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念此飘零隔生死
李旭东2025-11-07 13:497,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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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 人

夜幕低垂,残月当空。

赵志平一饮而尽道:“他们会不会把芷兰绑到南朝去了?”

宇文邕并不搭话,而是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酒盏,许久才开口道:“从玉璧到南朝,一路之上要途经多个关卡的盘查,他们绑着一个大活人岂不是颇为不便?”

“要么便是将芷兰绑去伪齐?”

“那伙歹人来自南朝,怎会将芷兰绑至伪齐呢?”

“可如若他们是韦孝宽的人呢?”

宇文邕夹了一块过油春鹅,咀嚼着其中的味道,说:“我授意宇文孝伯去暗中探查,也该有回信了。”

“难道是韦孝宽有所察觉?这样我们岂不是危险了!”赵志平将酒盏放在食几上,顿时酒意全无。

宇文邕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冷风拂面而来。

他遥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不知此时此刻的芷兰是否也在凝视着这同一弯明月。

宇文邕缓缓回过头,问道:“赵上士,你的信鸽可还在?”

“在,莫非您想飞鸽传书?”

“或许我们应该再好好查一查这个韦孝宽的底细,看看他与这个神秘莫测的火神倪甘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不知你的信鸽会飞往长安何处?”

“秋官府乡法中士王轨。”

“此人可信得过?”

“绝对可靠!其父王光自少雄武,韬略过人,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在世时待之甚厚,官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身将门的王轨与在下颇为相像,醉心于勘验之术。通过这些年的接触,我发觉此人虽在很多人的眼中一根筋,实则沉毅有识度,慷慨有远量,稍加时日,必然才堪大用!”

宇文邕随即递给他一张小纸条,说:“此人我暂且记下了!你与王轨飞鸽传书,命其拿着这个纸条去找天官府都上士颜之仪。我与颜之仪相交多年,他见到我亲笔所写的纸条后定然会倾力相助。或许他们能从浩如烟海的案牍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早在六官创立之初,天官府的地位便明显高于其他五府,宇文护掌权后,“五府总于天官”,五府事务一律经天官府决断。

天官府都上士颜之仪只是正三命,虽品级不高,却处于政务运转的中枢地位,可以自由地出入甲库,随时调阅官员的甲历,上面详细记载着每名官员的出身、履历、考绩等信息,也记录着拟官、委官、解官的全过程。他必要时还可以调阅夏官府的官档,与其甲历相互对照,相互印证。

宇文邕还拟好了一份塘报,准备通过驿传送往京城夏官府敌闻司,恳请其通报近期伪齐在玉璧周边是否有异动。这份表章之所以会选择通过驿传送往京城,是因其即便被韦孝宽手下截获也无妨。

三日后,信鸽按期飞了回来。赵志平迫不及待地从它的左腿上取下竹管,打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长孙士亮!”

赵志平赶忙来到宇文邕房中,将这张纸条递给他,却不知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纸条上的字究竟是何意?”

宇文邕沉思片刻,说:“赵上士有所不知,韦孝宽早年曾在前魏太傅长孙稚麾下效力,而长孙士亮正是长孙稚第四子,如今在丹州任别驾。颜之仪或许查到了些什么,不过还需要向长孙士亮核实。看来我得去一趟丹州!”

北周与北齐以黄河为界,丹州以东五十里便是黄河,奔腾不息的黄河成为两国之间的天然屏障,可是每每到了冬季,却是他们最紧张的时刻,担心北齐军会踏冰而来。

虽然刚刚十月下旬,黄河上已结了一层薄冰,长孙士亮正带领军民在黄河岸边凿冰。

丹州刺史徐仁宇大声呼喊:“长孙别驾,辅城郡公有急事寻你!”

长孙士亮听到刺史的呼喊声,忙停下手中活计跑了过来,光秃秃的脑门上如同汗蒸一般,汗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滚落。

宇文邕随即递给长孙士亮一张锦帕,长孙士亮却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

宇文邕笑笑说:“快擦擦吧!免得受了风寒。我大周像长孙别驾这样以身作则、率先垂范的官员怕是不多啊!”

长孙士亮一边擦着汗一边说:“身逢乱世,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如若不趁着彻底冻结实之前将冰凿开,以后会耗费更大的气力!”

