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迅雷才震清飙起
李旭东2025-11-07 13:497,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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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火

清晨,宇文邕开始洗漱,一个侍从手持铜匜,缓缓地向宇文邕的手中倒着清水,宇文邕若有所思不停地揉搓着双手,而另一个侍从则半跪着,毕恭毕敬地端着一个大铜盘,接着宇文邕盥洗后的剩水。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手持铜匜的侍从急忙去开门,端着铜盘的侍从则递给宇文邕一块丝巾。

宇文邕正擦着手,赵志平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

“赵上士昨夜可有什么收获?”

“胡主簿果真是被火烧死的!虽然面部被大火灼伤有些狰狞,却仍旧可以辨认出死者就是他,毕竟在下曾与他共事过好几年,断然不会认错!他的口、鼻内皆有烟灰,手脚蜷缩,应为生前被火烧死。人在未死之前口鼻皆开,气脉往来,故能够将烟灰吸入口鼻之中。如若他是死后才移尸火场,气息全无,口鼻之中必然不会有烟灰。”

宇文邕反问道:“会不会是凶手故意作伪呢?我们的对手不仅穷凶极恶,而且一贯诡计多端!”

赵志平自信满满地说:“活人置身于火场,气脉往来,酸水上涌,唾液增多,口鼻之中的烟灰多呈糊状。胡主簿口鼻之中的烟灰是吸进去,还是人为涂抹上去,我一眼便能分辨得出来!”

“如此看来,这个胡主簿果真是被火烧死的,并非如同贺拔纬那样是金蝉脱壳!既然如此,夺走他性命的大火又是如何燃起来的呢?是有意纵火,还是不慎失火,抑或火神震怒呢?”

“这个恐怕一时间还难下定论!我昨夜特地去了一趟案发地,胡主簿已然被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若是纵火往往会有若干个起火点,而现场却仅仅发现了一个起火点,似乎应为失火!”

“自从贺拔纬化灰之后,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如今胡主簿又葬身火海,势必会激起更大的恐慌。对了,你之前曾跟我提及过,此地百姓尊奉倪甘为火神。据我所知,关中、陇右,甚至南朝和伪齐,都没有尊奉倪甘为火神的传统,为何此地百姓偏偏奉倪甘为火神呢?”

“当年我在玉璧戍边时也有过类似疑问,还就此询问过当地人,但未找到其中缘由。城外二十五里的汾水湾建有一座火神庙,里面供奉的便是火神倪甘,不过那座庙却显得有些突兀。庙中那尊火神像看上去也很怪异,乍一看是个男子,却不知为何带着几分阴柔。”

“看来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火神倪甘很值得我们去探寻一番啊!”宇文邕若有所思地说。

赵志平却并不想继续纠缠“倪甘”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依辅城郡公,我们接下来又该如何?”

宇文邕叹了口气,道:“目前宜静不宜动,你暂且先回去歇息吧!”

赵志平刚刚离去,驿丞便来了,脸上依旧挂着习惯性的卑笑,貌似关切地问道:“不知辅城郡公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有劳驿丞挂牵了!”

“我们穷乡僻壤的不比繁华的京城,生怕您住不惯!”

“驿丞果然是有心之人啊!”

“辅城郡公过奖了!早就听闻辅城郡公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颇有几分魏晋风度!”

宇文邕摆摆手道:“至今,仍有很多人在怀念什么魏晋风度,从建安七子到竹林七贤,从中原隽秀王衍、乐广到江东翘楚王导、谢安,在很多人的眼中,莫不是风骨遒劲,清峻洒脱。可在本公看来,那些名士要么放荡不羁,只知饮酒服药,纵情山水;要么清谈误国,舍本逐末,本末倒置。真正的风骨乃是浑涵端重,器识高爽。”

驿丞忙伸出大拇指,赞赏道:“辅城郡公果然见识高远。”

宇文邕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换话题道:“不知驿丞来玉璧多久了?”

“早在大统三年王刺史始筑玉璧城时,小的便来此间戍边了,掐指一算快二十年了,真是岁月荏苒催人老啊!那时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如今却已年过不惑了,可叹家中老母日渐迟暮,儿子却不能在床前尽孝。”

宇文邕顿时明白了他刻意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想借机调离边陲,迁往内地任职。

宇文邕的心头顿生鄙夷,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满口应承道:“看来驿丞是当世难得的孝子啊!本公有机会定当设法成全。”

驿丞没有想到宇文邕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喜出望外地躬身施礼道:“小的一辈子皆忘不了辅城郡公的大恩大德!”

