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威胁,夏此安乖乖放下了包袱,举起双手,“饶命,我就是饿了,所以偷些吃的。”
“转过来。”
这……
万一侍卫认出她不是王府的下人,可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个管事靠山还能不能拿出来用?
“转过来。”身后的人又说一遍。
夏此安咬咬嘴唇,心里想着:是自己太慌乱没有听到脚步声,还是此人武功高强呢?
这决定着她要不要硬来,硬来又有几分胜算。
那人是等不及她自己回身了,于是手上一用力,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
夏此安匆忙间看到了这人的面容。
这不是地库那个男人吗?她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肃王。但是此刻她确信他不是肃王,因为他带着北地的口音,而肃王,是自小在顺京长大的。
而这边穆逻也确认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下人,就是小郡主!
夏此安眼睛一转,心里猜测此人既然是地库的侍卫,应该对王府的下人并不熟悉,于是撒谎道:“我是厨房的帮佣,姓夏。我实在是太饿了,才会偷东西的,我真的不敢了,侍卫大哥你放了我吧。”
大……大哥?
穆逻嘴角抽搐,他可是她叔叔辈的人。
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真的是先王的独女,大兴的小郡主吗?
“侍卫大哥,放了我吧,求你了。”夏此安带着哭腔地撒个娇,“我再也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我这一次?”
穆逻深吸一口气,“你的同伙在哪儿?”
!
夏此安眨眨眼,同伙?是指李谭毅吗?王府的人抓到他了?
不应该啊,若是抓到了,就不会问她“同伙在哪儿”了。
她选择继续装傻,“大哥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同伙啊,我胆子小,你可不要吓唬我。”
“老实点……”
“侍卫大哥……”夏此安从腰间拿出些钱来,塞到穆逻的手里,“这些都给你,放了我好不好?”
穆逻掂一掂手里的钱,眼里有笑意,声音低哑,“这可是王府下等佣人两年的工钱。你随身拿着这些,还会饿的去偷?”
夏此安面上一僵。
穆逻低声笑了,然后把钱放入自己的荷包,可刀还是一样指着她,“跟我走。”
不是吧,拿了钱却不放人?
夏此安喉头一动,“大哥你——”
“别说话,跟我走。”
夏此安发现,他始终压低声音,似乎是害怕被人发现。
她灵机一动,大喊一声,“有刺客!”
穆逻眼疾手快地收了刀然后捂住了她的嘴,“你想死吗!”
显然不想误伤他。
他真是没见过贼喊抓贼的。
夏此安趁其不备用短匕首的手柄击打他的腰腹,然后脱离他的控制。
“你!”
“你不是王府的人,是从北边来的吧?你究竟是谁啊?”夏此安正色道。
她竟然看出他的身份?穆逻有些惊喜。她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她自己的身世了呢?他猜测。
夏此安发现他露出欣慰又宠爱的表情,然后说道:“小郡主,我是奉命来保护小郡主的。”
小郡主?
夏此安首先想到了张栖梧。
张栖梧是定北侯和大长公主的女儿,所以有郡主的封号。
难不成是张家的人?
张家竟然能找得到她并且派人来保护她?
张家人转性了?
“你确定是来保护我的?谁让你来的?”她问。
“你的母亲。”
母亲?大长公主李容华?夏此安更不解了,大长公主巴不得她死,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
“小郡主,跟我走吧,现在宁王府的人正在到处找你们,再不走,会很危险的。”穆逻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同伙?”夏此安问他。
她想知道,到底是李谭毅出卖了她,还是李谭毅手下的人出卖了李谭毅呢?
大长公主的人怎么会知道她还有同伙?
“这不重要,小郡主先跟我走吧。”穆逻极力地劝说,他知道,再拖延下去,侍卫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谁也脱不了身了。
夏此安此时因为提到了大长公主所以变得很警觉,她不愿意跟眼前这个人离开,李容华已经杀过她一次,她不得不防。
但是她想不通,李容华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并且派人来的呢?她的事应该只有裴绍知道啊……
还是说,大长公主和定北侯早就在赵文蒋这里安插了奸细?
若是前者,那么此人很有可能是奉命专程来杀她的,若是后者,此人身为暗藏在敌军阵营的细作,则不会无所顾忌地对她下手……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呢?
她问出口,“你是赵文蒋麾下的?”
“不是。”
“那你为何会在王府?”
“奉命保护小郡主的。”
不是细作,那就是专门来杀她的喽……
“从北地千里迢迢来了宁城,你可真是辛苦了。”夏此安道。
穆逻更加坚定了内心里小郡主已经知道身世的想法,很是动容,“所以,小郡主会跟我走,对吗?”
