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轮廓,通体漆黑,与银色的河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太大了,火光所及之处,只能照亮它身躯的一小段,根本看不到头尾。它在逆流而行,每一次蠕动,都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感。
这东西,一直在他们脚下!
“我的娘啊……”王五也看到了,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哀嚎,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狭窄的石道上滑下去。幸好李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别乱动!想死吗!”李虎压低声音怒吼,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王五被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贴在岩壁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水怪……河里有水怪……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这压抑的恐惧,比任何明晃晃的刀子都更折磨人。
秦少琅的脸色愈发苍白,高烧让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阵阵黑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个发现,让本就艰难的处境,瞬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条狭窄的石道,不再是通往生路的考验,而是一条悬在巨兽头顶的钢丝。任何一个失误,掉下去的下场,不只是被那银色液体凝固成骨架,更可能成为这河底巨兽的食物。
“走。”
秦少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虎和王五混乱的心头。
“先……先生,下面有怪物啊!我们还走?”王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走,留在这里等它爬上来吗?”秦少琅冷冷地反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望向石道尽头的黑暗。
“它在河底,我们在崖上。只要不掉下去,就暂时碰不到我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走!加快速度!”
秦少-琅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与决断,不给任何人留下犹豫的余地。
李虎咬紧牙关,他看了一眼秦少琅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下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心中的恐惧被一股更强烈的信念压了下去。
他信先生。
“王五,跟上!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亲手把你扔下去!”李虎对着王五低吼了一句,然后重新背好周通,举着火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走去。
王五被李虎的凶狠和秦少琅的冷漠吓破了胆,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连滚带爬地架着张三,死死跟在李虎身后。
秦少琅殿后,他胸前捆着小六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后背的伤口灼痛,大脑因高烧而昏沉,脚下的石道湿滑狭窄,头顶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潜伏着巨兽的死亡之河。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力稍差的人,恐怕早已崩溃。
但秦少琅没有。
他放空了大脑,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的路。一步,两步,三步……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前世在战场上,比这更绝望的处境他都经历过。老班长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只要人还没死,就总有办法。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当走在最前面的李虎发出一声带着庆幸的低呼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先生,到了!到平台了!”
狭窄的石道终于到了尽头。
他们踏上了一片宽阔得多的石台,脚下是坚实的地面,终于不用再担心会失足坠落。
李虎赶紧将背上的周通放下,王五也像丢垃圾一样把张三扔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段路,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
秦少琅靠着平台边缘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他将小六子解下,放在身边。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李虎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还死不了。”秦少琅喘息着回答,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知道,再不处理伤口和找到水源,自己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这里……这里好像是个死路啊。”王五缓过劲来,他举目四望,绝望地发现,这个平台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唯一的来路就是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小道。
这里根本没有出口!
李虎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举起火把,向平台中央照去。
火光驱散黑暗,平台的全貌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一个直径约有十丈的圆形石台,地面平整,材质和之前的通道一样,是一种不反光的黑色物质。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同样是黑色的,造型古朴而诡异,上面刻满了和通道墙壁上类似的扭曲线条。一股阴森、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祭坛之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
李虎壮着胆子,举着火把,一步步向祭坛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祭坛上的东西。
那不是骸骨。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形“雕像”。
这“雕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色,仿佛是被人用纯粹的水银浇筑而成。它保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躺在祭坛上,四肢和躯干的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连脸上痛苦的表情都凝固了下来,栩栩如生。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某种力量瞬间“金属化”了。
“又……又是一个被那鬼东西害死的人……”王五结结巴巴地说。
李虎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具银色雕像的脸上。
火光跳跃,映照出那张凝固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面容。
那张脸,虽然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有些变形,但那熟悉的轮廓,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额角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李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不敢置信的低吼。
“不……不可能……”
秦少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强撑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上那张银色的脸上时,即便是他,眼神也骤然一凝。
这张脸,他们都认识。
正是失踪多日的黑风寨大当家,周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