宇文邕忙搀扶起驿丞,故作轻松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随即话锋一转道,“既然你在此地任职颇久,本公想向你打问一事。”

“辅城郡公请讲,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玉璧此间百姓为何会尊奉倪甘为火神呢?这个倪甘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的初来玉璧时也未曾听闻过有什么倪甘,后来不知何故倪甘渐渐被本地百姓尊奉为火神。若要追问其中的缘由,似乎……似乎……”驿丞犹豫片刻,吞吞吐吐地说,“似乎与多年前平凉戍的那场大火有关!”

就 擒

几缕余晖将平凉戍涂抹成了一片金黄。平凉戍距玉璧四十里地,三面皆是峭壁,只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往汾水河谷。玉璧城并不大,囤积不了太多的粮草,而这片不可多得的黄土台地上却囤积着数十万石军粮,一直留有重兵把守。一旦有战事,这里便可以与玉璧互成犄角,相互依托。

韦孝宽眺望着不远处的汾水,滚滚浪花不知淘尽了多少英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但横流的沧海却不知吞噬了多少弄潮的英雄!

近来他的心头总是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不知是因离奇化灰的贺拔纬,还是因葬身火海的胡主簿,抑或是因早已离世多年的她!

难道去世多年的她真的离奇复活了?否则并州的两位要员为何会相继因火而亡呢?

正在这时,一股凛冽的寒风掠过他饱经风霜的脸庞,虽只是初冬时节,但边陲的风却格外寒意逼人!

亲兵忙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低声道:“大帅,起风了,还是暂且回帐吧!”

韦孝宽没有回应,但还是心事重重地向着自己的大帐走去。

进帐后,那个亲兵将两侧的幕帘用力拉了拉,然后用束绳绑好,将寒风挡在了帐外。

韦孝宽顿时觉得身子暖和了许多,笼罩在心头的忧郁也似乎一下子减了几分。

“你先下去吧!”韦孝宽吩咐道,但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喝道,“等等!你去告诉他们,务必要内紧外松,张弛有度。既不能太松,以免惹人猜疑;也不能太紧,不给人家留下可乘之机!”

“遵命!”亲兵躬身抱拳,然后急匆匆转身离去。

子夜时分,夜幕下的平凉戍一片寂静,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呼啸的风声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原来,这座大帐内关押着一个神秘人物,韦孝宽严令部属不许擅自闯入,否则军法从事。

傍晚时分,宇文邕差人给身在玉璧的族侄宇文孝伯一封密信。虽然宇文孝伯比宇文邕低一辈,但二人年纪相仿。他身高八尺,孔武有力,黑黝黝的四方大脸上总是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黑中透亮,亮中透黑,人称“黑孝伯”。宇文孝伯生性机敏,思维缜密,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

宇文泰生前对他甚是喜爱,将其自幼便招至身边,与宇文邕朝夕相伴。后来,宇文泰将他派到玉璧来戍边,就是为了让他在边关磨练心性,锤炼本领,以便日后才堪大用,况且他的堂叔宇文神举又在玉璧身居要职,对他也有照应。

在信中,宇文邕让宇文孝伯设法查找下落不明的独孤芷兰。不料宇文孝伯却突然对被韦孝宽关押在帐篷之中的那个神秘之人产生兴趣,决定一探究竟。

宇文孝伯趁着夜色隐没在黑暗之中。他屏气凝神,警觉地注视着那个神秘莫测的帐篷。帐篷口前站着两个手持长戟的士卒,另有两个士卒手持长槊分别从相反的方向绕着帐篷周遭巡逻。虽已是深夜了,守护大帐的士卒却仍旧不敢有一丝懈怠。

宇文孝伯深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四人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惊动巡夜的士卒,因此他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三更天到了,宇文孝伯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敏锐地发觉负责帐篷周遭警戒的那两个流动哨已然哈欠连天,巡逻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之前半炷香便会巡逻一圈,如今却需要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来居然两炷香都不见他们的踪影。

宇文孝伯小心翼翼地绕到帐篷背后,发现两人居然在僻静处呼呼大睡起来。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终于等到了动手的良机!

他悄悄返回帐篷口附近,先判断了一下风向,发觉今夜刮的是西风,于是隐藏在上风口的一个僻静处,从身上拿出一根迷香,轻轻地点燃,随即用湿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

由于身在户外,迷香的药效会大打折扣,但仍旧会使人的反应变慢,而这已经足够了!

