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 她们
言胭2020-10-31 19:102,490

  我抿了抿嘴,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自己的事在被不相干的人谈论着。

  楚昭云察觉到身边人情绪有些低沉,又看了眼状况外的萧恩,突然笑了一下

  “当年我身重剧毒,多亏一位老先生救治才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再次听到言这个姓不免有些失态,还望妹妹见谅。”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说什么好,默默站到萧恩身后。

  萧恩看出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对楚昭云说,“小胭刚来不久,还不太熟悉环境,我带她到处再去看看,就不打扰昭云姐姐你啦”

  楚昭云笑着点点头,萧恩拉着我跑了出来。

  楚昭云静静地看着前方,等到两个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后,楚昭云叹了口气。

  “你又叹气了”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将手里的杯盏递给楚昭云。

  “那是神农谷老太爷的外孙女?”

  “嗯,但是看起来这孩子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份。”

  楚昭云喝下杯中的药汤,皱着眉说道“唐门这么闲的吗,你在我这里待了要一月了。”

  “唐门有我哥照看,要我这二当家多什么事。”唐澄接过杯盏,笑嘻嘻的继续说道,“再说了,我既然卖了这轮椅给你,肯定得时刻观察你的使用体验嘛,我们唐门生意做得这么大,服务可是细致的很。”

  “这云栖院毕竟属青衣坊,我在这已是叨扰,你就不要再给萧姐姐添麻烦了。”

  唐澄坐在旁边的楼梯上,一手玩着轮椅上的小机关,一边说“这轮椅多危险呀,我得时时刻刻看着你呀,万一你哪天迷糊了被它伤到怎么办。”

  说完唐澄寻了处一按,一支短刃极快的朝院里一颗果树飞去,短刃插进树里的瞬间果树的枝桠也跟着晃动了几下。

  唐澄可怜巴巴得指着那棵树,“你看呀,多吓人呀,刚刚要是别人碰到了肯定要受伤的呀。”

  楚昭云说不过他,也不愿意再与他多说,转动着轮椅进了屋。

  萧恩带我出了那院子后,就一直在看我反应。

  我倒是没有再觉得如何,转身看向身后的云栖院,院子里的人似乎知道许多与我,与娘亲有关的事情,她并无恶意,但是现在我不想知道这些。

  “你不要不开心嘛,我下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一听到可以出去玩,我自是开心极了,那些无关的事情瞬间被抛到脑后。

  “我们得在出去之前去各个姐姐那里一趟,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带的东西才行。”

  萧恩摸了摸我的头,“你不愿意说话就算了,我知晓你的想法,但是坊里的人不是都如昭云姐姐般的心胸,见了面还是要打招呼的,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萧恩待我是真的好,来这里这段时间我几乎不说话,她也不在意。

  听萧恩的意思,每次出门前都要去各个门主那里取一份名单,再把所有需要买的东西整理记录下来。名单上的东西都是经过各个门主查看的,确认无误后才会交给萧恩,萧恩整理好后会去萧绮那里取银两。

  萧恩这几日带着我在坊里转悠,我这才发现新来的姐妹都要进行统一考核,根据擅长的领域进行门派划分,像我这样一进来就被挑走的极少。虽然一直在坊里,但一次也没见到那三个门主,名单皆是门主的亲信弟子拿出来的。

  萧恩解释道最近坊里新进姐妹少,坊主就让三人歇息了,于是萧绮和自己相公去了扬州城游玩,萧琴去了隔壁山庄散心,萧菡对药理感兴趣,于是去了神农谷拜访名医,门里的事情交给了亲信弟子打理。

  我一直很诧异萧恩可以很轻松认出路上遇见的姐妹是哪个门的,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崇拜。后来萧恩要我仔细观察每个人袖口处的纹饰,我这才知道这纹饰上剑啊扇啊的含义。

  原来坊里四个门主兵器不同,教授也不同萧琴使的是琴,萧绮使的是扇,萧菡使的是软鞭,萧恩使的是双剑,所以尽管看起来衣着相同,但其实纹饰是不同的。

  我看向自己的袖口,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纹饰。

  “你没有进行任何考核,也没有选择兵器和心法,所以暂时是空的。过些日子你选好了以后,就可以请坊里女红极好的姐姐绣上啦。”

  原来是这样。

  面上青衣坊是在传授技艺,其实也会教些简单的招式以做防身之用,至于能得到门主亲传的,那就很少了。

  萧恩虽经常出门在外,但是门里姐妹很多,各种事物也都打理的仅仅有条。

  这段时间我们又去了几次云栖院,和她多接触下来会发现这是个很温柔的姐姐,甚至有些地方和娘亲很像,所以也就很愿意去找她玩了。

  但是萧恩最近忙了起来,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出门的日子了,这几日却不怎么和我提起。

  我开始天天往云栖院跑,因为除了萧恩以外,只有这里有人和我说话,就开始和楚昭云熟稔起来。

  也不是天天见不到萧恩,她总会来云栖院找我,然后要楚昭云看着我读书认字。我认字还是全的,只是不愿意说罢了。楚昭云并不勉强我,她其实有一只小猫,等萧恩走了以后我们就和猫一起玩。

  马上就到约定的日子了,我打算趁着夜里去找萧恩,提醒她不要忘记带我一起。

  我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天黑的差不多了,我穿好衣服出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好多人在进出萧恩的院子,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我赶紧走过去,越靠近越能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

  萧恩的院子外面站了许多人,门口的楼梯上有四五人在守着,我只认得其中的坊主和轮椅上的楚昭云,看到她朝我招手,我赶紧走过去。

  萧恩的房门虚掩着,有人端着盆子进去,有人端着盘子出来,大家都不说话,静到只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我有些害怕,楚昭云牵着我的手,安抚着我。

  不多久门打开了,出来一个白色衣服的姐姐,她用挽起的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示意我们进去。

  坊主和那几人进去了,楚昭云问我是否要进去,我摇了摇头。

  我好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敢去看,生怕看的这一眼是离别。

  楚昭云说,她没事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我抓着她的手,没有动。

  这个时候有人出来唤我进去,楚昭云朝我笑了笑,没事的,进去吧,萧恩肯定是想见你了。

  萧恩本就白,这时的她白的像是陶瓷做的。我看着她肚子上的纱布,缠的厚厚的,厚到让人猜不出伤口的大小。

  “你怎么跑出来了,吵到你了?”

  我摇摇头,想要去牵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上也有纱布。

  “你要开始学武功了小胭,我这手,怕是拿不了剑了……”

  我心里一紧,眼睛眨着眨着就有些朦胧,这时听到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哎呀二师姐你打我干嘛呀!”

  萧菡气的双手叉腰,“死小孩,你要是还敢自己跑出去作,我就把你扔神农谷的药山上喂大虫子!”

  “我就想吓吓她嘛……”等到萧恩看到我眼里真的有泪后才知我刚刚是真的怕了,于是好声说道,“小胭乖哦,这次我们没法出去玩啦,等下次带你出去哦。”

  等到这个“下次”兑现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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