徐仁宇趁机夸赞道:“长孙别驾不仅亲力亲为,以身作则,还足智多谋。他将冰块磨出棱角,装入抛石机之中,比普通的石块更具杀伤力!”

宇文邕钦佩道:“我大周有徐刺史和长孙别驾这样用心勤勉的官员,天王可以高枕无忧了!”

长孙士亮见他说话的口气很大,疑惑地问:“请问您是……”

徐仁宇抢先道:“此乃当今天王之四弟,辅城郡公是也!”

长孙士亮忙拱手施礼道:“失敬!失敬!不知辅城郡公莅临边塞,有失远迎,还望当面恕罪!”

“长孙别驾过谦了!”

“辅城郡公来此怕是有什么紧要之事吧?”

“本公想向你打探些旧事。”

“何事?”

“关于韦孝宽之事。”

“人家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当世之名将,社稷之重臣!此处距玉璧并不太远,您为何不直接去问他呢?”

“本公所问之事自然是他难以启齿之事,如若直接去问他,难免会令彼此尴尬。”

“若问早年之事,属下或许还知道些,若问如今之事,属下恐怕便爱莫能助了!”

“你可知韦孝宽与火神倪甘之间究竟有何瓜葛?”

长孙士亮皱着眉,思索着,嘀咕着。

“倪甘……倪甘……”长孙士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说,“对了,韦孝宽镇守潼关时曾纳过一个小妾,好像就叫……就叫倪甘儿!”

宇文邕仿佛一下子触摸到了苦苦追寻的真相,有些兴奋地问:“两人感情如何?”

“虽然倪甘儿出身卑微,但韦孝宽却对其甚是宠爱。每到她的诞辰,韦孝宽皆会宴请宾朋,大肆庆贺,下官还曾去过一次。”

“她的诞辰是何时?”

“这都过去近三十年了,属下一时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似乎是在初冬时节。”

“长孙别驾再好好想一想,临近什么节日,比如中秋,或者什么节气,比如大雪?”

经宇文邕这一点拨,长孙士亮如梦方醒:“属下记起来了!那日是十月二十六,正好是家母的寿诞之日,属下当时实在推脱不过,只得应邀前往,还惹得家母有些不悦。”

“如今这个倪甘儿身在何处?”

“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火烧死了!”

宇文邕随即惊道:“什么?她居然是被火烧死的!”

宇文邕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

危 局

“此次丹州之行可有收获?”

宇文邕对赵志平的问话却避而不答,而是问道:“敌闻司可有回信?”

赵志平将那份官档递给宇文邕,说:“伪齐近期在玉璧附近进行大规模集结,但具体意图目前还不甚明朗。对了,据潜伏在伪齐的一个间者所奏,伪齐不知为何在老龙口囤积了大量沙袋,如今汛期已过,真不知他们搞的是什么鬼名堂!”

宇文邕看完那份官档,高声说:“取地图来!”

贴身侍从急忙将地图在几案上徐徐展开。宇文邕的目光一直沿着蜿蜒的汾水游走,久久地凝视着上游的老龙口,忽而又看看下游的汾河湾,料定其中定然大有玄机!

宇文邕一边看图一边随口问道:“今日可是十月二十六?”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赵志平感到一头雾水,随口附和道:“对呀!辅城郡公这些日子莫不是忙晕了?”

宇文邕突然抬起头,盯着赵志平,说:“你之前曾对我提过,贺拔纬借化灰而金蝉脱壳,那日被烧死的其实是朱向,可有此事?”

“的确如此!”

宇文邕沉默半晌,又低头看了看地图,猛然间大声喊道:“不好,韦孝宽危矣!韦孝宽若有闪失,则玉璧必失;玉璧一失,则黄河防线必将土崩瓦解;黄河防线一失,我大周恐将不保!赵上士,你暂且留在城中从旁协助宇文长史,我得马上去一趟汾河湾!”

“天快黑了!城门马上就要关了,不如明日再去!”

“情势紧急,容我日后再慢慢道来。你即刻去见宇文神举,今晚玉璧恐将有大事发生!”