帐篷口值守的两个士卒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尽管他们竭力克制着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困意的侵袭,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宇文孝伯悄悄绕到一个士卒身后,重重地击打他的后脑,士卒随即应声倒地;另一个士卒还未来得及呼叫,就被宇文孝伯捂住了嘴,顺势一拧他的脖子,随即也昏死过去。

宇文孝伯拔出腰间的佩刀,轻轻地挑开帐篷上的门帘,急切地向帐篷内观瞧。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冷,那种冰冷来自一柄利刃,而且是一把嗜血成性的利刃!

线 索

前几日,赵志平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寻找独孤芷兰的踪迹,却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就是查明胡主簿猝死的真相。

昨日,在宇文邕的提醒之下,他才去了法曹调阅案卷,勘验尸身,还特地去了案发地,不过未发现什么异常,但他认为夜间看得并不真切,于是决意今日再去探查一番。

胡宅已然被查封了,门上贴有盖有官印的封条,还特地派了两个捕快守在大门口。

宇文邕道:“赵上士,你再去案发之地勘验一番,我去周遭转一转!”

赵志平点点头,走到胡府门前,从腰间取下“敕宜速”金牌,对着两名捕快高声喊道:“奉旨查案!”

两个捕快自然不敢怠慢,随即撕下门上的封条,打开门上的大铜锁,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低声说:“上差,请!”

就在几日前,赵志平和芷兰还与胡主簿在此处一起品酪浆、叙旧情,如今胡主簿却与他阴阳两隔,永难再见,而芷兰也是消失不见,不知身在何方!

昨夜赵志平特意命文吏誊抄了一份案件卷宗,其中不仅有验尸格目、讯问笔录,还有一张现场勘验图。他按图索骥,希望如愿找寻到一些线索。

胡宅是一个只有一进的小院落,东西两面各有两间厢房,北面三间正房,中间用来会客,西侧那间是书房,东侧那间是寝室,无论是正房还是厢房,如今都已化为一片焦土,只剩下残垣断壁。

胡主簿的尸身是在书房之中被发现的,赵志平借助那张现场勘验图在心中复原着案发当时的情形。

“不对!似乎哪里不对!”赵志平自言自语道,突然惊醒般疾呼道,“赶紧将此处打扫干净,快!要一尘不染!”

两个捕快皆心有不悦,将这片焦土之下的瓦砾打扫干净不知要费多少力气,关键是如此做法又有何用呢?

可他们又不敢贸然顶撞上差,只得慢悠悠地清扫着,以至于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清扫干净。

“你们两个暂且出去,没有我的指令不准擅自进来!”

“遵命!”两名捕快转身走了。其实他们巴不得尽快离开,担心赵志平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让他们劳费筋骨。

赵志平举起手中提着的瓷罐,将其中的酽米醋酒泼洒在最初发现尸体的地面之上,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丝殷红呈现在他的面前。

赵志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凶手果然狡猾之极。为了蓄意营造胡主簿被火烧死的假象,凶手先将胡主簿打昏,然后再放火,那么他的口鼻之中便会残留有烟灰,使验尸之人误以为他是被火烧死的,可见凶手用心之险恶!

宇文邕昨夜翻看了一遍讯问笔录,里面有左邻右舍的证言,却唯独缺了胡夫人的证词,于是他带着这个大大的疑问前去走访四邻。

宇文邕轻轻叩打胡宅西侧那家的院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还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

宇文邕笑着说:“大娘,向您打探一事,您可认得隔壁胡夫人?”

老妇人怯生生地说:“同住在一条巷中,老身自然认得!”

“您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不晓得!前几日,老身在北市买菜时曾与胡家娘子偶遇,此后就再未见过她。”

宇文邕暗道:“北市?北市!芷兰不就是在北市失踪的吗?这两者之间是否会有什么关联呢?”

老妇人指了指对面那扇破败不堪的柴门,说:“若要打探胡家娘子的行踪,您可以去问问徐老猫!”

宇文邕转身敲开了对面那扇院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一双不停转动的眼睛让宇文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猫头鹰,而不是偷腥的猫!

“官府办案!”宇文邕将金牌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道,“你可是徐老猫?”

“别听他们浑说,小的名唤徐大柱,并非叫什么徐老猫!”

“老伯,我且问你,你可知胡主簿家的娘子去了何处?”

“大人,您算是问对人了,起火那天傍晚时分,她骑着一头驴子急匆匆出门去,被小老儿恰巧碰见了。小老儿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奉其夫之命去汾河湾的火神庙烧香,祈福祛灾。小老儿说,回来时城门恐怕要关了。她说不碍事,可以在三十里铺借住一宿。您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妇在外留宿,怎不让人担忧呢?”

