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不断被拖入水中的绳子,嘴唇哆嗦着,小声对旁边的秦少琅说:“先生……这……这都下去快半盏茶的功夫了,虎哥他……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秦少琅没有回答他,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布绳上。
他能感觉到,绳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道很平稳,没有剧烈的挣扎,说明李虎暂时没有遇到攻击。
*但,绳子被拉出去的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能憋气的范围。
秦少琅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难道,那水下通道的另一头,根本就没有出口?或者说,那是个单向的陷阱,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就在洞窟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秦少琅握着绳子的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道!
绳子,被猛地向下拉拽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短促而有力!
这不是挣扎,也不是慌乱,而是一个信号!
这是秦少琅下水前跟李虎约好的信号。如果找到出口,并且确认安全,就拉三下绳子!
“有出口!”秦少琅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
“什么?”王五愣住了,“虎哥他……他没死?”
“他找到路了!”秦少-琅低喝一声,用尽力气对其他人喊道,“都准备好!我们一个一个过去!”
绝望的黑暗中,终于再次透进了一丝光亮。
王五和其他喽啰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虎哥牛啊!”
秦少琅没有理会他们的狂喜,他迅速制定了渡水的顺序。
“王五,你先带一个昏迷的过去。记住,把绳子系在你们两人身上,憋住气,顺着绳子往前游就行了!”
“我……我第一个?”王五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恐惧。
“别废话!”秦少琅的眼神冷了下来,“李虎在对面接应你们。这是命令!”
面对秦少琅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王五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哆哆嗦嗦地将绳子绑在自己和昏迷的张三身上,走到潭边,回头看了一眼秦少琅,又看了看那黑不见底的潭水,心一横,眼一闭,抱着张三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秦少琅手中的布绳在稳定地减少,被水下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王五和张三的身影消失后,水面除了几圈涟漪,便再无动静。
剩下的两个喽啰,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那根连接着生死的绳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洞窟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那永不停歇的滴水声。
秦少琅靠着石壁,脸色在火光下白得透明。高烧和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滚烫,但他握着绳子的手,却稳如磐石,感受着从水下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那根绳子,就是他伸出去的触手。
突然,绳子停止了向外的延伸。
洞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的力道从绳子的另一端传来。
一下,两下。
短促而有力的两下拽动。
这是新的信号,是秦少琅和李虎约定的——人已安全抵达。
“到了。”秦少琅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让旁边两个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喽啰瞬间挺直了腰杆。
他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庆幸的时间,目光直接落在了背着周通的李虎身上。但李虎已经下去了。他随即转向剩下的两个喽啰,指着其中一个:“你,带上周通。”
那个被指到的喽啰脸色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嘴唇哆嗦着:“先……先生,我……我水性不好啊……”
“绳子会带着你走。”秦少琅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李虎在对面,他会拉你。现在,过去。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那冰冷的目光,比深潭里的水还要刺骨。喽啰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认命地将昏迷的周通绑在自己身上,又将布绳系好,闭着眼,像一头被推上屠宰场的猪,一头扎进了水里。
水下穿行,送走最后一个喽啰,潭边只剩下了秦少琅和依旧绑在他胸前、人事不省的小六子。
火把已经燃到了尽头,光芒越来越暗,将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小六子身上的布条,确保在水下不会松脱。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新换的绷带。
秦少琅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口清水喝下,然后抓紧了布绳。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小六子,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与体内的高烧剧烈碰撞,让他忍不住一阵战栗。后背的伤口像是被撒了一把盐,痛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停顿,顺着手中那根唯一的指引,奋力向前游去。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胸腔中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和手臂上传来的、来自绳索的稳定拉力。
肺里的空气在飞速消耗,四肢开始变得沉重。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前方似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蹬。
“哗啦!”
头颅冲出水面,新鲜而潮湿的空气疯狂地涌入肺中,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得救了。
“先生!”
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秦少琅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比之前要大上数倍的巨大溶洞之中。不远处的石岸上,一堆篝火烧得正旺,李虎和王五正焦急地望着他。
李虎二话不说,跳下水,和另一个喽啰七手八脚地将他和小六子拖上了岸。
“先生,您没事吧!您的伤……”李虎看着秦少琅背后又被泡得发白的伤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的亲娘啊,我还以为要死在水里了……”王五瘫在火堆旁,一边哆嗦一边哭嚎,“这辈子再也不下水了……冷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