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安全了?”王五抽噎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秦少琅没有回答他。
安全?
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圆形石室,看着头顶那块散发着诡异冷光的晶石。
他们只是从一个狼窝,跳进了另一个虎穴。
而且,这个虎穴,看起来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他走到了石室中央,抬头仰望着那块悬浮的晶石。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晶石的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团不断流转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的物质。
它在动。
在晶石的内部,缓缓地,有生命般地搏动着。
王五的哭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尖锐,刺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李虎大口喘着气,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鼓动都带着血腥味。他拄着断刀,半跪在地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死寂的甬道外,那支沉默的青铜军队,如同一片凝固的森林,无声地对峙着。
秦少琅靠着门框,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后背的伤口已经麻木,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开的灼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推开门框,笔直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王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秦少琅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什么比青铜卫兵更可怕的东西,抽噎着把后半截哭声咽了回去。
“先生,我们……”李虎抬起头,声音沙哑。
“先处理伤员。”秦少琅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把小六子和周通放平。”
他没有去看甬道外的卫兵,也没有去研究这个诡异的石室,第一件事,永远是救人。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他环顾四周,这石室空旷得吓人,地面倒是光洁如新,随便哪里都算干净。他挣扎着站起来,和刚刚从地上爬起的王五一起,七手八脚地将两个昏迷的人抬到石室一侧,小心地放好。
秦少琅则走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张三面前。
张三还在抖,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转头了……都转头了……看着我……别看我……”
秦少琅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三的眼珠一动不动。
秦少琅收回手,站起身。
“他怎么样了?”李虎凑过来,低声问。
“疯了。”
秦少琅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在那种极致的恐惧下,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虎心头一沉,看着状若痴傻的张三,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另外两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秦少琅。五个人,一个疯了,两个昏迷,能动的,只剩下他和秦先生。而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绝望,如同这石室上方的黑暗,无声地笼罩下来。
秦少琅没有理会李虎的情绪变化,他径直走向那两个昏迷者。他先是撕开小六子胸口的衣服,检查了一下,只是脱力昏迷,没有外伤。他又翻开周通的眼皮,探了探他的脉搏,除了后脑勺被王五那一下磕出个大包,人也还活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来审视这个将他们困住的“囚笼”。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正中央。
那块悬浮的晶石。
它静静地停在半空,大约在一人高的地方,散发着冰冷的光。整个石室的光源都来自于它,可无论人站在哪个角度,地面上都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这光,不投射影子。
秦少_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物理常识。
他缓步走了过去,站定在晶石下方。
距离近了,更能看清晶石内部的景象。那团水银般的物质,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富有韵律的节奏,搏动着。
一次。
又一次。
像一颗活生生的,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心脏。
“先生,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王五终于壮着胆子凑了过来,他离那晶石远远的,满脸惊惧,“这……这不会是阎王爷的心吧?”
李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秦少琅没有理会他们,他绕着晶石走了一圈。石室是完美的圆形,墙壁光滑,找不到任何缝隙和机关。唯一的出路,就是他们来的那条甬道。
一条被死亡堵死的路。
他停下脚步,再次抬头仰望那颗“心脏”。
“这不是阎王殿。”秦少琅忽然开口。
李虎和王五都愣住了。
“这里更像一个……控制室。”秦少琅的目光在晶石和甬道外的青铜卫兵之间来回移动,“外面的卫兵是守卫,这道光是界线,而这个东西……”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颗晶石。
“……是钥匙,或者说,是开关。”
李虎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顿时茅塞顿开,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开关?可……可这要怎么用?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没吃的没喝的,我后背的水都快喝完了。”
说到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难言的焦渴。
秦少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晶石。等待,就是等死。他们没有时间了。他的伤势需要处理,小六子他们也需要水和食物。
唯一的变数,就在眼前。
他对着李虎和王五偏了偏头:“你们两个,退到墙边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过来。”
李虎心头一跳:“先生,你要做什么?”
“试试这把钥匙,能不能开门。”
秦少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虎还想再劝,可看到秦少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王五,退到了石室的边缘。
整个石室中央,只剩下秦少琅一个人。
他站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之下,抬头仰望着它。冰冷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石雕。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与这颗剔透晶莹的晶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稳稳地,朝着那颗悬浮的晶石探去。
李虎和王五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秦少琅的指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