“恐怕你并非是恰巧碰见吧?”宇文邕发觉每当他提及胡家娘子时,眼神中便会显露出一丝邪淫,想必对其垂涎已久,时常从门缝之中向外偷窥。

“大人何出此言?小老儿可是老实本分之人……”

“够了!究竟是何情形,想必你心里最为清楚!胡家娘子走后可曾再回来?”

“没有!我也觉得甚是奇怪,家中发生如此之大的变故,也未见她回还。三十里铺距此不过才三十里,骑着驴子一两个时辰便能回来。难道她也遭遇了什么不测?一个如此美艳之人借宿陌生人家,岂不是羊入狼口?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住口!”宇文邕也觉得对一个老者语气如此生硬恐有些不妥,随即降低了声调,道,“事发那天夜里,你可曾发觉对面胡家有何异样?”

“这个嘛!您看,大人问了大半天了,小老儿早已被您问得口干舌燥,是不是也该赏碗酪浆钱?我们老两口如今只靠着儿子那点儿微薄的饷钱,拮据得很!”他指了指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痕,慷慨激昂道,“况且小老儿早年也曾为朝廷流过血,受过伤,还望大人多加体恤!”

宇文邕轻轻“哼”了一声,带着鄙夷和不屑,但他又不想因小失大,于是拿出一陌钱,在那个老头面前晃了晃,又迅速放回手中。

徐老猫脸上刚刚露出的垂涎之色旋即被浓烈的失望所取代。

宇文邕笑了笑,高声说:“我的手中有一份勘验笔录,如若你说的皆是这份笔录上所载的,我便没有必要再为此而破费了吧!”

“小老儿说的自然是官爷尚不知晓的,你这钱准保花得值!请大人借一步说话!”随即徐老猫将宇文邕让进自家那个有些破落的小院之中,而他则站在院门口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信周边无人后快速关上了院门。

宇文邕扫视了一下这个堆满杂物的院子,靠近院门放着一张小几和两把胡床,小几上摆放着一只泛着铜锈的铜壶和四个黑黝黝的粗瓷碗。想必他平日里就坐在这儿,从门缝中窥视胡家娘子。

“这下可以说了吧!”

徐老猫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用袖子卖力地擦了擦那把满是油垢的胡床,恭敬地递给宇文邕,笑着说:“还望官爷莫要嫌弃小老儿脏!小老儿有重要案情要向您回禀,请您坐下来慢慢听!”

宇文邕接过胡床,坐在小几旁。

徐老猫坐在另一把胡床上,故意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在起火的那天夜里,有一黑衣人曾进过胡家,奇怪的是小老儿并未见其出来。”

“哦!你可看得真切?”

“千真万确,虽然小老儿越老越不中用了,但眼力却好得很!”

“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样貌?”

“当时天已然黑了,那人又穿着一身黑,还戴了一顶突厥帽,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脸。小老儿实在看不清他的样貌。”

“仅仅凭这些就想拿走我这一陌钱?”宇文邕将那陌钱轻轻地抛起来,又牢牢接住,铜钱发出阵阵悦耳的叮当声。

“当然不是!小老儿手里还握有一个紧要物件,就是这个!”徐老猫递给宇文邕一枚竹券,竹券正面绘有麒麟图案,刻有三个字“日月昌”,左右两侧各有十八个券齿。竹券分为左券和右券,这枚显然是左券,是索偿的凭证。

“此物是在何处寻到的?”

“在胡宅房后找到的!小老儿一直不解那个黑衣人究竟去了哪里。我们去救火时院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显然并未从大门出来,而东侧和西侧又都有人居住,他最有可能便是攀上房顶,从房后逃走的!我特地到房后去查看,房檐上果然留有钩锁的痕迹。活该我要发财,居然还发现了这枚竹券,想必是那人在攀爬时不慎遗落的!如若那人心里没鬼,为何会如此费力地翻墙越脊而走呢?”

“如此说来,这枚竹券还真是个重要物证?”

“当然了!小老儿今早特地去了一趟北市,已为官爷打探清楚这枚竹券的来历。每一行所发竹券样式皆不同,此券乃是由玉璧最大的骡马商日月昌签发,这日月昌的东家徐三才乃是本地骡马行的行首,虽家财万贯,却极为吝啬,是个该死的守财奴!吝啬鬼!”

