乏术,只得去寻刘济世。
其实李昞与刘济世乃是生死兄弟,之前不过是合唱了一出苦肉计而已,刘济世借此获取“候官署”余党的信赖,获知了他们以失踪孩童相要挟迫使胜捷军的将校们乖乖就范的险恶计谋。
李昞将暗道入口位置告诉了刘济世,刘济世领命后进到暗道之中搜索孩童的下落。
李昞带领众人到来的时候,刘济世早已候在那里,不过却浑身是血,身后是四五十个孩童,眼神之中皆透着惊恐不安。
那些将校们狂奔过去,紧紧搂住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有的失声痛哭,有的大笑不止,有的好言劝慰,有的叹息不止,那些没能寻见父亲身影的孩子们蹲在地上伤心地啜泣不止,各种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交织在一起。
唯有李昞和刘济世木然伫立在寒风中,他们已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李昞颇为伤感道:“我们如此做是不是有些太过残酷了!”
虽然李昞并未亲眼见到刘济世妻儿被残忍射杀的场景,但那血腥一幕却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还有噩梦里!
刘济世沉默良久道:“翠芬是伪齐‘钦天监’派来的间者,无论如何恐怕都难逃一死!只是这海儿……虽不是我亲生,却死得着实有些可怜!”
“此事皆因我而起,我李昞今后定会设法补偿于你!”
“这不关你的事,是在下一时昏了头。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我得暇了会时常去祭奠他。”
李昞拍拍刘济世的肩膀道:“消弭战乱,铲除奸佞,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或许便是对那些逝者最好的安慰!你与众兄弟带着这些孩子速速回营,关闭营门,不论发生何事也不得放一人出营!”
刘济世不解道:“如今天子有难,我等前去救驾岂不是会立下不世之功?!”
李昞长叹一声道:“如今不知这胜捷军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已被‘候官署’策反,也不知有多少人是‘血酬卫’的间者,他们都在伺机而动,若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天子岂不危矣?”
“难道我们就坐视天子遇难而不管吗?”
李昞伸手取下刘济世腰间的无涯刀,朗声道:“你等暂且回营,我一人前往即可!”
刺杀
不同于城内的热闹和喧嚣,隐在夜幕之下的玄妙观显得肃杀而又寂静。往年大殿两廊上都会亮起诗牌灯,引得无数香客在此驻足观看,今年却显得格外黯淡与冷清。
李基走进三元殿,殿内只有几点微弱的烛光,见一人坐在殿内,赶忙跪拜道:“属下参见大都主!”
大都主缓缓站起身,跃动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使得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阴晴不定。
李基突然惊道:“大丞相?您居然还活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道:“老身乃是大魏正朔,岂会轻易死去,只要老夫还活着,大魏便死不了!”
令李基万万未曾料到的“候官署”大都主居然会是已然“死去”近十年之久的元欣。元欣曾追随北魏孝武帝元修入关,历任太傅、录尚书事、太宰、司徒、大丞相等要职,官职之高为西魏宗室之首。他之所以能始终身居高位,得益于权臣宇文泰对他的信任。
元欣给世人的印象是粗俗轻率,喜好鹰犬,酷爱游乐,似乎是个追求享乐的碌碌无为之辈,实则心思缜密,深藏不露。
为了彻底摆脱“敌闻司”的监控,老谋深算的元欣于恭帝元年(公元554年),也就是西魏灭亡前三年诈死,实则悄无声息地躲在幕后,暗中招揽“候官署”余党,策反那些心系魏室的大臣,意在恢复昔日大魏荣耀。
李基走进大殿前虽被搜过身,却并未搜出那把藏在靴底的匕首。他趁着跪拜之机偷偷取出匕首,狠狠地刺向元欣的前胸,殷红的鲜血随即喷溅出来,溅到李基的身上、脸上,还有眼中!
在场之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李基前不久亲手杀了宇文承梅,无异于自断了后路,如今只能与他们风雨同舟,可他居然对大都主痛下杀手!
突然间,从黑暗处闪过一个身影,手举利剑向着李基劈了过来,李基觉察到身后一阵风声,急忙一转身,刀锋带着阵阵冷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他稍稍一闪身,使出一个转身飞踢,正好踢在来人的手腕之上,来人手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过此人也不甘示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右拳击向李基中门,李基猛地抬起右手横截住来人的手腕,用自己的右手掌迅疾压住他的右手背。
就在那电光石火间,李基右腿向右前方跨出一步,身体稍向右转,微微一用力,来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在来人痛苦呻吟之际,李基用右脚脚尖将地上的宝剑向上一勾,顺势将剑拿在自己手中,但还未及拿稳,森森刀光便向着李基袭来。
来人情急之下将手中刀狠狠掷向李基,李基赶忙收手,但手腕却被刀刃划破,刚刚到手的宝剑重又掉落在地。
来人转眼间便杀到李基面前,使出北地伏虎拳,拳上带风,招招直逼要害,李基以柔克刚,因势而动,因时而变。
来人一拳击向李基面门,李基忙用双手一拨,紧接着左腿急踢弘一真人下盘,来人忙一侧身,同时击出一拳,袭向李基前胸,李基欲抓其手,使出反手锁喉。来人急忙收左拳,右拳直逼李基腰部。李基使出梅花五步,忽左忽右,变幻无穷,一闪身绕到他的左侧,以肘部直击其胸部。
来人顿感胸口发热,一股鲜血顺口角流出。
李基趁势向外奔去,“候官署”的人却一直紧追不舍!