夜已深,夜幕下的玉璧是那样的静寂,但沉闷的“嘎吱”声却打破了玉璧的宁静,外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二十余骑悄悄进了门,可就在此时,城墙之上却突然间灯火通明,杀声震天。城门也随即被关上了。

这二十余骑顿时被困在瓮城之中,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宇文神举身着光明铠,右手紧握剑柄,威风凛凛地站在垛口前,高声喊道:“贺拔纬,你身为我大周并州要员,却私通伪齐,是为不忠;你身为人子,却背弃贺拔公的遗愿,甘愿与杀父仇人同流合污,是为不孝;你身为下属,却企图谋害上司,戕害同僚,是为不义!苍天有眼啊!如今你们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了,还不快快下马就擒。”

身陷囹圄的贺拔纬却仍在强装镇定,高声说:“如今韦孝宽已死!玉璧已然彻底沦为一座危城,北齐二十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宇文神举呵斥道:“一派胡言,如今大帅已安然回城。尔等如若还不乖乖就范,休怪我不念及昔日同僚之情!弓弩手,准备!”

城墙之上顿时发出阵阵弓弦绞紧的咯吱咯吱声,震颤着贺拔纬那颗曾经躁动不已,如今却惶恐不安的心。

贺拔纬暗道:“大事不好!看来我今日插翅难逃了!”

惊 涛

汾水原本处于枯水期,却在这个夜晚猛然间河水暴涨,波涛汹涌,排山倒海,犹如万马奔腾,又好似天崩地裂。

宇文邕、韦孝宽以及他的两名亲兵刚刚爬上汾水边一处较高的土山的山头,汹涌的河水就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转瞬间便吞噬了整座火神庙。

韦孝宽大口地喘着粗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哪怕是再晚半炷香,他们或许都会葬身在这滔天的浊浪之中。

就在这时,宇文邕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情急之下,宇文邕想将韦孝宽拉倒在地,但韦孝宽的身子却本能地向后挣脱。锋利的箭头划破了韦孝宽脖颈后的皮肉,鲜血随即淌了下来。

韦孝宽对身旁的两名亲兵大声喝令道:“快把灯笼熄掉!快!快!”

那两个如梦方醒的亲兵急忙将灯笼扔到土山下的汾河之中,两点微弱的光亮很快就被奔腾的河水吞噬。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弓弩兵顿时便成了瞎子。

宇文邕和韦孝宽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只听到山下的阵阵波涛之声,除此之外,再无他声。

韦孝宽用手紧紧捂着脖颈后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地流下来。

宇文邕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低声说:“在下给您简单包扎一下!”

疼痛难忍的韦孝宽咬着牙说:“好,不过要快!”

宇文邕随即从自己的前裾上撕下一条,勒在韦孝宽的伤口处。要是伤在别处,自然是勒得越紧越好,如今却伤在脖颈处,勒得松了止不住血,勒得紧了又怕他喘不过气来。这中间的力道,宇文邕却拿捏得刚刚好。

心有余悸的韦孝宽感激道:“多谢辅城郡公舍命相救,孝宽实在是感激不尽!”

宇文邕却不以为然地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在下自幼便酷爱打猎。凡是打猎之人被野兽抓伤在所难免,久而久之便略懂了些包扎之术,可惜黑灯瞎火的,穰县公暂且将就些吧……”

宇文邕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他听到了可怕的脚步声,用极低的声音说:“他们好像追过来了!”

韦孝宽警觉地注视着四周,真切地意识到生死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宇文神举连夜提审贺拔纬,赵志平也坐在一旁陪审。韦孝宽虽为并州刺史,却终日忙于军务,审问刑狱之事往往委托宇文神举代劳。

宇文神举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贺拔纬,你可知罪?”

贺拔纬冷笑道:“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如今我贺拔纬功败垂成,并非我之过,实乃天不助我啊!老天,为何如此薄待我们父子?如今竟然落得这般下场,要杀要剐,随你便!”

任凭宇文神举再如何发问,贺拔纬始终沉默不语。

此时的贺拔纬不知是该斥责上天的不公,还是该埋怨自己的野心,他原本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衣食无忧,如今却身陷囹圄,前途未卜,原来天国与地狱竟然就在一念之间!