宇文邕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竹券上的券齿,冷笑道:“这十八个券齿意味着这枚竹券可以兑换十八陌钱。你如此憎恨他,想必是你今早拿着这枚竹券去日月昌兑钱,却吃了闭门羹的缘故吧!恐怕是日月昌不仅认券,还认人,定然会严加盘问你是如何得到这枚竹券的。你难以自圆其说,于是人家便拒付了。你这才肯将这枚竹券交出来!”

“官爷莫要找小老儿打趣,就是借我几个胆,小老儿也不敢啊!小老儿都这把年纪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小老儿闲着也是闲着,能够为官家尽点儿微薄之力,也算不枉此生了!”

宇文邕用嘲笑的口吻道:“难得你有为官府分忧之心!”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向着院门走去。

徐老猫急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谄笑,指了指宇文邕手中的那一陌钱,用乞求的口吻道:“请官爷留步!您似乎还忘了点儿什么吧!”

宇文邕却并未回头,而是将手中的那一陌钱径直抛向身后。

徐老猫忙伸出手稳稳地接住,千恩万谢道:“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宇文邕意有所指地冷笑道:“你脸上的这道疤恐非兵刃所伤!莫非是因争风吃醋而惹的祸?”

徐老猫不承想他的眼光居然会如此犀利,一时间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呆立在原地。

宇文邕忽觉一阵好笑,无奈地摇着头说:“可叹啊!可叹啊!继续盯着吧!看看还能不能从我的手中挣到这另外一陌钱!”

宇文邕走出徐老猫家的院门,正巧赵志平也从胡宅出来,赵志平高声道:“胡主簿乃是被人谋害致死!”

宇文邕点头道:“我也发现了凶手的踪迹,我们即刻去北市!”

赵志平对两名捕快道:“你等速速随本官去北市办差!”

那两名捕快却面露难色,想要拒绝,却又不好明说。

“难道你等不愿意吗?”宇文邕高声喝道,但他的语调旋即舒缓下来,劝道,“跟我等前去办差算不得擅离职守,如若你等的上司追问起来,我自会向他说明此事,不仅无过,或许还会立功!”

宇文邕说完后就朝前走去,赵志平也转身离去,那两名捕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北市依旧繁华热闹。日月昌硕大的招牌很快就映入他们的眼帘。

两个捕快来到柜台前对伙计厉声说道:“官府办差,速速叫你们掌柜出来。”

小伙计见他们来头不小,急忙到后面去唤掌柜。掌柜是个五十上下的大胖子,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你可认得这个?”

掌柜从宇文邕手中接过那枚竹券,看了看,说道:“这的确是敝店签发的,不知官爷是从何处得到的?”

“凶案发生之地!”宇文邕刻意提高了声调,随即问道,“这枚竹券签发给了何人?”

“这个……”

“此人牵涉数宗命案,如若你不说,官府定要办你个包庇之罪!”

那两名色厉内荏的捕快纷纷拔出亮晃晃的腰刀,高声喝道:“快说!否则现在就封了你的店!”

经商之人平日里最畏惧的便是这些缉私捕盗的小吏,这些小吏往往心狠手辣而又贪得无厌。

虽然已是初冬时节,掌柜脸上的褶皱间却淌着豆大的汗珠。他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用宽大的袖口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对伙计高声斥责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簿册!”

不一会儿,小伙计抱出来一大摞簿册。他们店签发的每枚竹符皆有编号,掌柜按照编号很快便找到了那枚竹符的主人。

“这枚竹符是十月初十签发给席三平的。他们这些南朝来的客商往往将运来的货物委托敝店寄卖,然后再用寄卖所得的钱来购置马匹,不过却常常剩余些钱,敝店于是向其签发竹符,等他们启程回乡时再兑换成现钱,当然利钱也会一并交付。他在城中停留期间究竟做了些什么,跟敝店没有丝毫关系啊!”

宇文邕若有所思道:“席三平?席三平!这个席三平可是住在同福客栈?”

“正是,官爷认得此人?”

“此事切勿再对他人言讲,知道吗?”

“小的明白!”

宇文邕、赵志平随即带领两名捕快急急火火赶往同福客栈,但客栈的小二却说席三平已经结清店钱回乡了。

赵志平将手重重地拍在柜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颤。

“为什么我们总是晚一步?”赵志平不知是懊恼,还是悔恨,抑或是自责地问道。

宇文邕显得要沉稳许多,继续问:“席三平是哪日走的?”

“稍等,小的给您查一查!”小二翻看着账本,说,“十月二十日!”

宇文邕暗道:“十月二十日!芷兰便是那日失踪的,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不会,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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