火线
在漆黑的暗道中,来人用火折子点燃了拇指粗的火线,火苗“刺刺”地向前方燃去,火线另一端是浸过油的石脂和木炭,一旦点燃便会经久不息。
来人想象着这火线燃到尽头,偌大的“李柱国府”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的景象。全府上下,从天子到仆妇,皆在熊熊烈焰中奔走,呼号,挣扎,直至被这不灭不熄的大火彻底吞噬。
改朝换代的历史将会再度上演,到了那时,他将成为不可一世的开国功臣!
来人点燃火线,惬意地快步离开了。
在浓浓的黑暗之中,手中火把的光亮是那样微弱,李昞提着无涯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身后一片黑幽幽,唯有这脚步声显得格外清脆。
这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漆黑暗道犹如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随时可能会将他彻底吞噬。
他隐隐听到了轻微的“刺刺”声,忙顺着犹如虫鸣的声响快步奔了过去,发现了微弱却又骇人的光亮,暗道:“不好,火线!”
李昞奔到火线近前又是踩,又是跺,甚至举起手中刀狠狠砍去,却始终无济于事。这火线曾在猪油中浸泡过,一旦点燃即便用水浇也难以浇灭,即便用利刃斩也很难斩断。
无计可施的李昞急出了一脑门子汗,可火线却仍在“刺刺”地向前燃去。
就在手足无措之际,李昞忽然感觉脚腕很是灼热,忙低头看去,居然是火线燃着了他的裤角,忙低头扑打着火苗。
等他身上的火熄灭了,火线又向前燃了一大截。
李昞紧紧握住火线未燃的部分,用力向外拉拽,想要将这火线拽断,可猛拽了几下,火线却仍旧纹丝未动。
“李司马,不要再白费力气了!”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可怖的声音。
李昞忙举起手中火把,顺着声响照了过去,跳跃的火光映在弘一真人满是狞厉之色的脸上。
来人一直隐在黑暗之中,思索着究竟该何去何从,悄无声息地撤走,很可能会前功尽弃,可若是与李昞拼死一搏,自己是生还是死便只得听天由命了!
“你是弘一真人!”李昞见过他的画像,忙举起手中刀,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是我!凡事总要有个了断!”
“在下也有此意!”李昞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从乌兰关逃遁后的弘一真人竟然躲在玄妙观。
李昞右脚向前轻轻一迈,随即一弯,呈右弓步,同时右手持刀由后向前对着他的胸口使出一个分心刺,他则举起手中兵刃,轻轻一拨,两人随即战在了一处。
弘一真人自知并非是李昞的对手,他想要拖到火线燃尽,与李昞一同葬身在这火海之中。
弘一真人只是一味防守,并不贸然进攻,一直也未露出什么破绽。
李昞心中起了急,不时将眼角余光投向越烧越短的火线,只得冒险使出自己的必杀技!
李昞呈左弓步,左掌掌心朝前,掌指向右猛地向弘一真人劈了过来,就在他闪躲之际,李昞举臂架刀,右手刀从下后方迅急向上划出一道弧线,刀尖斜向下刺向弘一真人的头顶,弘一真人却灵巧地闪到李昞的身后。
李昞随即将身子向左转了九十度,右脚向前迈出一步,身子再向左转了九十度,轻轻抬起左脚,移到右脚的后外侧,两腿成插步,使出磨盘刀,手中刀向右侧平刺出去。
弘一真人有些躲闪不及,只得举起手中钢叉与李昞刺过来的刀碰撞在了一处。他自知在力量上要逊李昞一筹,一直不敢与其硬碰硬,如今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呛啷啷”的声响,弘一真人感到虎口处阵阵剧痛,手中钢叉险些飞落在地,却被他死死地攥住了。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李昞左脚向前上了半步,左手向内屈肘护于右手腕的内侧,右手刀刀刃向下向前迅猛地刺过去,直刺向弘一真人的胸膛。
惊魂未定的弘一真人躲闪不及,殷红的血顿时便溅了李昞一脸。
李昞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抬起脚重重地踹向弘一真人的腹部,猛地将刀抽了回来。
李昞跑到火线近前,挥刀砍了过去,尽管他砍得很是用力,却也只是在火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火线依旧吐着火舌继续向前燃去。那根火线关系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生死,还有整个帝国的存亡!
眼看着火线即将燃尽,无计可施的李昞情急之下只得将燃烧的火线放进嘴中,然后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
火线吐出的火舌烧得他生疼,舌头仿佛都快要烧断了,腮帮子仿佛要烧漏了,可他却依旧强忍着,坚持着,忽然感觉自己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李昞才渐渐醒了过来,揉揉有些惺忪的双眼,拍打着有些木的脑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取出仍旧塞在嘴中的火线。
火线不知何时已经灭了,只留下一圈黑黑的烧灼过的印记。
还未来得及欢喜,他的口中,他的舌上,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剧痛便向他袭来,疼得他说不出话来,不自觉地掉下泪来。
那种痛让他忽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没有时间感伤,这场厮杀不过才刚刚开始,不到终局还很难判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chapter_tit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