贺拔纬的蜕变源于他与堂哥贺拔世主的那次会面,也就从那一刻起,他走上了另一条人生路。

贺拔世主是贺拔岳的兄长贺拔允之子,而贺拔允则是权臣高欢相交多年的好友。

由于北魏孝武帝元修与权臣高欢渐行渐远,元修在胸口刺出鲜血留于巾帕之上,命人暗中寄给贺拔岳,以此表明心迹,想要借助盘踞荆州的贺拔胜和割据关中的贺拔岳这对兄弟来联手抗衡越来越飞扬跋扈的高欢;同时还将留在朝中的贺拔允视为心腹之臣,让他暗中刺探高欢的行踪。

元修仓皇出逃关中,贺拔允暗中监视高欢之事很快便败露了,但高欢却念及自己与贺拔允多年的交情,想要竭力保全他。可兄弟贺拔岳的死却在贺拔允的心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创伤,准备趁着陪同高欢一起打猎时借机将其射杀,谁料却被手下人告密。贺拔允被高欢关在楼上,被活活饿死,享年四十八岁。

念及多年好友之情,高欢曾亲自前去吊丧祭奠,还善待他的三个儿子,甚至让他们与自己的儿子们一同学习,可喜怒无常的高洋登基称帝后,贺拔允诸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虽说贺拔世主与高洋有同学之谊,但高洋却丝毫不念及同窗之情,反而以贺拔允曾对高欢图谋不轨为由剥夺了他的田产,还将他投入大狱之中。贺拔世主为了自救只得硬着头皮主动请缨,秘密潜入北周境内密会多年未见的堂弟贺拔纬。

那是一个月冷星稀的夜晚,贺拔纬与多年未曾谋面的堂哥贺拔世主在火神庙中见面了。

贺拔世主义愤填膺地说:“当年叔父任关西大行台、关西大都督时,宇文泰不过是其麾下大行台左丞、大都督府司马。如若叔父当年没有被歹人所害,岂会轮到宇文泰来指点江山!如若叔父没有英年早逝,继承大统之人便会是阿弟,而不是乳臭未干的宇文觉!”

贺拔纬本就是个不安分之人,听堂兄如此说,内心深处那颗不安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

贺拔世主继续说:“如今老贼宇文泰已死,宇文觉年幼无知,宇文护刚愎自用,伪周早已是人心浮动,军心动摇,阿弟为何不趁着这天赐良机成就一番大事业呢?”

贺拔纬却皱着眉说:“我一个小小的州司马,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此言差矣!当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时不过是个管辖十里之地的亭长,却开创了四百年大汉基业。三叔当年以两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劲敌,奋其智勇,诸夷畏威,成一时之盛。如今那些兵权在握的将领们,要么曾是二叔的部将,要么曾是三叔的下属,只需你振臂一呼,归顺者必如过江之鲫。况且我主陛下也定会从旁相助!”

“高洋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

“何谈利用,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只要韦孝宽一死,玉璧城必将危如累卵;只要玉璧一失,伪周的黄河防线便会土崩瓦解。到了那时,堂弟则可招兵买马,挥师西进。我主陛下允诺,事成之后,只取关中,陇右和益州皆归堂弟,到那时堂弟便可成就叔父未竟的大业!”

贺拔纬虽然有些动心,却依旧顾虑重重,但眼见着宇文觉与宇文护竟然为了争权而兄弟相残,一直犹豫不决的贺拔纬也终于下定决心。

一个巨大的阴谋逐渐在他的心中成形!

身处战争第一线的韦孝宽格外谨慎,出入都有铁甲侍卫护送,贺拔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但贺拔纬跟随韦孝宽多年,很快便找寻到了可乘之机。

每年十月二十六,韦孝宽都会轻车简从前往火神庙,而这恰恰就是他们下手的绝佳时机!

尽管如此,韦孝宽武艺高强,久经战阵,要想一举将其置于死地,人少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人多了又极易引起北周驻军的警觉。贺拔纬思来想去便定下了这条水攻之计。

宇文神举的一声断喝打断了贺拔纬纷杂的思绪。

“贺拔纬,如今你已是血债累累,抵死不说对你毫无益处。你蓄意谋害大帅,刺杀当朝太师,罪恶昭彰,罪不可赦!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贺拔纬闻听此言随即反驳道:“你们莫要趁机落井下石,做过之事我自然不会抵赖,但没做过的也休想赖到我的头上。太师遇刺前的那段时间,我可曾离开过玉璧?如若未曾离开,又是如何杀害当朝太师的呢?”

宇文神举道:“金蝉脱壳之计,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用过!”

