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度。
这几日下来,杨凡给大乾定了一个基调。
想想也是,一个战乱几十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大一统王朝,还被四夷觊觎,连年战争,这样的一个国度怎么可能是一个富裕的国度?
可之前,杨凡对大乾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他一落地就在小杨村,小杨村地广人稀,再不济也能上山打猎,去林里摘果。
可一路行来,大乾腹地的几个州府,人多地少,一路上杨凡遇到很多人都面黄肌瘦。
只有那些住着豪宅的人才吃的圆润富态,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
“大乾人一直都这样生活吗?”
可,杨凡认为不富裕,在赤兀锦眼中却是连连点头。
“应该是吧,这些人一看就营养不良,你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杨凡指着路上的那些行人,他们似乎刚从地里忙完农活,身上的衣服上面斑斑点点,看起来疲惫不已,可人们脸上却带着笑容,满足不已。
“哦?”
赤兀锦惊讶的看着杨凡。
“你认为他们活得不好?”
“当然不好!”
“一辈子忙忙碌碌,却只为了温饱,生儿育女也不过是为了下一代人的温饱,这样的日子如何能叫好?”
杨凡语气中有些不忿。
“若人一出生下来就知道忙忙碌碌,连一刻空闲都没有,那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赤兀锦挑了挑眉。
这次两人结伴而行,目标是狄戎,两个人没有什么公主和侍卫,就是相伴在一起的朋友。
他们这些天谈的很多,从小细节到天下事。
两个人相谈甚欢,眼睛里的爱意都好似凝聚出来,她感觉他和她之间,就缺了那么一层契机,就能够水到渠成,男欢女爱。
可今日,赤兀锦却没有苟同。
“可,在草原上,几乎很少能够见到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一句话,让杨凡的话夹在了脖颈中。
“为什么?”
话一出口,杨凡顿时语塞。
为什么?还不明显吗?
草原上是什么环境?环境恶劣,生存条件艰难,人们一出生下来,就是和环境斗,和人斗。
能斗到五十岁还不死的,极少,极少。
“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
赤兀锦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坐在地垄边,似无意般的问起。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不过是小杨村一个普普通通猎户人家的孩子,见识过最富足的生活,也不过是在大乾后宫里的那段日子!”
“这样的经历,却让你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赤兀锦笑了起来。
“我也会笑话那些小部落的人,我觉得他们很低端,和我站在一起,那就是我对他们的恩赐,可是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反而成了那个低端的人!”
“我明明哪方面都不弱与你,却不自觉的感觉到我低你一等!”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赤兀锦的话让杨凡沉默下来,还是如此的明显吗?
他自认已经和大乾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殿下这么说,真是让小的惶恐了!”
杨凡眼睛看向边上的落日,嘴里却不愿意吐露实话。
家,回不去了!
他很早就明白这样一件事情。
可在这个世界他要做什么?他该怎么做?
穿越是什么,他不想理解,也不能理解!
但他在见到赵鸿宇之后,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穿越!
如果说穿越这种事情不是独例的话,那怎么来定义穿越呢?
和别人不一样的行为动作?
还是说远超常人的见识和手段?
又或者说能够明白这一历史时期的走向和未来?
那么一个人的出生,是不是一种穿越呢?
你少年早成,熟读各种历史文献典故,又经常灵光一闪,能够捕捉宇宙奥秘的知识,你太聪明了,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你看到一件事情就已经明白了未来的发展走向。你提出的理论知识让人大呼魔鬼,领先了时代几百年?
这样的人是不是穿越了呢?
如果这都不算穿越,那他杨凡有什么可以自傲的呢?
他是穿越了!
可他为这个世界做出了什么呢?
他除了多睡了两个女人,搬出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他有为这个世界改变着什么吗?
他没有!
他既然没有为这个世界改变着什么!
那他有什么理由站在高处,俯视着众人呢?
“之前,我仿佛一直活在梦中,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做事情都是随波逐流,跟着大家的脚步去做!大家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后来发现,这样的日子不是让我开心,而且永远没有尽头!”
“我仿佛成了一个棋子,成了一个工具,只是别人用来达成目的的一个东西!”
“但现在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了,就好像故事有了主线,所有要做的事情,所有发生的一切,我都只会围绕着我的主线去做。”
杨凡看向了赤兀锦。
“让殿下感到疏离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不会改了!”
“你找到你自己生命中的主线了吗?”
赤兀锦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很迷茫,眼神变得没有焦距。
“可我生命中的主线在哪里?”
“嗯?”
杨凡皱眉。
“殿下怎么会这么说?”
“呵呵!”
赤兀锦不知道为何,眼角突然留下了泪水,她递给了杨凡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密信,是可汗传书给她的。
“大乾国与我朝达成协议,赤兀锦公主已经嫁给皇长子赵平安!你,不必再回王庭了!”
一句话,杨凡立刻明白了赤兀锦的意思。
“什么时候的消息?”
“就在刚刚!”
今日,他们离开京都已经快半个月有余,眼看着就要到达西北,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可汗大人是担心你身份暴露,乾皇大怒,撤回北上大军,转而对狄戎动手?”
杨凡试探着问道。
“应是如此!”
赤兀锦苦笑道。
“我还以为我爆出的消息足以让父亲支持我的决定,让我回到草原,再揭穿乾皇的真面目!”
“可却等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赤兀锦脸露凄苦。
“我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