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裴绍也安静地闭目养神。
只有辽鸢心神不宁地看着两个人。
午间,他们还未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所以只好在路边停下来整顿休息,随便吃些干粮充饥。
裴绍下车去巡视车马。
看他走出去很远,辽鸢这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杀了那个刺客?”
他指的是那个大长公主派来要杀她的刺客。
“杀了又有何意义,他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裴绍也知道了。”夏此安靠在车壁上,懒懒地说着。
“他不是还没说你假冒皇后这事吗?要不,找机会了结了他?你要是不敢,我去。”
夏此安抬眼看了看辽鸢,“你倒是热心肠,这么急着帮我做什么?”
“我们虽然算不上是知己好友,但是毕竟相识一场,而且你昨天还去救了裴绍,裴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再说现在是什么局势,不用我说你最清楚,万一他把真相说出来,你不就完了,大齐也会再次陷入混乱。”
“你觉得,他知道我假冒皇后的事吗?”她问低声他
辽鸢想了想,“他既然来杀你,必然是知道的呀。”
夏此安摇摇头,“定北侯和大长公主找人代嫁可是欺君死罪,他们会把灭门的罪状随便告诉一个侍卫?他们又不傻。”
“你的意思是,那个刺客他不知道你的身份?”辽鸢慢慢道,“也对,怪不得之前那么逼问他,他也只说是主子的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知。”
“嗯,就是这个意思。”
辽鸢松了一口气,“你既知道,何不早些告诉我,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
夏此安玩笑道:“怎么说?当着裴绍的面告诉你,‘放心,这人不知道我是假的张栖梧’么?”
辽鸢也笑了。
片刻,他又恢复忧虑,“可是,裴绍是什么人啊,他那么聪明,会相信定北侯夫妇派人杀自己的女儿吗?他一定会查下去,到时候,你不是一样会暴露?”
“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吧。”
“那个刺客,真的不解决掉?”
夏此安摆摆手,“算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姑且先押着他,定北侯他们得知消息,定会再派人来的。”
“也是。”
其实夏此安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而是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暴露。穆逻临走时的意思是,还会再来找她的,可是她实在想不出一个能让他接受的拒绝回大兴的理由。她担心,之后她若还是不配合,穆逻可能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她本就对大兴没有什么期待更没有什么好感,加上之前到那个梦,她对于大兴以及大兴的王室更是有一种恐惧了,哪里还有回去的心思。
在她的心里,大兴的王应该是和大长公主一样的人,有城府有心机,狠辣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
她真的是很害怕。她宁可一辈子在大齐做一个平民百姓,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当什么王储。
“对了,你们大兴的王,她现在难道没有孩子吗?”她突然问。
辽鸢摇摇头,“有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师……穆逻他跟你说什么了?”
夏此安想想,说道:“他说在找大兴的王储,这是真的的吗?大兴的王储为什么会在大齐啊?为什么要找一个先王的女儿,而不是直接将现任大兴王的子嗣立为储君呢?”
辽鸢瞪大了眼睛,“他把这些都告诉你了?看来你真的跟那位郡主的关系匪浅啊,你认识她吗?是谁啊?。”
“啧,我在问你,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啊,其实这个,王上是有一子,不过男子不得继承王位,所以才会寻找先王的女儿,不过,也只有穆逻会称她为先王了,在大兴,人们是不这么叫她的。至于王储为什么会在大齐,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当时我还小,只是听说,因为王室的人不容她,所以才会被送走,但是后来却失去了消息。”
夏此安道:“这样啊。那大兴的王就不能再生一个女儿吗?非得找一个失踪十几年的女孩子?”
“王上虽然现在是大兴的王,但是实际上,她是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她只是代为管理国家,只要找到了郡主,她就该退位了。”
若是这样争夺王位的关系,那大兴王必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万一得知她的消息,怕会立刻派人暗中杀了她吧……
“你真的见过那个郡主吗?她是谁?现在在哪里啊?”辽鸢很是好奇。
夏此安敷衍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
辽鸢看着她,“不会吧,穆逻他千辛万苦找到你,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答复他,他竟然会放过你?”
