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卿瞳孔紧缩。
是白秋瞳！
在温泉池中落水，固然或许没有生命危险，可一场惊吓总也少不了。
那日，白秋瞳满是眼泪的脸在眼前晃过。
说过要护她周全……
男人脚下已是向前一步，眼看着就要入水捞人。
“顾兄！”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握住顾玄卿小臂。
闵夙行粗中有细，用眼神示意顾玄卿，“你看！”
顺着男人目光所向看去，顾玄卿只见，人群中太子贺兆行也是一愣，随即解了身上大氅，毫不犹豫地入水。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太子为救白秋瞳，以身涉嫌。看来殿下还是爱重白家姑娘……
在场的人精们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没一会儿，温泉水中，贺兆行搂着白秋瞳，浮出水面。
温泉水，本也深不到哪里去……
太子身上本来就穿得繁复，湿透了也显不出什么。白秋瞳可就不一样。
她一身白纱，紧紧地贴在身体曲线上。重重衣衫下，身体妙曼的曲线若隐若现……
顾玄卿背过脸去。
只听身后，白秋瞳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殿下，我、我颜面何存……”
她是未婚的姑娘家，身子被人这样抱着……
白秋瞳：“我既失了名节，原是不配再在殿下身边了……”
呛了水，又哭得卖力，一时间她几乎背过气去。
细细的腰身在贺兆行大手中颤抖着弯折。
耳边传来太子低声，似在苦笑：“你就这般……喜欢孤？”
是……识破了她的计谋？
白秋瞳身子一颤，“喜……喜欢。”
“喜欢孤这个人，还是喜欢孤是太子？”
“喜欢你、你这个人……”
贺兆行动作一顿，似乎又低低了笑了声，“好，好极。”
正待再说什么。
“皇后驾到！”
花皇后步子很急，一脸的寒霜，“兆行，你放开这女人。”
声音冷得，白秋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同是女人，她知道花皇后对她的行止，向来看不上眼。
可今日，挣不到太子妃的名头，她的未来也全毁了！
想着，白秋瞳眼泪滚滚而下，身子愈发缩到贺兆行怀里。
花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若不是看在凌月同她有旧，她早就下狠手废了白家这个装腔作势、不知廉耻的养女！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而已，居然敢肖想未来大央皇后之位！
她现在衣服都湿透了，这么多人看着，和失贞还有什么区别……
花皇后咬牙：“来人，给我把她拉上来！”
顾玄卿身子一动，拦在太子和白秋瞳身前。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
身后，贺兆行：“母后，请为我和秋瞳赐婚。”
此言一出，现场针落可闻。
花皇后的不悦，对白家小姐的不喜，都已经摆在了面儿上。太子竟然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忤逆皇后。
众人隐晦地交换着眼神。
看来，太子殿下这是非白家姑娘不可。
白家，要更上一层楼了。
“你、你……”花皇后华美的凤纹刺绣衣袖下，手指不断抽动，“皇儿，你糊涂！”
贺兆行抱着白秋瞳行礼，脸上表情温润坚定，“儿臣心悦白小姐已久，求母后成全。”
白秋瞳颤颤巍巍：“求……求娘娘成全。”
顾玄卿抿唇，“娘娘……”
“够了！”花皇后一腔愠怒，她一挥手，“无关人等，先请回吧。管住你们的嘴！”
她看向顾玄卿，声音嘶哑疲惫，“你留下。”
顾玄卿抿唇。他想去找他的妻子。
东宫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樱宛那个胆小的，在坤宁宫听着，怕也该吓坏了……
可对上花皇后有些苍白的脸，顾玄卿沉声：“是！”
无关人等退出东宫。
花皇后凝视着贺兆行，眼中心痛和郁怒交织，“你真心喜欢这个女人？”
贺兆行抿唇。
真心不真心的，他也不知道。毕竟，从没有人真心喜欢过他这个人。
既然白秋瞳说喜欢，那不妨就试一试。
没准，他也能像他哥哥似的，有娶媳妇这方面的好运气。
“是。儿臣喜欢她，喜欢得紧。”
“……好。”花皇后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她闭了闭眼睛，“本宫去问你父皇，为你们二人请旨。”
她看向顾玄卿，“你……也走吧。”
在白秋瞳一阵喜极而泣的哭声中，顾玄卿伴着花皇后出了东宫。
冷硬惯了的皇后，迈出门槛时脚下一绊。
顾玄卿扶着才没有摔倒。
他对花皇后，心中有怨。可现在，堂堂的一国皇后，后宫之主，一身璀璨辉煌的宫装，凤冠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脸色却苍白得可怜。
当今皇上、皇后，早就是一对怨侣。皇后这趟去，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儿。着实难熬。
顾玄卿搀着皇后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很轻：“娘亲，我陪你同去。”
花皇后满心满眼里，都是刚才太子抱着白秋瞳那一幕，听到顾玄卿的话，也只是欣慰地点点头，“有劳你了。”
花皇后：“你所求蔡扶给你那小奶娘当老师，明日，就让她出去吧。”
顾玄卿眼底暗了暗，“是。”
男人心中微冷。这就是他母亲的行事准则，她心里好像有一本账。谁对她好一点，她就马上要用利益报偿回去，生怕欠了人家一丁点儿，哪怕对方是她的亲儿子。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顾玄卿叫她“娘亲”。
……
厂公府。
第二日一早，顾玄卿还是没有回来。
樱宛急得不行，眼底挂着一片淡青色，流水般差人去宫里打听。
一个、两个小厮打探回来，都说厂公无事，只是在大内做什么、何时能回来，也没人给个准信。
顾老夫人又卧病在床，樱宛连个能商量的人都寻摸不到。
正慌乱一片时，一身朴素旧蓝色袄裙，头上简简单单一根木簪挽发的蔡扶上了门。
“老身自宫中来，是顾厂公托我来教夫人香道。顾厂公现在宫中忙着，老身便先行过来。”
樱宛一愣。
这就是男人为她请的香道老师？
可她现在，满心满眼对顾玄卿的担心，能学下去什么香道？
樱宛想着婉拒，话还未出口。
蔡扶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完樱宛，尚算满意，她微笑道：“前日老身已托厂公给您送来了《香方十二种》，夫人可看了？作业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