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水混帐
步重城2020-08-29 20:141,522

  我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

  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吴丹丹此刻淬如寒冰的目光。不过我不在乎。

  这一瞬间,我的眼里只有少年轻拂过桌角的蓝白校服,少年清瘦却挺拔的后背,他徐徐走在前,我缓缓跟在后。

  有时一瞬也有如一生。

  “别理她。”

  我们并排走出教室,他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几乎微不可闻地向我吐出这三个字。

  细微到我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谢谢你。”我声如呐蚊,人群喧闹的脚步声里,我抬着起头,却发现他已经走远。

  触手摸到熟悉的实验器材,我很快平复了心情,甚至有一些亢奋。实验的原理我早已烂熟于心,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自实践一番。

  “许林海,你操作还是记录?”我有些激动地询问道,我早已跃跃欲试。

  “记录吧。”他淡淡回复到。

  “一溶二滤三蒸发……”我忘情地摆弄着手中的器材,口中念念有词。

  许林海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大窘,这是我的奇怪习惯,一旦我忘情地投入到某件事中,便会进入旁若无人的境界,自说自话。

  真是太傻了,许林海肯定在嘲笑我吧。我涨红着脸,窘迫地朝他脱口而出道,“不许笑!”

  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连我自己都发现这句话居然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

  许林海也愣住了,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是,我不笑了。”

  他敛了敛神,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是,我不笑了。

  我扬眸,对上他严阵以待的紧抿嘴角,不由相视一笑。

  我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他把写好的报告给我看,我什么也没记住,只记得结尾两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实验员:许林海,高媛。我平平无奇的名字在他的笔下有了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

  冬日的阳光都是萧瑟的,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和许林海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班主任郑重的告诉我们下个学期就要进行文理分科了,她絮絮叨叨了好几天,让我们要慎重作出选择。

  她说这话时,我下意识的转过头。许林海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露出被阳光氤氲成一半的侧脸,他正在认真的写着什么东西。那样美好悸动的感觉,隽永的像是一幅画。

  一阵汹涌无力的酸涩如排山倒海袭来,许林海,要是我回头再也看不见你了怎么办?

  期末考试结束的很快,默默填好分班志愿表,收拾好东西大家开始互相告别。我抱着一大堆的书,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

  楼道上有些拥挤,我努力偏过拥挤的人群,许林海急匆匆地跑上楼。

  “寒假快乐!”在他经过我身边时,我没脑的脱口而出这句话。

  “恩?”他抬头,与我相视一笑:“寒假快乐!”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霎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生动了起来,连冬日的冽冽寒风刮到脸上也十分温柔。

  寒假,你好!

  新年的钟声在除夕夜响起,我看着天空下璀然而绽的烟花,拼尽所有光和热,转眼就萧然而逝,灿烂太短,寂寞太长,烟花易冷。

  我选择了读理科,依然留在了原来的班级。元宵过后,我早早来到了学校。选文科的都去了别的班,新同学老同学一个个走进了教室,一眼扫过去,乌泱泱都是男生。

  我看了一圈,没有许林海。

  他去文科班了吗?我最不想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失落感如潮水铺天盖地袭来。

  和你没关系,高媛,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转身就忘的路人甲而已……我拼命安慰自己,心也瞬间揪成了一团。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着戏剧性,正当班主任在向我们侃侃而谈之际,许林海推开门,姗姗来迟。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匿了,隐隐约约都不真实,全世界只有他,披着晨曦逆光而来。

  许林海斜背着单肩包,坐到了我位置的后面,我如负重释。

  班主任万般无奈地看着班上四分之三的男生,直叹带了一个和尚班,全班笑作一团。

  坐正后开始重新分配座位。

  许林海被调到了男生混堆的第四组,与在第一组的我相隔仿若山南海北。

  吴丹丹去读了文科,我的新同桌是从别的班转来的一位女汉子,外号一姐。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和她发展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至今我都十分感谢她,给了我那样真挚纯白的友谊,让我能走出青春期里畏缩胆怯的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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