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逻和他的手下跟着马匹的踪迹去到了夏此安昨日经过的小镇,遍寻无果后,再次踏上去往宁城的路。
在今晚,终于到达了宁城,也在荣德客栈落脚。
穆逻的手下对于小郡主在宁城这一推测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们当然不相信,就凭客栈掌柜一句“她要去宁城”的话,就能确定她的目的地是宁城。按照平常人的思维,自然是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她又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宁城呢?
但是他们都不敢公然违抗穆逻。
“将军,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穆逻的手下收拾安顿妥当后,来询问穆逻的下一步打算。
“去向这里的掌柜和伙计打听,看看有没有十五六岁的姑娘或者女扮男装的来住店。”
手下迟疑着,“这样行吗?将军怎么就这么确定小郡主会来住店?万一她没有来这里呢?”
穆逻道:“我们进城时,已经问过了守卫,这几日确实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进城,那就是景怀辛,但是我们去景府打听时,那里的人又说他们的公子并未回去。这就说明,小郡主是拿了别人的文书进城的,她并不在这里定居,也没有朋友在这里,她是因为某些事才来宁城的。一个姑娘,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州,住店是最安全的选择。”
手下也明白了。
城门处说这几日只有景怀辛这一个少年进城,根本没有一个年轻姑娘回来,那就说明小郡主是冒充景怀辛进城的,她没有文书,所以才会冒充他人,若是她是宁城人,或者在宁城有亲友,自然可以拿到文书,就不必去冒充别人了。这样说来,小郡主确实一个人来宁城的,所以她最好的落脚之处,就是这生意做的最大又最安全的荣德客栈了。
“属下这就去问。”
“什么!真的是穆逻!他们也在找那个姑娘?”
“是,属下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人正在到处问呢。”阿来回答。
“他们为什么要找那个姑娘?他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阿来摇一摇头,“还没有任何线索,住店的人太多,掌柜和小二也说不清楚,至于他们找那个姑娘的原因,属下暂且不知。还有一件事,我们短时间不能回去当铺了。”
“为什么?”少年问道。
“他们知道了那个姑娘是借用景公子的文书进城的,所以已经去查了景府和当铺,若是我们再回去被他们发现,就会做实我们细作的身份,到时候,就很难脱身了,而且还会连累景府的人。”
少年冷哼一声,“没看出来,这个穆逻还是个聪明人啊,以前还认为他只是武功高强呢……原本好好的计划,都被他们打乱了……”
“那公子,明日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现在放弃,太不值了。”
“可是,公子之前和穆逻交过手,万一出入时碰到了穆逻,被他认出来怎么办?”阿来很担心。
少年啧一声,“小心着别遇到他就是了。唉,没想到来宁城的第一天,就会遇到这么多事。”
他们是凌晨到达这里的,按照计划,景怀辛也该是今日到达,接下来,他们还有重大的计划要完成。但是他们并没有等到景怀辛,现在连景怀辛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公子,这么多人在找那个姑娘,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发现,然后逃走了?”阿来突然问道。
他家公子皱起眉头,“是啊,说不定,已经被惊动,然后偷偷离开了?你快去看看隔壁穆逻他们在不在房间,他们若是不在,我们先去小二说的东边的那间房去看看。”
阿来蹑手蹑脚走出去,很快回来了,“公子,穆逻他们应该出去找人了,不在房中。”
“走。”少年拿起剑。
两个人悄悄来到小二所说的东边的这间房门前,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应,少年朝阿拉使眼色,阿拉轻轻推了一下,门果然开了,两人快速地走进去查看,哪里还有人影呢。
“公子,什么都没有。”阿来道。
真的什么都没有,连行李物件什么的都没有,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像是根本没有人住的样子。
小二是不可能说错房间的,毕竟他要去送饭菜。
那个姑娘也不可能故意让小二透露错误的房间信息,这样只会让他们生疑然后更加细致地调查。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穆逻等人来了之后,那个姑娘听到风声,已经逃了。
少年又生气又无奈。
“公子,怎么办?我们先回去吧。”
少年叹息一声,回去自己的房间。
他的属下正在房间等着他。
“什么事?”
“景公子有消息了。”
“真的?找到那个姑娘了?”
“不是。”属下低着头,“府里收到了景公子的信,说是在一个小镇养伤,几日后会回来。”
“信呢?”