贺拔纬冷笑了两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志平一直寄希望能够通过贺拔纬找到失踪多日的独孤芷兰,他见贺拔纬居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再也沉不住气了,站起身咆哮道:“快说!你们到底把独孤姑娘绑到何处去了?”

贺拔纬平静如水道:“虽说破鼓乱人捶,但你们也不要把所有坏事皆赖在我一人的头上!太师之死,还有那个什么姑娘被绑,与我又有何干?”

“如今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狡辩?”

贺拔纬却冷冷道:“不要总是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不到最后一刻还不知到底谁输谁赢!韦孝宽还没回来吧?”

宇文神举厉声说:“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妄议大帅行踪,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贺拔纬突然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笑声,咬着牙道:“如若韦孝宽真的回来了,审问我的人便会是他,而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长史!此刻他还回不来,恐怕便永远都回不来了!大齐二十万大军此刻已然在赶来玉璧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即便此时韦孝宽还活着,也断然回不了城。如若他不在城中,城必破。如若城破了,他必死!”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令史急匆匆跑过来,凑到宇文神举近前低声耳语几句。喜怒不形于色的宇文神举顿时神色大变。

坐在一旁的赵志平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汾河湾土山林立,道路纵横,如若不熟悉此处地形,即使敌军就在对面的那座山丘之上也永远追不上。

见四周暂时没有了动静,韦孝宽悄悄站起身,对身后的一个亲兵说:“快放响箭!”

一支箭带着“吱吱”的响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夜空之中留下了一道耀眼的弧线。

韦孝宽对宇文邕低声说:“辅城郡公,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处,他们很快便会找到这里。请随我来!”

韦孝宽弓着身子在漆黑一片的黄土台地上快速穿行着,而宇文邕则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韦孝宽终于停下了脚步,有些喘地说:“这个土洞极为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此处,我们可以暂且在此处栖身!”

四个人相继钻进漆黑一片的洞中,顿时有了一种安全感。

韦孝宽稍稍提高了声调,说:“距此不远的三十里铺驻有豹韬军,他们听到响箭便会赶过来,那时我们便彻底安全了!”

宇文邕心有余悸道:“真是太险了!看来我大周不会如此轻易失去国之栋梁,此乃天佑我大周啊!”

韦孝宽面露惭愧之色,说:“辅城郡公过奖了!一时不慎,孝宽险些中了那伙歹人的奸计!一旦玉璧有失,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太祖!所幸辅城郡公睿智过人,明察秋毫,救了孝宽一命,才没让那伙歹人得逞。”

“穰县公不必自责,那些歹人如此处心积虑设下的这个毒计实在太过凶险!穰县公能逃过此劫也不必谢在下,实乃天意,社稷幸甚,黎民幸甚……”

宇文邕突然停住了,只因他又听到了可怕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上百人之多。

“竟追到此处来了!看来他们是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索性拼个鱼死网破!”韦孝宽顺势拔出了刀。宇文邕和那两个亲兵也将随身兵刃紧紧攥在手中,准备随时投入这场事关生死的恶战。

可那些人仍旧站在洞外,似乎并未有攻进来的迹象。

宇文邕心想,难道是他们突发善心,故意放我们一马?

就在宇文邕猜想敌人真实意图之际,韦孝宽突然大声喊道:“快些捂住口鼻!”

宇文邕这才如梦方醒,原来他们想用火攻,好在这个土洞之中并没有什么易燃之物,火势并未迅速蔓延,但浓烈的烟却远比炽热的烈火更为可怕!

身经百战的韦孝宽迅速趴在地上,头向着洞里,不知何时已然从外衣上扯下一块布条,用水囊里的水浸湿,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匍匐着向土洞深处爬过去。

宇文邕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是这个土洞并不大,爬了一会儿便触到了洞底,而那两个亲兵却并没有向里爬,继续留在原地,警觉地望着洞口,一旦有敌人闯进来便会拼死保卫大帅。

越来越浓烈的烟袭来,虽然他们皆紧紧捂住口鼻,可在浓烟的刺激之下,咳嗽的冲动一次比一次强烈,但他们必须忍着,一旦咳嗽起来便命将休矣!

他们不知要忍多久,但无论多久都要忍,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宇文邕渐渐感到眼前越来越模糊,强睁着双眼,可眼皮还是不争气地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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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惊天局(全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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