夏此安面上从容不迫,微笑着点点头,“当然,既然是母亲的命令,我自会遵从。不过我的那个‘同伙’还在地库困着,你若是能去找到他,我们便可以离开了。”
“地库?地库的哪里?”穆逻丝毫没有怀疑。
“存放火雷的库房的通道尽头,有一间空着的库房,他躲在那里。本来我是要去接应他的,可没想到王府上下都在搜查,我很难过去了。”
存放火雷的库房的尽头,根本没有其他库房,是地牢。然而穆逻不知道。
“好,我去带他过来,小郡主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万一被王府的侍卫抓到了,你拉响这个,我会过来救你。”穆逻递给她一只用作信号的烟花弹。
夏此安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
穆逻点点头,转身去了地库。
夏此安敛起面上的笑容。
她此时不知道该不该去再去找李谭毅了,她不知道李谭毅是不是出卖了她,她也不知道,裴绍是不是出卖了她……
若不是这两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实在想不出李容华是怎么知道了她的踪迹,然后让人来“保护”她。
可是,奇怪的一点就是,这个来“保护”她的人,似乎不愿意她被宁王府侍卫抓住,不愿意她落入赵文蒋的手里,这是为什么?如果真的是要她死,死在谁的手里不都一样吗?为什么要先从宁王府救出她再下手呢?夏此安想不通。
目前,她能做的就是一边躲开这个人,一边去李谭毅那里求证,求证之后至少可以排除李谭毅或者裴绍他们任意一方的嫌疑。
夏此安打开暗门进去,并且从里面堵上了暗门,防止那人回来找她时发现暗道。
她走了很远才看到了李谭毅,李谭毅手持蜡烛,在暗道里摸索前行。
“你要去哪儿?”
李谭毅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一跳,回头见是她,这才放松,“啊?是你啊,我正急着要去找你呢,这么久不回来……我以为你被他们抓住了。”
“我说了,我是不会被抓到的。王府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夏此安说着把包袱放下,“过来吃吧。你该是饿坏了吧。”
李谭毅过来坐下,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你也吃一点吧,我们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嗯,也对。”夏此安递给他一瓶酒,自己留了一瓶,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慢慢试探道“你和大长公主,最近有联系吗?”
“啊?你家殿下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从小最怕大长公主了,我为什么要和她联系啊?等我袭爵的时候,她大概会写信道贺吧。”
李谭毅的反应很平静很正常。
他似乎一直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会不会不是他?
应该不是他。
可是,连他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他手下的人,会知道吗?
如果他和大长公主的人是一伙的,在达到目的之后就应该借助方才那个人的帮助逃脱了,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她回来后就不会看到他了。
那难道是裴绍吗?
虽然两人的观念不同,夏此安对于裴绍还是很信任的,她不认为裴绍会出卖她,他没有理由这样做,他这样做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不吃吗?”李谭毅递给她一块馒头。
夏此安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啊,你也没吃晚饭,现在都已经快要凌晨了。”
夏此安没有胃口。
她现在很害怕恐惧。担心自己真的会命丧于此。
与其在这里等着,看自己是会落到赵文蒋手里还是李容华手里,战战兢兢,倒不如拼命一搏,反正也是生死一线了,搏一搏说不定生面会大一些呢。
杀了赵文蒋,自己必会有一线生机。
现在就趁其不备杀了他。
不知道已经达到宣城的裴绍,会不会折回来救她呢?
……
当她想到裴绍时,不由得身子一颤。
裴绍不是最厌恶这样暗地里的勾当了么?他如果知道她暗中杀了赵文蒋,怕是不想来救自己了吧……
他应该躲都躲不及吧。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他那带着厌恶的神情和眼神……
她离开顺京来到宁城,就是因为想用除了皇帝诈死之外的其他方式扭转战局,说白了就是想做出一些成绩给他看,证明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裴绍的话虽然伤人,但是也让她反省了很多。自己确实在顺京宫廷那样纷乱复杂的环境里渐渐失去了自我,她的狡诈阴险都是在那里学到的,她学的很好,也很会施展,可是,她不应该那样的。裴绍的话有道理,她承认。
但是不管她是要皇帝诈死还是要暗杀赵文蒋,似乎都没有跳脱这个思维方式。
她愿意相信,裴绍在见面后的每一句“危险”和“小心”的背后,都是欲言又止的否定和劝阻。
他是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的,他当然有更为稳妥和磊落的做法……其实她也能想到那一种选择,只是自己一直在回避,她在回避那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处理方式。
而现在,她突然想通了。
夏此安嚯地起身。
李谭毅看到夏此安突然起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去抓住赵文蒋。”
“什么?!”李谭毅丢下馒头,“你说什么?你要去杀赵文蒋?”
“不杀他,只是抓住他,绑了他,带他回顺京。”
“你……不是来刺杀赵文蒋的吗?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啊?”李谭毅惊讶。
夏此安笑笑,“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让他死的更有价值。”
她也是刚刚改变了主意的。
因为她想到了裴绍,如果是裴绍,他一定希望事情按照这样的方式发展下去。把赵文蒋带回顺京,按照谋逆审判治罪明正典刑,而不是暗地里杀了除害。
若是这样做,他应该会很高兴和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