“不放又如何?我确实记不清了,他杀了我也没用。”夏此安随口道。
这让辽鸢更奇怪了,穆逻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如果夏云意真的曾与郡主相识,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穆逻是不会相信她的。他若是拿不到什么消息是断然不会放她离开的。夏云意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穆逻已经拿到了郡主的消息。可为什么夏云意闭口不谈呢?
只有一个可能。
她怕暴露什么,所以扯谎了。
辽鸢向她投去探究的眼神。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夏此安瞪他一眼。
辽鸢嚯地起身,“失礼了!”
夏此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辽鸢就一把扯开了她的衣领。
当他看到她肩背上的红色的天斐花花纹时,竟怔在那里。
“啊!”
“辽鸢你在干什么?!”
夏此安道尖叫声和裴绍怒气冲冲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在发愣的辽鸢已经被裴绍拖下车,然后受了裴绍一拳。
夏此安赶紧整理好衣服,生怕别人再看见肩背上的花纹。
这一幕被裴绍看在眼里,便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慌乱委屈状。他拎起辽鸢的衣领,质问他,“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么?”
辽鸢完全不理会裴绍,只是怔怔地看着夏此安。
夏此安整理好赶紧下车来拦住这两个人。
“裴绍,你先放开他,这是个误会。”
裴绍松了手,他与辽鸢是多年的好友,自然是相信辽鸢的为人的,只不过方才那一幕让他暂时有些接受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辽鸢。
辽鸢还是不说话。他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一时缓和不过来。大兴失踪多年的王储竟然是夏云意?!王储现在竟然是大齐的皇后?!
这是什么惊天奇闻!
“说话!辽鸢!”裴绍看着他。
夏此安脸上堆着笑,“那个,方才确实是个误会,误会……”她生怕辽鸢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要了她的小命。
裴绍却不理她,他只想要听辽鸢说出一个解释。
辽鸢看看她又看看裴绍,这才说话,“我不是有意的……”
夏此安拦在两人中间,对裴绍道:“我能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就几句,很快的。可以吗?”
裴绍收敛了怒气,看她一眼,“不行。”
“啊?”
就这么被拒绝了?
“刚才真的是误会,他没有别的意思……”夏此安急切地解释,“我就是想再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裴绍语气冷然:“不行。你给我上车去。”
夏此安被他吓得一缩脖子,“哦。”
她慢吞吞地爬上了车,心里祈祷着辽鸢万万不要说出去。
裴绍让辽鸢去队伍后面骑马,他上了车,大家继续赶路。
马车内的气氛很糟糕。
夏此安好几次打算说话,话到嘴边最后都被裴绍的冷面给吓回去了。
过了好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方才的事,真的是误会……”
“我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那么对他?”
裴绍朝她看过来,挑眉问道:“心疼了?”
“当然不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唉呀,真的是误会,我们……其实……”夏此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此安眨眨眼,心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
“他不肯说,你也不肯说。”裴绍转过头去。
这……她倒是想告诉他,可这事关她的性命,她要是说了,裴绍怕是会翻脸吧,然后给她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把她打入狱中,等待处斩……
啧,太凄惨了,她还是谨慎些好。
裴绍因为她的沉默而更加生气了。
为了避免尴尬,夏此安只好靠着车壁睡去。
直到晚间到达一处小镇,她这才醒过来,她的身上盖着裴绍的外衣……
侍卫统领在客栈大堂的掌柜那里领房牌,剩下的人去后院喂马,还有的在搬行李。
夏此安远远看到一个很眼熟且行动缓慢的人,在和掌柜的理论什么。
侍卫统领走过来,她问,“那人怎么了?”
“哦,听说是文书被偷了,无法住店。”
文书被偷……
怪不得看上去那么眼熟……
她走上前去,“景大哥?”
那人回过头来,确实是景怀辛,他怔怔道:“夏义兄弟?”
周围的人都很惊讶。
当然最惊讶的还是裴绍和辽鸢了。
裴绍心道,这又是谁?
辽鸢则是心想,完了,她的身份要暴露了……要不,我保护她回大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