属下连忙把信递给少年。
少年仔细瞧了瞧信封,又拿出信来读,信只有短短两行字,说景怀辛在路上伤了腿脚,此时在小镇的医馆养伤,几日后便可以回到宁城。
“这不是表哥的字。”
“信上说了是他人代笔。”
“不对。”少年拿着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这语气口吻,根本不是表哥,而且这信没有抬头称谓,他是想寄给谁呢?”
属下也不清楚,“既然是寄到府中的,自然是——”
“给我吗?想要捎信给我,所以寄到没有主人的府中?”少年持信的手指收紧,“表哥知道府上只有几个佣人,他寄信去做什么?这封信为什么不寄到当铺?信又为什么没有抬头?为什么信封上的地址是宁城方理街景府?”
“这……”
“因为这封信根本不是表哥写的!写信的人不知道府中有什么亲眷,所以没有写抬头,写信的人更不知道,整个宁城,就只有一个景府,所以信件地址,从来都不必再写方理街这三个字。”少年将信“啪”地摔在桌上,“还有,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信封,是荣德客栈楼下柜台上的吧?”
阿来拿起信封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是。”
住在客栈的人,难免会写信给家里或者寄信给朋友等等,所以荣德客栈专门在印造局定制了一批信封和信纸供店里客人使用,信纸是最普通的那一种,而信封就稍有不同了,信封的框纹比普通的那些多了一圈柳叶纹。
而这个信封上面,甚至还沾染着荣德客栈的熏香。
这不是景怀辛寄来的信,而是那个冒充景怀辛的姑娘,在客栈写了信,又找人送到景府的。
少年根本没有细问那个送信的人的事情。
“这个姑娘……真是……”太狡猾了。阿来叹息一声。
少年朝着虚空挥了一拳,气自己被这个女子耍得团团转。
“公子,那景公子,到底……有没有危险啊?”
“她既然这样说,那必定是真的,所以表哥应该没有危险。”
“那就好。”阿来的一颗心算是落下来了。
景公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行了,既然表哥尚且安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要专注我们的计划,不要太分心。”
“是,公子。”
景府,一个小厮正端了饭菜去到他们管事的房里。
“婆婆,饭菜送到了。”
“好好,辛苦你了,去歇息吧。”
“婆婆,你平日里晚饭不是只吃一碗粥的吗?今日的饭菜这么多,你吃的完吗?”小厮疑惑。
朱管事摆摆手,“你倒是管起我来了,不要你操心,快去吧。”
待小厮走后,朱管事朝里间道:“出来吧,姑娘。饭菜还热着,快吃吧。”
让人们找遍整个荣德客栈都找不到的夏此安,缓缓从里间走出来,“多谢婆婆。”
夏此安是在客栈小二送饭时,得知有人在找她,情急之下,她才跑了出来。
小二送去了饭菜,她正要交代他把信送去景府,谁知小二说了句,“今日是怎么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都在找一个姑娘,又说是女扮男装什么的,真是想不通。”
夏此安详细问了一遍,发现对方很可能就是那日遇到的大兴国的人,她自以为他们是来灭口的,所以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收拾了东西,从后厨跑了。
她在城中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突然灵机一动,来到了景府。
她自称是景公子的朋友,在景怀辛受伤落难的时候救了他,景怀辛养伤不便启程回家,所以她先拿了景怀辛的文书为证,回来送信,叫家里人放心。
守门的老伯看到景怀辛的文书就信了她的话,带她到了府里管事这里。
管事朱婆婆也信了她的话,一边找人给当铺那边送信,一边招待了她。
夏此安借口寻亲路上花尽了盘缠,骗得朱婆婆留她在景府暂住,因为她没有文书,怕被城中的官兵追查,所以朱婆婆对外隐瞒了她在景府的消息。府上的人都以为,送信的人把信送到就离开了。
她再三承诺,过几日找到了堂兄,就会离开。
朱婆婆劝她安心,不必有负担。
“婆婆,我明日要去堂兄的友人那里去打听消息,尚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婆婆,我真担心万一我被城中的守卫发现了,会连累你们。”
“无妨,你只从我院子里的小门进出就好,不用走大门,不会有人发现的。饭菜厨房随时都有,你回来了热一下就好了。”
“谢谢婆婆。”夏此安笑得天真无邪,“婆婆你真好,像我祖母一样慈祥亲切呢。”
“哎呦,这孩子真会说话。”朱婆婆开心地笑着,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